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毫无大佬做派、恶意搞怪的宁某人,李莲花不由莞不禁尔。
旋即又转头望向舞台中央,青春靓丽、一身光华的田溪薇,心头满是艳羡。
这么个大宝贝,怎么就落到这小子手里了呢。。
现如...
浴室水声淅沥,赵莉影裹着浴巾出来时,发梢滴水,在米白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没擦干,任湿气顺着脊线滑进腰窝,只抬手将垂落的碎发别至耳后,赤脚踩过微凉的地砖,走向二楼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光晕,混着极轻的钢琴声——不是录音,是实打实的手弹。音符断断续续,像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稿纸,有错音,有停顿,但每一次重来,指腹按下去的力道都更沉一分。
她推开门。
宁远背对着她坐在老式立式钢琴前,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线条。他左手撑在琴键上,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着,仿佛刚从某个激烈的情绪里抽身而出。琴盖内侧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第三段副歌,‘风起时’那句,喉震要收,不能飘。”
赵莉影没出声,只绕到他侧后方,倚着琴身,目光落在他搁在琴键上的左手——无名指根部一圈浅浅的红痕,是戒指长期佩戴又摘下后留下的印记。她忽然伸手,用指甲尖轻轻刮了刮那道印子。
宁远身子一僵,没回头,却把右手慢慢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写啥呢?”她问,声音压得低,带点刚洗完澡的哑。
他静了两秒,才开口:“《风起时》。”
“新歌?”
“嗯。给《与凤行》写的OST,刀姐逼的,说男主主题曲必须‘有骨有肉有呼吸感’,不能是AI哼出来的电子痰。”他扯了扯嘴角,“我琢磨三天,写了七版demo,全被她退回来说‘像温吞的绿豆汤,没劲儿’。”
赵莉影弯腰,指尖拂过琴键,随意按下一个和弦,C大调,干净,但单薄。
“你缺的不是劲儿。”她直起身,从他身后探手,越过他肩膀,直接按住他左手手腕,带着他一起往下一沉——指尖重重砸在低音区三个键上:A、E、C。浑厚的震动顺着琴身嗡地一声撞进胸腔。
宁远呼吸一滞。
“听见没?”她下巴抵着他肩头,热气喷在他耳廓,“不是要劲儿,是要‘坠’。人往下坠的时候,才抓得住风。”
他没说话,只慢慢松开左手,任她带着自己重新落指。这一次,她没让他弹旋律,而是压着他的手指,在低音区反复叩击同一组和弦,节奏缓慢、沉重,像踩在冻土上的马蹄,像未拆封的战鼓,像某种隐忍已久的、即将撕裂的蓄力。
咚——咚——咚——
三声之后,她松手。
宁远独自停了一拍,才终于抬起右手,食指试探性地落在高音区一个单音上——B?。清亮,锐利,像一道突然劈开云层的光。
赵莉影笑了,指尖点了点他后颈:“对了。就这声。”
他转过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眼底映着琴键的微光,像盛了整条银河的碎冰,而他瞳孔里只倒映着她一人。
“所以……”他嗓音发紧,“你是来当音乐总监的?”
“不。”她伸手捏住他耳垂,轻轻一拧,“我是来当监工的。顺便验收一下,你这几天躲着我,到底在琴键上摸出了几颗糖。”
他喉结滚动,忽地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她没抗拒,顺势跌坐进他腿上,浴巾边缘滑落一寸,露出锁骨下方细嫩的皮肤。他低头,鼻尖蹭过她颈侧,闻到沐浴露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体香——是雪松混着柑橘,冷冽又甜。
“验收可以。”他声音低哑,“但得按我的流程走。”
她挑眉:“哦?你还有流程?”
“第一项。”他拇指摩挲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心跳加速,算合格。”
她笑出声,却没躲,反而仰起头,把脖颈完全送向他:“那第二项呢?”
他没答,只是忽然托住她后脑,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是带着几天积压的焦灼与试探的深吻。她唇上还带着水汽的凉意,舌尖却很快被他勾住,缠得密不透风。她呼吸乱了,指尖无意识掐进他肩胛骨的衣料里,浴巾彻底滑落,堆在两人交叠的大腿上。
琴房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得合拢,咔哒一声轻响。
吻停在她喘息将竭未竭的刹那。
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灼热:“第二项……体温升高,算及格。”
她喘着气,杏眸水光潋滟,唇色艳得惊人,抬手勾住他后颈,指甲轻轻刮过他突起的喉结:“那第三项?”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主动解我扣子,算优秀。”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却真的一手抚上他衬衫领口,慢条斯理地解开第一颗纽扣,指尖擦过他锁骨:“宁老师,你这考核标准,越来越不讲武德了啊……”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汤圆中气十足的一嗓子:“远哥!莉影姐!外卖到了!火锅底料加麻加辣加双份毛肚!”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宁远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赵莉影却噗嗤笑出声,抬手替他把刚解开的纽扣一颗颗系回去,指尖故意在他胸口画了个圈:“行了,监工下班。先去吃饭,不然小圆能拿毛肚串儿捅死你。”
她起身,弯腰捡起浴巾,转身时腰臀曲线在暖光下晃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没回头,只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对了,超月今早发微博,说‘横店初雪,等一个同框的人’。田妹儿秒评:‘雪落无声,人至有光’。”
宁远坐在琴凳上,手指无意识敲着琴键,敲的正是方才那个低音和弦。
咚——咚——咚——
“啧。”他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这俩人,是打算直接在我眼皮底下演《与凤行》番外篇?”
赵莉影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没回头,只把手机屏幕朝向走廊墙壁——上面正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私信草稿,收件人是超月,内容只有五个字:
【风起时,我来。】
她删掉,又打:
【等我验收完他最后一颗糖。】
再删。
最后,她关掉屏幕,赤脚踩上台阶,脚步轻快得像踏着风。
而此刻,横店影视城西区古装街,一场人工造雪正簌簌落下。超月裹着厚实的羊绒披肩站在青石桥头,镜头扫过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三百米外的长廊尽头,田妹儿正踮脚整理戏服腰封,发尾被风吹得扬起一缕,恰巧掠过镜头焦点。
两家团队的场记板,同一秒翻开。
“《与凤行》特约镜头,NG17。”
“《与凤行》特约镜头,NG18。”
没人知道,就在她们各自补妆的间隙,同一辆黑色保姆车里,两个助理正凑在一起刷手机,屏幕亮着某平台热搜——#与凤行选角内幕# 下,一条匿名爆料帖正以每分钟三百条的速度被顶上热榜第一:
【内部消息:男主宁远进组即携神秘女友常驻横店公寓,疑似已同居。女方身份成谜,但据知情人透露,曾多次深夜出入其房间,且……与超月、田妹儿二人均有密切互动。三角关系?四角修罗场?坐等开拍即爆雷!】
帖子末尾,附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公寓楼道拐角,一个穿米色真丝衬衣的女人背影,正抬手替男人整理领口。光影昏暗,看不清脸,唯独颈间那枚银铃,在手机闪光灯下,幽幽反了一道冷光。
宁远不知道这张图。
他此刻正蹲在火锅前,用漏勺捞起一片烫得卷边的毛肚,吹了两口气,递到赵莉影嘴边:“张嘴。”
她就着他的手咬住,腮帮子微鼓,眼睛弯成月牙。
汤圆端着啤酒杯凑过来,吨吨灌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远哥,你真不担心?”
宁远挑眉:“担心啥?”
“超月和田妹儿啊!”汤圆比划着,“俩人今天在片场碰见,笑得那叫一个春暖花开,可一转身,超月助理跟田妹儿助理差点在道具间打起来!听说超月今早试妆,非要换你上次夸过的那款玫瑰金眼影;田妹儿下午练剑,挥的全是跟你围读剧本时提过的‘凤翎十三式’……你俩这还没正式开机,火药味都快熏瞎我了!”
宁远慢悠悠涮着黄喉,闻言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正低头剥虾的赵莉影。
她指尖染着一点鲜红的虾膏,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她没抬头,只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声音懒洋洋的:“火药味?那是她们在给你免费造势。”
汤圆一愣:“啊?”
赵莉影终于抬眸,目光澄澈,笑意却像淬了蜜的刃:“《与凤行》要的是‘凤’,不是‘鸡’。观众爱看谁扑腾翅膀,就得先让她们扑腾够。等她们扑到精疲力尽、连羽毛都懒得抖了……”她顿了顿,指尖蘸了点醋,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
风。
“……风,才真正开始吹。”
宁远看着那滴醋水缓缓晕开,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雨。他忽然笑了一声,把那片毛肚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行。”他咽下,抄起啤酒杯跟汤圆碰了一下,目光却始终黏在赵莉影脸上,“那就让她们扑。”
赵莉影回他一笑,举起酒杯,杯沿与他轻碰,叮一声脆响。
窗外,横店的雪,下得更密了。
而同一时刻,距离公寓三公里外的《与凤行》主摄影棚,灯光师正调试着主场景“梧桐台”的追光。一束光柱自穹顶倾泻而下,精准笼罩中央那座空置的凤座——纯金打造,羽翼展开,每一根翎毛都栩栩如生,在强光下折射出凛冽锋芒。
导演助理匆匆跑进来,把一份加急传真递给导演:“陆导!宁远老师刚发来的修改意见!第三幕‘凤鸣九霄’,他建议把原定的唢呐solo,换成……古琴与尺八合奏。”
导演皱眉:“古琴?那玩意儿能震住场面?”
助理咽了口唾沫:“宁老师说……‘凤鸣不是喊,是引。引风来,引火来,引人心里那把烧了十年的灰烬,重新燃起来。’”
导演沉默良久,忽然拿起笔,在剧本页脚龙飞凤舞批了两个字:
准。
墨迹未干,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紧随其后的雷声轰然滚过横店上空,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雪,更大了。
宁远不知道这场雷。他正把最后一块肥牛卷进赵莉影碗里,顺手把她额前一缕被火锅热气蒸湿的碎发拨开。
“吃饱没?”他问。
她点头,指尖沾着辣椒油,在他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低头看了眼,没擦。
“那走?”他起身,顺手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把她嘴角一点红油擦净,“回屋,验收最后一颗糖。”
她任他擦,眼尾微微上挑,像钩子:“宁老师,这次考核……还按老规矩?”
他俯身,手掌托住她后腰,将她稳稳扶起,嗓音低沉:“不。”
她眨眨眼:“哦?”
“这次。”他扣住她五指,十指相扣,掌心滚烫,“你来出题。”
她笑了,仰头,在他唇角飞快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却烫得他指尖一颤。
“好啊。”她挽住他胳膊,声音轻得像耳语,“那今晚……考你,怎么把风,吹进我心里。”
他没答,只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影子在火锅氤氲的热气里交叠、拉长,最终融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楼下,汤圆抱着空啤酒瓶,望着他们背影,喃喃自语:“……完了,这糖怕不是得齁死个人。”
而窗外,雪光映亮整个横店。
风,确确实实,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