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话音落下!
二十四玄珠破开虚空,直直杀向那奚远!
那二十四颗玄珠化作二十四道淡金流光,每一道皆蕴含着精纯灵机,拖曳着长长的尾迹,便如二十四颗坠入凡尘的星辰,朝着奚远那巍峨的长生桥轰然撞去!
桥身之上,符文游走,灵光烈烈。
那些符文层层叠叠,便如活物般在桥身上流转,吞吐着沉浑厚重的光芒。
玄珠与桥身碰撞,在长生桥上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足见这府君破魔二十四玄珠之强横!
可长生桥终究是长生桥
奚远行炁八楼的修为催动之下,这座灵桥便如一条真正的石龙,那些裂纹在桥身灵光的涌动下不断弥合,旧的裂痕尚未完全消失,新的裂痕便又被玄珠炸开,如此反复拉锯。
可便在这拉锯之时!
奚远身后林宿日已再度运转灵炁,杀向奚远。
他腰间那枚猛虎令牌虽已黯淡,却仍有金光流转。
那金光并不如何炽烈,便如一盏将未熄的残灯,却自有一股昂然不灭的韧劲。
金光自令牌上蔓延至他周身,在他身后勾勒出那尊神将虚影的轮廓。
虚影稀薄如纸,面目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一双威严的眼眸在金光中缓缓睁开。那虚影抬起双手,在虚空中虚虚一按!
一道金光屏障便如天罗地网般朝奚远当头罩下。
那屏障层层叠叠,便如一面用纯金铸就的城墙,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环,发出沉闷如雷的嗡鸣。
奚远疲于防备之间,眉头紧皱,继而冷哼一声!
“找死!”
奚远眼中寒光一闪。
便在此时——奚远祭出一道符箓。
那符箓不过寸许见方,色泽暗黄,其上以某种暗红色的墨迹勾勒着繁复纹路。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光,便如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符纸上缓缓游走。
符箓方一离手,便无风自燃。
火光之中,一道虚影缓缓凝成。
那虚影纤细修长,乌发如云,面容模糊在灵光之中看不真切。
只看得见那虚影抬起右手,一掌朝陈灵洗与林宿日的方向拍来。
陈灵洗目光一缩!
竟又是一道【席玉符箓】!
奚远也是阕星席家的人物。
不过他在这洞天中,出身凤山奚家,与席玉不在一处。
可席玉记忆苏醒,给了那席慕一道符箓,自然也给了奚远一道。
奚远今日,使用了这一道席玉符箓!
符箓虚影中,席玉轰出一掌。
那一掌自虚影中探出,掌势方起,天地变色!
方圆百丈之内的灵机被这一掌尽数抽干,空气凝滞如铁,星光为之黯淡。
这一掌落在林宿日神将金光上,瞬间便吞噬金光!
端的是可怕非凡。
席玉刻画这一道符箓时,也不过行炁八楼修为。
可即便如此,此刻这一掌远比奚远的长生桥神通更加强大。
那掌中蕴含的威能,已超出了行炁八楼的范畴,隐隐触及了更高一层的境界。
林宿日面色骤变。
他几乎是在那符箓亮起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眼中那两团金色火焰骤然亮,六炁真法在他体内运转到了极致。
气海中那一汪灵池翻涌如沸,所剩不多的灵炁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腰间那枚猛虎令牌被他催动到了最后一刻,令牌上那些细密的裂纹进一步扩大,金光从裂纹中外泄出来,便如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身后那尊神将虚影骤然凝实了几分,虚影双手齐出,在身前虚虚一合!
一道厚重无比的金光屏障凭空生出。
那屏障层层叠叠,便如一面用纯金铸就的城墙,将他整个人护在正中。
金光屏障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猛虎咆哮之音。
那声音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与此同时,他右手玉剑出鞘。
那柄二尺玉剑的剑身上,仙鹤虚影振翅欲飞,三道宝齐亮——紫气锋锐,青炁连绵,玄气厚重。
三色交织,化作一道丈许长短的剑罡。那剑罡比方才更加凝练,每一寸都经过了千百次压缩,每一缕光华都蕴含着林宿日对剑道的全部体悟。
他竟不退反进,一剑朝那道掌罡斩去。
轰——
剑罡与掌罡碰撞的剎那,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声浪轰然炸开!
林宿日那一道三色剑罡在席玉面前只了不足半息便轰然崩碎。
三道宝炁的光华同时黯淡,便如三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
掌罡余势不减,狠狠拍在那道金光屏障之上!
屏障碎裂!
林宿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形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玉剑从他手中滑落,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剑身犹在微微颤动。
腰间那枚猛虎令牌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从他腰间坠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他周身灵炁的波动已虚弱到了极致,便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席玉符文中惊人的一掌,拦住了林宿日。
而奚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理会被一掌拍退的林宿日,转过身来,目光落向陈灵洗。
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杀意,便如一头猛虎终于腾出了爪牙,要先将脚边那只碍事的虫子碾死。
长生桥神通再度催动。
那座巍峨灵桥横贯长空,便如一道从天而降的灵光洪流,朝陈灵洗轰然撞去。
府君破魔二十四玄珠悬空碰撞。
数次之下,竟然尽数碎去!
陈灵洗丝毫不觉意外!
“赊货郎这一宝物,能杀行炁七楼人物,却敌不过行炁八楼的奚远!”
便在此时,奚远踏前一步。
那一步看似随意,却已近陈灵洗身前十丈之地。
他右拳紧握,拳锋上灵光凝练到极致,所有威能都被压缩到了拳头这方寸之间!
他冷冷地看着陈灵洗,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下修可悲,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拳已轰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只是......
陈灵洗好像丝毫不怕。
奚远清楚的看到,陈灵洗眼里,确实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惧怕。
那双眼睛,此刻竟平静如水,没有惊恐、绝望,甚至没有面对八楼修士时该有的敬畏!
唯有......沉静!
便如他早已料到这一刻,早已在等着这一刻。
然后……………
一道难以想象的气机从陈灵洗身上绽放开来!
那气机初时极淡极微,便如一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火星。
可下一刻,那火星便轰然燎原!
一股恐怖的灵波动从陈灵洗体内喷薄而出,便如一座沉睡了万古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苏醒。
那气机太过恐怖。
奚远色变,道:“你身上怎会有......”
“席玉符箓!”
他话音未落,却见虚空再度生变。
陈灵洗身上的席玉符箓也被催发!
一道虚影乍现,虚影纤细修长,乌发如云,面容模糊在灵光之中看不真切。
只看得见那虚影抬起右手,一朝奚远拍来。
一掌落下。
那学罡过处,天地变色!
一如方才!
掌朝奚远轰然压去。
奚远暴退。
长生桥神通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又一道灵光屏障。
那些屏障层层叠叠,每一道都凝聚着他八楼修为的沛然灵机,每一道都足以挡下寻常七楼修士的全力一击。
可那些屏障在席玉这一掌面前便如纸糊,一道接一道地崩碎。
轰!
长生桥剧烈震颤,桥身上的符文被这一掌拍得寸寸碎裂。
那些原本流转不息的符文便如被狂风吹散的落叶,一片片地从桥身上剥离,在空中化作漫天的光屑。桥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从桥头一直蔓延至桥尾。
奚远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便在这一刻,陈灵洗已欺近他身前。
一柄宝刀出鞘!
青锋法的青芒与紫真宝气交织缠绕。
两色纠缠扭曲,在刀身上凝成一柄近乎实质的两色刀锋。
他一刀斩落,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瑰丽而可怖的弧光。
奚远灵炁翻腾,只能右拳迎上!
继而二人齐退!
奚远目光阴沉!
方才那一刀......竟在他的拳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只破了皮,却让他眼中杀意更盛。
一个行炁六楼的小卒,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蹦跶,如今竟还伤到了他......哪怕只是破了皮,于他而言也是奇耻大辱。
更可气的是......那陈灵洗持刀而立,微微摇头:“上修......也不过如此!”
奚远杀机涌现,身后却传来林宿日的声音。
“奚远。”
奚远身形一顿,转过头去。
便见林宿日已从那片被他撞碎的山壁中站了起来。
他周身衣袍破败不堪,玄色锦袍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处处是裂口与血渍。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顺着下颌淌下,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可他立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
他右手中,那柄玉剑不知何时被他捡起,已重新握紧。
奚远面色微变。
他看了林宿日一眼,又看了陈灵洗一眼。
他沉吟片刻,忽然冷哼一声,压下体内翻涌的灵炁。
他不再看陈灵洗,转过身去,一道符箓乍现,托住他的身躯,直飞而去!
他已无力再战。
陈灵洗望着奚远远去的背影,面色平静,但心中却似潮涌!
方才那一番搏杀,席玉符箓、府君破魔二十四玄珠......他最为强大的两道底蕴尽出,灵炁消耗大半,才堪堪与奚远周旋至此。
若非有席玉符箓这道最大的底牌,若非有林宿日从旁牵制,即便这般底蕴,也杀不退奚远。
便在此时。
他替林宿日解围,林宿日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要退走。
“道友!”
陈灵洗开口。
林宿日的脚步微微一顿。
夜风从山谷中穿过,吹得他那身破败的锦袍猎猎作响。
又有一道龙呵之声传来,落在林宿日耳畔。
“祖山母气,不过小道尔!我来与你......共商仙蜕大机缘!”
林宿日气息一滞,转身看向陈灵洗。
陈灵洗那双眼睛沉静如水。
他立在那片狼藉的山谷中,衣袍同样破败。
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不闪不避,与林宿日遥遥对视。
“仙蜕”二字落在林宿日耳中,无异于有惊雷在他耳畔炸响!
他略一思索,身形一晃,便落在陈灵洗不远处。
他在那里,负手而立,周身灵虚弱,气魄却丝毫不减。
那双眼睛在陈灵洗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遭......忽而摇头。
“官奴陈灵洗......我记得你,却不曾想,我宝素侯府中,除了我,竟还有一位寻真人物......”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而且......你甚至修了我道下学宫六炁真法。”
陈灵洗笑道:“此法乃是我在大玄界时,于海意外所得。观之,觉其玄妙,便转修此法!却不曾想,此法竟与道兄同源。”
他这番话信口拈来,面不改色。
林宿日默不作声,注视陈灵洗。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几息时间过去,他忽然问道:“道口中仙......作何意?”
他的语气同样平静。
可陈灵洗却敏锐感知到一股汹涌杀机正在酝酿。
那杀机极深极沉,悄然流动。
陈灵洗忽而一笑,没有丝毫惧怕,道:“道兄想要杀我灭口?”
林宿日气息如同深渊。
周身灵炁虽已虚弱,可那股属于行炁七楼修士的威压仍沉浑如山。
他立在那里,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灵洗。
陈灵洗仍然直视林宿日,眼睛亮得灼人。
他立在那里,周身灵炁紊乱,衣袍破败,明明不过行炁六楼的修为。
可他站在那里,气魄越发平静,直视着林宿日,便如在与一位平辈论道,毫无半分怯意。
却见陈灵洗徐徐开口,沉稳如磐。
“往生!往生!寻常往生之人所求,不过寻真!问鼎!从而成道基,铸金阙。”
“而我——我自朦胧道妙中,看到道友的来历!看到道友的金阙之姿!”
“我从洞天玄机中,看到此界终局!看到仙臂!看到池魄院修士投影而至......也看到他们破碎而归!”
他每说一句,林宿日的眼神便凝一分。
待到“池魄院修士投影而至,也看到他们破碎而归”这一句落下时,林宿日那双深井般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真正的震动。
那震动有如一道惊涛骇浪,在他瞳孔深处轰然炸开!
“道友!”陈灵洗仍然在说话:“仙蜕机缘非凡,但此界隐秘,非同小可......你可愿细听?”
林宿日开口,气息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平静,反而紊乱许多:“道兄......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