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定定盯着他看了一会,噗地一声笑出来,“你没看见我已经杀了他们么?”
“紫儿,你不会这么做的!”他清冷的眉目,声音淡淡,“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他声音里的纵容像是冰刀,刺进紫夜的心脏,让她的笑容有刹那凝结……
“爹爹,爹爹……,”这时,却见殿外一身穿云缎罗裙的女子,一脸着急惊惶地追着一个穿着对襟小红褂的孩童冲进了殿内。
那孩子粉粉嫩嫩白白胖胖的甚为惹人喜爱,乌黑的发上束了金色公子冠,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殿上几人面上转了一圈。
“娘亲,爹爹没在这里!”他的小鼻子抽动了几下,使劲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抬首四顾满脸迷茫:“可是,震儿明明闻到了爹爹的味道。”下一刻,他看到了金虹长风,乌亮亮的眼睛大放光芒。
白光一闪,一双小胖手已搂住了金虹长风的脖颈,“漂亮叔叔,震儿好爱你。”他撅起粉嘟嘟的嘴在那毫无表情的脸上狠狠地嘙一下,做满脸陶醉状。
果然是个祸害!五岁大的孩子见到他,连自家父母都忘记了,紫夜皱起了眉头。
金虹长风摸摸他的脸,顺手把怀中的孩童交给金虹仁,围住金虹仁的四个神将没得到紫夜得拦阻命令,便退让一边。让金虹仁过去,他一退至金虹冰心身边,使个眼色飞身就想离开。
四神将亮出兵器,拦住他们。
啪啪,紫夜拍手,不急不缓的地道:“呦!果然是至亲,这无声无息的配合做的确实够到位……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
金虹长风忽地欺身逼近紫夜,直视着她的眼……黑亮如珍珠般的光泽,漠然冰冷,没有一点暖意……
若是能被他看出心意——那她就不是紫夜了!
“紫儿,”他忽然叹息着抚上她的脸,指尖温热带着轻微的颤抖,用不知道是心疼还是请求的语气道:“震儿还是孩子,你也很喜欢他,不管你想做什么,请不要伤害他!”
一阵揪心的痛忽地遍布全身,他在求她?那她的孩子呢?谁曾替她的孩子求过情……那种情绪一时间让紫夜说不出话来,只冷冷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她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喜欢他的是狐狸精紫夜,她已经死了,死在神祭台上了!”她带着轻慢的冷笑,盯着金虹长风的双眸,一字一字地道:“天帝亲手杀死了她,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金虹长风一下子就白了脸,退后两步,愣愣地看着紫夜,满头红发在他的背后飞扬,映得他的凤目越加黝黑深邃。
由于离得太近,紫夜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满满的自责和痛苦……自责、痛苦?如果那日她死了,他还会自责痛苦么?
看着他绝美的容貌,即便是在当下这般窘迫的境况下,仍带着无可比拟的绝代风华……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冷。
为什么要那么狠心,狠心粉碎她的心?她把自己的心完全交付在他身上……就算是知道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却从未曾想过,他会伤害她。
付出了所有感情,却换来伤害!再也无法原谅他,连恨,都不想……
紫夜左手往耳垂上一扯又一扬,只见一个金色光芒的笼子瞬间把金虹长风罩住,他惊愕地看她,又极快挪眼去看金虹仁,带着深切的绝望……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天帝,怎么能死呢?所以,我要让你看着你最在意最想保护的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死去……你说这样好不好玩呢?”紫夜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四神将便把金虹冰心和金虹震带离了金虹仁的身边。
看着金虹冰心紧紧抱着睁着大眼睛毫不畏惧地滴溜溜乱转的金虹震,被四神将不远不近的围着,紫夜轻轻笑了。
她想做的,没有做不到。
星链旋起一股凛冽的杀气刺向紫夜,曾经的守护者如今却拼尽全力的想要杀了她,不知道他是否后悔过当初对她的保护?
紫夜不停变换着身形,抵挡着金虹仁的全力攻击,并没有还手——对于拥有创世神力和控制灵力的紫夜来说,杀不杀金虹仁只在她的意念之间。
金虹仁被自己的星链狠狠地反击了一下,直直跌落到地上,血从嘴角流下。他活这么久,还从未曾见过自己的血……
“仁哥哥……,”紫夜刚一开口,便咽了回去,这样的对持,这样的称呼,实在有些怪异。然而,有些习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金虹仁没有说一句话,略低下头,伸手拭去嘴边的血,他忽地噗一下笑了出来,转眸望向紫夜,狭长的眼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戏谑、一丝不解,丝毫没有将死的惊恐和畏缩,“美人,几日不见,法力见长啊!”
他那打趣般的口气,却让紫夜差点红了眼眶,忽然有一种感觉,金虹仁对她的了解只怕比金虹长风更甚。
想起金虹长风订婚那日,他的默默守护;想起在中岳的那段时光,他不着痕迹的相守相陪……
紫夜默然走到他身边,良久,无言。
“美人,放了震儿,不管你想做什么,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放了震儿。”就在紫夜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金虹仁忽然轻声说道,“他还小,去了别的地方怕不习惯。”
紫夜心底一震,忍不住俯视着他不曾抬起的头,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是难过,是么?他在难过什么?
金虹长风失了魂般地看着紫夜消瘦的背影,看到她呆呆望着金虹仁的眼神担忧起来……他那么爱她!那么爱!为什么她总是没有感觉?难道她喜欢的,她爱的一直……就不是他?心猛地收缩,卷到了疼痛的极限。
他掌心发出一团金光,击打在困神笼的光柱上,却换得那光柱越加粗壮——困神笼本就是用来困住上神的,所以,如果想用神力击破它,是完全不可能的,反而会被吸去灵力,使得困神笼越加牢固。
“紫儿,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能原谅我吗?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紫儿,我们一直都那么幸福,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金虹长风明知道无望,却仍全力攻打着困神笼,他的灵力慢慢消耗,体力也渐渐不支,嘴里一遍遍问着为什么。
满眼都是他那愤怒迷乱的神情,紫夜的神色冷冷,没有一丝动摇:“爱我?爱到让石鸦把我的背扎成了马蜂窝么?爱到把我的经脉封住,把三百多根索命针刺进穴位,让我受针在体内流窜游走之痛么?哈哈,你的爱——我还真是领教的很透彻了。”
他一下安静下来,垂落的广袖被风吹的簌簌作响,一种刻骨痛楚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
“坏女人!”清脆的童音忽地响起,那粉嫩嫩的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把小胖指,冲着紫夜一点,“不许欺负我的漂亮叔叔。”
他漂亮的头傲气地扬着,一副根本没有把紫夜放在眼里的模样,紫夜当下的容貌褪去了以前的婴儿肥,有着超尘脱俗的娉婷秀美,也难怪金虹震不识得她。
不知为什么,紫夜长长舒了一口气。
“很好,那我欺负你,可好?”带着甜美的笑意,紫夜徐徐上前,伸手想向往常一样揉揉他的发,却被他极为厌烦地避开。
“殿主请开恩!”金虹冰心一直被金虹玄捧在掌心里疼着护着,平日里养成了任性跋扈的嚣张气焰,现下为了怀中的幼儿,却弯腰敛礼神情温和的像一只乖巧的猫:“震儿还小……。”
“够了!”紫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面对金虹震,她……她转身拂袖,那神色小心紧张的金虹冰心和那张可爱稚气的小胖脸瞬间冻结。
一道劲风几乎在同一时刻袭到,紫夜头也不回,素手一张,来人闷哼一声,重重向后滑出一段距离。金虹仁捂着心口,喷出一口精血,他望着紫夜,嘴边挂着一丝恬静平和的笑,一双宛若装满了星空的眼眸,明亮美好得让人自愧影残。然而,紫夜却从中间读到了无尽的悲伤和一点莫名的解脱。
心底有点闷,在金虹仁面前,总有什么都被他看穿的感觉。
他懂她,比她自己更懂!
不知何时,外面竟停了飞雪,有阳光从大门外洒入,他黑衣如墨,眸深似海,他说:“美人,快点动手,时间不多了。”那懒洋洋的模样……
紫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眸,玉指轻弹,金虹仁就那么僵在了透明的坚冰中,连他微翘的眼睫毛都可以数的一清二楚。
心里的隐痛,阵阵传来,几乎麻了紫夜的手脚……紫袖微拂,冰封着金虹仁、金虹冰心和金虹震的坚冰先是裂开一点,继而从那点上如射线分布开了裂缝,最后碎裂,除了两滩水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耳边响起金虹长风带着颤的音:“紫儿,你,你竟连震儿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