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掉一天的疲惫,江渝白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又一次把自己塞进了舒服的被窝里。
肌肤触碰到柔软的床铺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
“呼~”
——果然,一天的军训下来,洗个澡...
湖面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柳条垂落的阴影里,三个人影挨得极近,又仿佛隔开了一整个世界的距离。江小白软软地陷在薄咏安怀里,像一捧被月光融化的雪,温热、微颤、毫无保留。她唇瓣微张,气息还带着被吻过后的湿意,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那句“厌恶江渝——”被生生截断,可余音却比任何告白都更滚烫,更直白,更让人骨缝发酥。
薄咏安没松开她。
他指尖仍停在她后颈,那里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细小血管,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他俯身时,额前一缕碎发滑下来,蹭过她滚烫的耳尖。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反而把脸往他掌心更深地埋了埋,鼻尖蹭着他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幼猫似的呜咽。
“……唔。”
林听晚在旁边悄悄睁开了眼。
她没看江小白,也没看薄咏安,只是仰起小脸,望着头顶那轮被柳枝割碎的月亮。月光在她眸底碎成点点银箔,安静得像一泓不说话的水。可她搭在薄咏安腰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轻轻刮过他衬衫下摆的布料,发出细微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沙沙声。
风又起了。
柳枝摇晃,树影婆娑,湖面粼粼波光被揉碎又聚拢,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轻轻拍打岸沿。远处湖心餐厅的灯光明明灭灭,倒映在水里,晃得人眼晕。
薄咏安终于动了。
他拇指腹缓缓摩挲过江小白后颈那一小片细腻皮肤,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她整条脊背倏然绷紧,脚趾在鞋子里不由自主地蜷起。他稍稍退开半寸,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又裹着不容忽视的沙哑:“刚才说想我……是哪个时候?”
江小白眼皮猛地一跳。
她不敢睁眼,睫毛簌簌抖着,像被风掀动的蝶翼。可耳朵却烧得通红,连耳垂都泛起蜜桃似的粉晕。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只发出一点气音:“……就、就……”
“就什么?”他尾音微微上扬,故意拖长,像一根细线,缠着她越收越紧。
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把嘴唇咬破了。可这点微疼,竟奇异地压下了心口翻涌的羞耻与慌乱。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攒足所有勇气,终于睁开眼。
四目相对。
他眼睛很亮,盛着月光,也盛着她此刻狼狈又乖顺的模样。她在他瞳孔里看见自己:眼尾泛红,眸子湿漉漉的,像浸在春水里的黑曜石,盛满了怯生生的、孤注一掷的亮光。
“……在寝室,”她声音软得不成调,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给我送伞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着手机……想给你发消息,又删掉,删掉,又写……写了十七遍‘江渝白’,最后只发了个句号。”
她顿了顿,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更沉:“和林晗视频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恋爱了……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敲出来的是‘你觉得呢’。她笑得前仰后合,说我眼神都飘了……可我没敢告诉她,我飘向的地方,是你发过朋友圈的那张图书馆窗台照片。”
她微微仰起下巴,鼻尖蹭过他下颌线,那里有层极淡的、刚冒出的胡茬,扎得她皮肤微微发痒。“吃饭的时候……食堂阿姨多给我打了一勺梅菜扣肉,我第一反应是……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能把肥肉挑出来,把瘦肉全夹给我。”
她说完,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眶却猝不及防地热了起来,视线有点模糊,可她倔强地盯着他,不肯眨眼,也不肯移开视线。
薄咏安静静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调侃,甚至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直到她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底才真正漫开一层温润的、近乎溺爱的笑意。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眼角——那里确实沁出了一小颗晶莹的泪珠,没落下,只是悬着,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傻瓜。”他低低道,声音哑得厉害,“哭什么?”
江小白吸了吸鼻子,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谁、谁哭了!是风迷眼睛了!”
话音未落,薄咏安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她胸口那颗心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击着肋骨。
他不再逗她。
这一次,俯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笃定。唇瓣相贴的瞬间,江小白闭上了眼。这一次,她没有僵硬,没有躲闪,甚至主动微微踮起了脚尖,将自己更彻底地送进他怀里。舌尖试探着描摹他唇形,带着初生嫩芽般的青涩与不顾一切的甜。他配合地启开一线,任由她笨拙地探入,随即才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圈进怀中,仿佛要把这具温软的身体嵌进自己的骨骼里。
风声、水声、远处隐约的蝉鸣……全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唇齿间清冽的薄荷糖味,还有她发丝间若有似无的、熟悉的薰衣草香。那香气原本清冷,此刻却蒸腾着暖意,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神经。他一只手扣住她后脑,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发旋;另一只手则顺着她单薄的脊背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她纤细的腰际,掌心熨帖着那处微微凹陷的腰窝,轻轻按压。
江小白身子一软,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甜腻的哼,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牢牢攀住他的肩膀。她甚至忘了呼吸,只凭着本能,追逐着他每一次温柔的吮吸与深入。舌尖相触的刹那,一股奇异的、酥麻的电流从尾椎直窜上天灵盖,让她脚趾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小腿肌肉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
“姐姐。”
一个清亮又平静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这片被吻意填满的寂静湖面。
江小白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
林听晚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正侧着小脑袋,望着他们。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眸清澈,像两汪被夜风拂过的深潭,倒映着天上那轮明月,也倒映着眼前这对紧紧相拥的人。
江小白的脸“轰”地一下,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她几乎是弹跳着想从薄咏安怀里挣脱出来,可薄咏安的手臂却像一道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晚、晚晚!”她声音劈叉,结结巴巴,“你、你听到了?!”
林听晚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目光落在江小白通红的耳尖上,又慢悠悠地移到她被吻得水光潋滟、微微肿起的唇瓣上,最后,才抬起眼,看向薄咏安。
薄咏安坦然回望,甚至还冲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嘴角噙着一抹无可奈何又纵容至极的弧度。
林听晚这才收回视线,重新靠回薄咏安肩头,小手自然地环上他的手臂,下巴轻轻搁在他手背上。她仰起小脸,对着薄咏安,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小傲娇,你答应我的事……”
薄咏安低头,对上她澄澈的眸子,立刻心领神会。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去,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温和:“嗯,记着呢。”
林听晚弯了弯眼睛,那笑容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亮又温暖。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蹭了蹭,像一只终于寻到最舒服位置的小兽。
江小白呆住了。
她卡在薄咏安怀里,像一尊烧红的泥塑,大脑一片空白。晚晚……晚晚居然……不生气?不阻止?甚至还……还帮着他?!
这、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挣扎的力气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茫然的眩晕感。她怔怔地看着林听晚依偎在薄咏安肩头的侧脸,那线条柔和而安宁,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或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令人心安的满足。
薄咏安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阴影,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唇瓣还残留着被亲吻过的水光,整个人像一朵被骤雨打蔫的、却依然倔强绽放的栀子花。
他心头一软,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别怕。”
就这两个字。
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心里某扇锈蚀已久的门。那些横亘在姐妹之间、横亘在她与他之间、横亘在所有小心翼翼与欲言又止之下的、名为“禁忌”的沉重铁链,在这一瞬间,悄然松动,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原来……不是只有她在害怕。
原来……晚晚早已知晓,早已默许,甚至早已……拥抱了这一切。
风拂过湖面,带来一阵清凉。江小白长长地、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团乱糟糟的、灼热的、令人窒息的焦虑,仿佛被这口气带走了大半。她不再挣扎,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薄咏安颈侧,深深嗅了一口那混合着阳光、皂角与淡淡雪松的气息。
她终于,轻轻地,放松了身体。
薄咏安感受到怀里这具温软躯体的松弛,眼底笑意加深。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动作亲昵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好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松,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现在,轮到我们三个一起的事情了。”
江小白闷闷地“嗯”了一声,脸颊还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声音含糊不清。
薄咏安却没给她更多缓冲的时间。他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却并未让她离开,而是牵起她的右手,又自然而然地拉起林听晚的左手。他将自己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然后,将姐妹俩的手,一只叠在另一只之上,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按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三双手,就这样,在月光下,在湖风里,在静谧的柳荫深处,紧紧交叠在一起。
掌心相贴的地方,温度交融,脉搏同频。
江小白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妹妹手背细腻的皮肤,也能感受到薄咏安掌心温热的纹路。她悄悄抬眼,视线越过自己交叠的手背,看向林听晚。妹妹也正望着她,眸子里映着同一片月光,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一种纯粹的、无声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她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
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驶入了避风的港湾。
薄咏安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坚定的涟漪:
“以后,我们三个,就一直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张同样泛着红晕的、年轻而鲜活的脸庞,嘴角弯起一个温柔而笃定的弧度:
“牵着手,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