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大道死去之后 > 第八十一章 彻觉破碎
    错金山,崖壁洞穴。
    陈灵洗将昏迷的林胧月平放在洞中央那块平整的青石上,自己则盘膝坐在她身侧。
    洞穴中光线昏暗,只有洞顶那道石缝中漏下来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光,落在林胧月苍白的脸上,将她的面容映得愈发毫无血色。
    陈灵洗伸出手去,手指落在林胧月的额头上。
    气海中灵液翻涌,丝丝缕缕的灵炁自他掌心透出,顺着林胧月的眉心,缓缓渗入她的经络之中。
    他的灵甫一入体,便感知到了那股污秽之炁。
    陈灵洗没有理会这些污秽之炁,朝林胧月身躯的更深处探去。
    继而他忽然皱眉。
    “林胧月身躯中竟还有不凡?”
    只因他感知到那股许多灵气。
    林胧月的肌骨深处,血肉罅隙之间,处处充溢着一种极为不凡的灵气。
    那灵气并非她自行修炼所得,而是天生便存在于她身躯之中,又极为精纯厚重。
    “不过,对于林胧月而言,这等灵气,似乎是负担。”
    “她不曾修行,无法利用这股灵气强化根骨、躯体,而且......”
    陈灵洗眼神一动。
    太子的污秽之炁正扎入她肌骨深处,将那充沛的灵气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
    “太子的法阵,似乎只是在吸纳林胧月体内的灵气,而那真正的宝炁,还在蛰伏。”
    陈灵洗挑眉。
    “难道太子嬴池,并未发觉这林胧月真正的不凡?”他心中自问。
    陈灵洗思绪及此,便操控灵炁,继续朝林胧月身躯的最深处探去,想去探一探那股宝炁。
    旋即他神色上又流露出一丝疑惑。
    此刻他的灵炁探入林胧月体内,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那道炁的踪迹了。
    它消失了。
    准确地说,它蛰伏了。
    陈灵洗将灵炁催动到极致,一寸一寸地在林胧月体内搜索。
    她的丹田、经脉、骨骼、骨髓、五脏六腑,他一一探过,却都寻不到那道炁的踪迹。
    那道便如一条受惊的游鱼,当他的灵炁探入时,便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底最深处的淤泥之中,收敛了所有的光华,掩去了所有的气息,便如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明珠暗藏。”陈灵洗收回灵炁,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着林胧月那张苍白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沉思良久。
    “这道妙炁藏得如此之深,若无观炁之法一类的秘术,即便是行炁六楼,甚至更高的修为,只怕也难以察觉。”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看来太子嬴池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他以云和郡主为媒介,在林胧月体内种下法阵,吞噬她的灵气,大约只是觉得这个侯府千金的根骨有些特殊,体内积攒的灵气比常人多些,正好拿来当作修行资粮。
    他根本不知道,林胧月身上真正珍贵的东西,远不止这些灵气。”
    他顿了顿,眼中那丝明悟愈发清晰起来。
    “那么林宿日,定然是发现了。”
    林宿日也修行六炁真法,同样身怀观炁之术。
    他与林胧月朝夕相处,又岂会发现不了自己亲妹妹体内藏着这般惊人的隐秘?
    陈灵洗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重新低下头,双指并拢如剑,落在林胧月的眉心处。
    灵炁再度探入,继续搜索那道蛰伏的妙炁。
    可仍旧寻之不见。
    他收回手指,沉默了片刻。
    “看来根本无法强夺。”他低声自语。
    他注视着林胧月那张苍白而冷漠的面孔。
    “此人年幼丧母,父亲又终年闭关修道不理俗务,兄长霸道暴烈,她对于云和郡主也多是冲着郡主的身为......如此环境中成长,令她性子冷漠。”
    “甚至看不出她对任何人或事有特殊的感情。
    她唯一的欲望,大约便是提升修为,以此学家,名正言顺地继承这宝素侯的爵位。”
    大黎天下,女子亦可承爵,这并非没有先例。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借助林胧月的性子,谋夺这宝炁。
    陈灵洗在心中盘算。
    “这宝炁也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珍贵,更加不凡。
    陈灵洗眼中光芒灼灼:“有此宝炁,可供我安身立命,行走道途。”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在心中反复权衡了几遍,终于打定了主意。
    他站起身来,看了仍然昏迷的林胧月一眼。
    随着他心念转动,脑海中那座神室骤然一震,虚空破碎,光影扭曲。
    彻觉神室中的一切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纷纷扬扬地消散在虚无之中。
    陈灵洗猛地睁开眼睛。
    他仍盘膝坐在错金山崖壁洞穴之中。
    洞中光线昏暗,石钟乳上凝着的水珠偶尔滴落,打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咚声。
    他从彻觉中归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记录了清秒枢气之阵的竹片。
    陈灵洗自神室中拿出竹片,心思却在别处,
    “当先要紧之事,还是活捉那位受伤的行炁六楼人物。”
    陈灵洗思索间,陈灵洗手指摩挲竹片,不由自主的注入灵炁。
    继而他忽然挑眉。
    这竹片的气息似乎略有不同,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抹去了,可其中的内容却又好像并无变化。
    他眼神轻动,不再多想,只当自己记错了,他只觉这次彻觉收获极大。
    六炁真法、清妙枢气之阵,又获知一道宝炁,一道机缘。
    他运转六炁真法,气息沉沉,又吸纳周遭灵气,颇为不凡。
    许久之后,陈灵洗睁开眼眸。
    “且做准备,活捉于他。”
    他又拿出那一枚落魂丹,将之放在一旁。
    落魂丹不过龙眼大小,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在洞穴幽暗的光线中兀自泛着冷光。
    他不过是将它搁在青石上,那股奇异的丹香便已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便如一只只看不见的触须,在空气中缓缓蠕动。
    那香气入鼻,一种自灵魂深处席卷而来的欲望,让陈灵洗咽了咽口水。
    他喉结滚动,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想要将那枚丹药拈起来,送入口中。
    恰在此刻,他脑海中神室微微一震,一股清冽通明的凉意自眉心扩散开来,将那股缠绕心头的贪婪欲望扫荡一空。
    陈灵洗猛地收回手,额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厉害的药力。”他低声自语,心有余悸。
    这落魂丹确实邪异,光是散发出的丹香便能令人心智失守。
    “此丹药也可作为隐藏后手。”
    陈灵洗心中盘算着,将落魂丹收入怀中,又取出一只小小的铜炉,将几味寻常药材置入其中,点燃炉火。
    铜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极淡的药香,与他怀中的落魂丹香气混在一处,若不细辨,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我若真就不敌,也可从容退去,那人身受重伤,心境极有可能失守,极有可能吞服丹药。”
    他将铜炉搁在洞穴深处,炉火映得洞壁上的石钟乳明明灭灭,又取出那支灵箭,握在掌中。
    灵箭入手微沉,箭杆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他催动一缕极细极淡的灵炁注入其中,箭羽处便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那光芒极弱,只闪了一闪便被他以藏锋法压了下去,再寻不见半分痕迹。
    “这灵箭之中灵机稀薄,若不以灵探查,便如同凡俗之箭,根本难以察觉。”
    他将灵箭在手中掂了掂,目光落向洞外那片翻涌的云海。
    “能否活捉那人,还要依靠这支灵箭。”
    他心中已有计较。
    那一日在彻觉之中,他与那年轻人斗法,对方负伤之下仍能从容施展诸多术法,冰刃、冰矛、寒气、剑意,层出不穷。
    自己虽有屠金宝刀、紫真宝气、青锋法、灵箭这些手段,却始终未能真正靠近对方三丈之内。
    “行炁六楼,即便是重伤之躯,也绝非我正面硬撼所能拿下。”陈灵洗在心中默念,“若要活捉此獠,必须以灵箭一击中的。”
    他心思微动,意识又沉入气海。
    气海之中,那道青蒙蒙的灵液溪流正在缓缓流转。
    溪流之上悬浮着一根青翠欲滴的柳条,那柳条约莫三寸来长,细如竹筷,通体碧绿,便如一根刚从春水里捞起来的嫩枝,触之生温,柔韧如丝。
    不死柳条。
    自觉中带回此物之后,他便依照那日所得的信息,将之炼入了丹田之中。
    后来,陈灵洗丹田化作气海,这不死柳条并非凡物,它扎根于他的气海灵液之中,便如一根真正的柳枝插在溪畔,非但没有半分枯败之象,反而愈发青翠欲滴,隐隐有极淡极柔的绿光在枝条上流转。
    陈灵洗思索:“倘若我不敌,倒是可以硬受那人致命一击,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以此败他。”
    不死柳条可替代他承受一次致命伤害,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那年轻人术法虽多,手段狠,可终究已身受重伤,灵炁所剩无几,以不死柳条硬挨他一记杀招,他必然放松警惕。
    陈灵洗做好万全准备,继续闭目打坐。
    洞穴中只余铜炉中药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的声响,以及洞顶上石钟乳偶尔滴落的水声。
    他闭目凝神,六炁真法在体内缓缓流转。
    气海中那道灵液溪流顺着经脉无声地涌动,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始终留着一缕在外,感知着洞穴周遭的灵气波动。
    时间悄然而去,直至远处云海之中,再度传来灵波动。
    那波动极为细微,若非他全神贯注地留意,几乎难以察觉。
    陈灵洗睁开眼眸。
    “该收网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将藏锋法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收敛得便如一块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