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江渝白倒是逐渐适应了军训生活。
有了神器的帮助,502寝室的四兄弟倒是一改往日的萎靡,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甚至在军训休息的时间里,都已经有着闲心思开始打量...
阳台外的晚风微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气息,轻轻拂过江渝白的脸颊。他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听筒里传来姐妹俩窸窸窣窣的动静——先是晚晚把手机往姐姐手里递,又被江小白轻轻按住,低低地“嘘”了一声,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两人挨得极近,发梢几乎扫过彼此耳际。
“你先说。”晚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枚温润的鹅卵石沉进水底。
“……还是你先。”江小白的尾音微微发颤,带着点心虚又强撑的倔强。
江渝白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笑了一下,喉结随呼吸轻轻滚动。他仰起头,望向紫云校区上空那片渐次晕染开来的靛青色天幕——启真湖方向飘来几缕薄云,被远处教学楼零星亮起的灯火勾出淡金的边,而更远的地方,三两颗星子已悄然浮出,安静地眨着眼。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哎呀”。
是江小白。
她大概是伸手去够晚晚刚剥开的一颗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晚晚的下巴,晚晚下意识偏头,糖纸“哗啦”一声滑落在木地板上,清脆又柔软。
“糖……掉了。”晚晚说。
“捡起来嘛。”江小白小声嘟囔。
“他捡。”
“他先捡。”
两人声音叠在一起,像同一根琴弦被拨动两次,频率相近却略有错落,余音在空气里轻轻打了个旋儿。
江渝白终于开口,语调懒散又笃定:“糖我替你们捡了,人我今晚也得亲自去捡回来。”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两秒。
随后是江小白一声短促的抽气,紧接着晚晚用极其平稳的语速说:“好。”
再然后,江小白慌乱地抢过手机:“不、不是!王宏夏你别过来!我们……我们还在跟林晗姐聊室友的事!他刚回寝室,还没洗漱呢!”
“哦?”江渝白拖长音调,目光垂落,看见自己宿舍楼下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细长,像一道欲言又止的省略号,“林晗?就是那个穿灰蓝色衬衫、戴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左手腕上有枚银色小月亮纹身的女生?”
电话那头彻底哑火。
三秒后,江小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半个调:“……他怎么知道?!”
“猜的。”江渝白笑,“不过她左手腕上确实有个月亮纹身,今天下午搬行李时,我帮她抬过箱子。”
“……什么时候?!”这次是晚晚问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愕。
“你们在湖心餐厅一楼拍照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像浸了温水的绸缎,“我坐在二楼靠窗第三张桌子。你们点的椒盐排骨,见夏加了两勺辣椒油,晚晚把最后一块夹给了林晗,自己只吃了半块南瓜饼。”
对面久久没有回应。
只有极轻的、近乎错觉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交错着漫过来。
江渝白没催,只是静静等着。
直到江小白终于闷闷地开口:“……原来他一直在看我们。”
“嗯。”他答得干脆,“从你们进餐厅门开始。”
“那……那他有没有看到……”江小白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进晚风里,“……我偷偷把晚晚碗里的葱花都挑走了?”
“看到了。”江渝白声音里笑意渐浓,“还看到晚晚趁你低头擦嘴,把你筷子尖上那粒米粒轻轻舔掉了。”
电话那头猛地一窒。
下一秒,江小白几乎是破音:“——!!!”
晚晚却忽然接过手机,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慌乱:“王宏夏。”
“我在。”
“明天早八,思政课,在教二103。”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每个字的分量,“他坐我们后面,可以吗?”
江渝白望着湖面倒映的碎金,忽然觉得心口某处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久未平息。
“好。”他说,“不过——”
“嗯?”
“下次偷吃对方碗里的东西,记得别用同一双筷子。”
晚晚沉默了一瞬,认真道:“……知道了。”
江小白在旁边小声抗议:“哪有偷吃!那是分享!”
“对,分享。”江渝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宠溺得近乎纵容,“所以明天早八,我带豆浆过去。甜的,加双份糖。”
“他怎么知道我们爱喝甜豆浆?”江小白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懊恼地“啊”了一声。
晚晚却已经补充道:“……加三份糖。”
“好。”江渝白应得毫不犹豫,“三份。”
挂断前,江小白忽然又喊住他:“王宏夏!”
“嗯?”
“……他别告诉林晗姐,他认识她。”
江渝白笑了:“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她是第一个,没问过我们‘你们是双胞胎吗’,就直接叫我们名字的人。”
江渝白心头微动。
他想起下午林晗拎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时,看见姐妹俩并肩走来,只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自然地伸手接过晚晚手里的保温杯,又把江小白肩上的帆布包轻轻摘下来搭在自己臂弯里。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甚至没多看一眼她们相似的眉眼、同款的发绳、连袖口都绣着相同小刺猬的卫衣。
——她只是把她们当作两个独立的人,而非一个需要被反复确认的谜题。
江渝白垂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相册里一张未发送的照片:湖心餐厅二楼窗外,夕阳正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将两张侧脸温柔地镀上金边。江小白微微仰头说着什么,晚晚垂眸听着,睫毛在光下投下细密的影。她们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安稳人间。
他没发出去。
只是把照片设成了屏保。
回到宿舍时,朱明风正仰躺在椅子上刷短视频,杨宇恩在给棉花娃娃换新围巾,王宏夏则趴在桌上奋笔疾书——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思政原理》第一章的思维导图,字迹工整得不像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见江渝白进来,朱明风立刻坐直:“江哥!嫂子来电,战况如何?”
江渝白把手机放回口袋,顺手拿起桌角那盒没拆封的牛奶,撕开吸管插进去,慢条斯理喝了两口:“挺好。”
“啧,这话说得……”朱明风摇摇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江哥,我可提醒你啊,林晗姐可不是一般人。她去年拿过全国大学生讲思政课大赛一等奖,听说导师组里有位教授,专门研究‘青年价值观认同建构’的。”
杨宇恩头也不抬,幽幽补刀:“她大一就跟着导师做田野调查,在西南山区待了三个月,帮当地小学建了第一间图书角。”
王宏夏终于搁下笔,推了推眼镜:“她微信签名是‘不必成为光源,但请保持透光’。”
江渝白挑眉:“你们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三人齐齐摆手:“不敢不敢,纯属学术性关注!”
江渝白没戳破他们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只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明天早八,教二103。”
朱明风愣住:“……江哥你也选这门?”
“嗯。”江渝白把空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刚好,坐后排。”
“那……嫂子们也在?”
江渝白没回答,只是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硬壳封面是素净的浅灰,翻开第一页,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清隽小楷:
【见夏与晚晚,皆不可替代。】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像是写完后又反复描摹过许多遍:
【——记于启真湖畔,初秋第一夜。】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
启真湖的方向,最后一丝夕照正缓缓沉入水线之下,而湖心亭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里渐渐显影,像一枚沉静的句点。
此时,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大刺猬】:王宏夏!!!
【大刺猬】:刚刚林晗姐说,明天早八她临时有事,思政课换老师代课了!!
【大刺猬】:代课老师姓沈,男,三十岁左右,据说……特别严格!!!
【大刺猬】:(附赠一张模糊的聊天截图,角落里隐约可见“沈砚”二字)
江渝白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
他指尖轻点,回复只有一句:
【江碧鸟逾白】:没事,我改坐第一排。
消息发出的刹那,他听见隔壁阳台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欢呼,紧接着是江小白压着嗓子的惊呼:“晚晚!你别跳!小心摔下去!”
然后是晚晚平静的声音:“……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会坐第一排。”
江渝白仰起头,正对上对面宿舍楼三楼阳台——晚晚穿着白色睡裙站在栏杆内侧,一手扶着铁艺围栏,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微光映亮她的眼睛。而江小白蹲在她脚边,仰着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南瓜饼。
四目相对。
晚晚没躲,只是抬了抬手,指尖朝他比了个小小的、标准的“OK”。
江小白立刻举起南瓜饼,饼上还沾着一点糖霜,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微缩的星星。
江渝白抬起手,食指与拇指圈成圆,轻轻一弹。
——是她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我收到了。**
对面,晚晚点点头,转身牵起姐姐的手,一起退回了室内。
江渝白收回视线,转身时,目光掠过桌上那本素灰笔记本。
他没打开,只是用指腹缓缓抚过封皮,仿佛触碰某个尚未拆封的诺言。
窗外,启真湖的晚风穿过梧桐枝桠,沙沙作响,像一场绵长而温柔的序曲。
而故事,才刚刚翻到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