耳边响起金虹长风带着颤的音:“紫儿,你,你竟连震儿都不肯放过?”
殿外的雪在阳光下折射出凉飕飕的光,反射在紫夜身上的长衣,让她的背影看起来宛若镀上一层薄薄的冰绡——单薄锋利。
“……你又何曾放过我!”她的声音轻飘飘得没有一点重量,让人听了莫名的心酸。
一裘白衣来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头。
“球球……,”颤动的双睫下是说不出的欣喜,做了这么多……那人……还算守信用。
“放心,我回来了!就没事了。”球球轻轻拍打着紫夜的肩膀,言语温柔。
紫夜瞬间平静下来,偎在球球的肩头,她好累。
困神笼中,金虹长风直直盯着那瘦俏的背影,手握起有松开,松开又握起,满头发色渐渐变的颜色更深了些。
那二人静静偎依,默默相望……竟是那般的……深情。
“我会忘记过去,和暗雅成为名符其实的夫妻,成为真正的天帝!”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带一点点喜悲,却让紫夜身躯微不可觉地一震,缓缓回首,对他扯出一个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
把身子的重量几乎都放在了球球身上,紫夜大眼微微弯起,带着一丝慵懒一丝无谓。
“紫儿,”金虹长风低唤她的名字。
用尽全力的微笑抬眸,入目是那俊美无俦的红发凤眸,此刻那瞳孔墨如子夜月色,清凉凉的望着紫夜,他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凝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触碰那咫尺之外的冰山。
他已轻松步出困神笼,双手轻轻一收,困神笼便在他手中复原成耳环的模样,他轻轻俯近,为紫夜戴上,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我会忘记过去,和暗雅成为名符其实的夫妻,成为真正的天帝!”仿佛怕紫夜没听清楚,他在她耳边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还是说了!心猛地收紧,像是突然被热油浇烫灼伤,呲呲地冒泡,一句话,就几乎让紫夜痛得站立不稳。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这句话,足够殿主放过我的族人吗?”金虹长风冷冷的目光落在球球放在紫夜腰间的手,凤眸里的神色越来越冷,语气硬的能砸死人。
“太遗憾了?”紫夜看着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的族人都死了,太晚了!”她看着他的冷漠,他墨色的凤眸里没有杀气,是一片令人心惊的静寂。
“我知道他们没死,你把他们藏起来了!”他终于忍不住了,手对着紫夜轻轻一动,便把她拽入怀中,球球被退出丈余外,宛若被隔在一个看不见的墙外,怎么也进不来。他重重揉着她的脸,不住亲吻她轻颤的唇……
紫儿,紫儿!我该怎么办?放弃你?你真的想让我放弃你?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和我逼到这个份上?满腔的话语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他紧紧按着她的身体,仿佛想把紫夜镶进他的怀中。
他的唇抖的几乎没有办法准确吻住紫夜,一种刺痛如电击中了彼此。
我爱你!满满的爱恋和温柔都想让她感受到,无时无刻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然而,她要他去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她亲手把他推向别人……
“紫儿,你是我今生最爱的人,我的一生一世都是你的,紫儿,我真的好爱你!”贪婪地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他是那么爱她!她为什么那么狠心?
紫夜愣愣地没有反应。
“天帝!请自重!”不知过了多久,紫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自重?”他嘴角一勾,笑的邪气,“紫儿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和暗雅交、欢,成为真正的天帝么?我色相都愿意出卖了,哪儿还需要自重二字?”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紫夜定定瞅着他,如今他这个样子有几分真,几分假?
从他怀疑她是轩辕无痕的暗线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失去了控制,对彼此失去信任的他和她,外来的阻扰困难可以一一化解,来自内心的不安,该如何继续?
“紫儿!”他目光一转,凉凉的指肚轻轻摩挲上紫夜的唇,“你就那么狠心……真的要我那么做么,紫儿,我的这里好痛!”他拉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你和她真的还没有……,”最后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她这是怎么了?看来,得回长生殿了,轩辕无痕酿酒的技术确实很好,特别是那坛忘忧,该到了启封的日子了吧。
他挑眉,不语,用很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紫夜,然后双臂一收,把紫夜拥的更紧,“你不希望那样的是不是?我的紫儿……。”
不希望?心一分一分冷却,情绪一点一点平稳,嘴角一下一下扬起,只觉得,可笑而又荒凉,世上最可悲的事莫过于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却不能在一起。
一声轻微的声响,嗤地一下,球球全力撞在金虹长风设的结界上,被反弹出一丈远的地方……
他刚恢复些灵力,就急于幻化成人,原来就极伤根本,如今又使了力,身上长衣在殿外白雪皑皑的映衬下,单薄到让人心疼。
“球球!”紫夜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便要飞身过去,却被金虹长风死死抱着,不肯放手。
球球努力维持着站姿,做出一副调笑安然的模样,可是盖过手的长袖却是抖着的。苍白的脸忽隐忽现,像是要消失了一般。
他应该很痛很伤心!他望着紫夜,嘴边挂着浅浅的笑,一双闪烁爱恋的眸子,剔透美好得让人不觉得他是神兽,而是世间最痴情的男子……紫夜能感受到他心底深处的哀切悲伤。
殿外忽然传来阵阵琴音,透着对命运的凄凉无奈。
紫夜觉得浑身冰冷,脊背慢慢僵硬,头越来越迷糊了。只感觉到金虹长风低头伏在她的脖颈间,亲吻着她的耳垂。
“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轻轻覆上他放在腰间的手,硬生生地掰开,深呼吸,累了,真的是很累。紫夜现在只想着快快了事,然后回长生殿,尝尝那坛忘忧……至于其他,她不想也不愿知道——因为那已经不关她的事了。
忽视心底隐隐的痛楚,只得金虹长风的手一松,她便瞬移来到球球身边,扶起他,飞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那镌刻于心的身影——只怕再看一眼,就舍不得离去。
耳边回荡他那句话:“你就那么狠心……真的要我那么做么,紫儿,我的这里好痛!”
或许那时,紫夜回了头……或许,一切会有所不同。只是世上,没有或许的可能。
……
浑浑噩噩回到长生殿的时候,九河正倚在朱红色的大门柱上翘首期盼,看到紫夜的身影从九天上来的时候,她苍白的脸上漾开了笑容。
紫夜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倚门苦盼的母亲,把球球玩九河身前一推,直奔向殿后的院子里,大声嚷嚷道:“忘忧,给我忘忧!”
院子里有颗古树,郁郁苍苍,巨大的树干十个人牵手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干上有细细小花缠绕而上,妖娆坚强。长生殿没有白天黑夜春夏秋冬,永远都是山花烂漫泉水叮咚,视线所及处,全是一片绿。
树下白发男子闻得紫夜的叫声,回首,如狐一般的眼眸投在那个行色匆匆的女子身上,琥珀色的瞳孔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后沉寂。
紫夜一手抢过他手中的酒坛,一拍坛底,嘭一声轻响,酒香四溢。她仰首,咕嘟咕嘟饮下,酒渍顺着她优美的下巴流入修长的脖颈……没有当初在中岳时的小女儿情态,显然她已经习惯了酒的辛辣。
抹一下嘴角的酒渍,她闭上了眼。
还是想他,想他的吻,想他的怀抱,不敢相信自己还是那么做了,更不敢相信他竟真的那么说了……他是守信用的人,她知道他一定会那么做的。
这个念头刚浮上脑海,她便痛苦地捂住了头,好痛!
为什么,还是忘不了他?真想自己能全力的恨他,不是说不爱便是恨么?可她为什么,连恨他都不想?因他的一个眼神,她便开心;因他的一个动作,她便动情;因他的不信任而痛苦,又因他的表白而欣喜……
因为深爱过,不会变成敌人,因为深爱过,不能成为朋友!然而,彼时的紫夜看不起自己,在被他那般伤害后,竟还爱他,还深深爱着他……
看着他伤心,看着他抱着自己说爱她……不,一定能忘记他,一定可以漠视他的存在!
紫夜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愿望:
寻一个相爱的人,找一处春暖花开的地方,养几只鸭子几只鸡,养胖养大,然后杀来吃,门前再种上梅子树,春天梅叶嫩绿茂盛,夏天可在树下摆上一桌美酒佳肴,静静聆听蝉叫声声,秋天,梅果成熟了,采摘下来晒成果干,闲时泡茶温酒,又是另一番情趣。冬天,梅叶落进泥土,化成肥料,以待来年重新生长的动力……
有多久,没有想起最初的愿望了?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整天都在爱与离开的边缘徘徊,满脑子都是金虹长风,她的生活里都是金虹长风!
不,她一定会忘记他的!她绝对不要和母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