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点点头,举起右手,当众发誓:
“我,紫禁城发言人沈墨卿,以皇家荣誉发誓,我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都是经得起历史考验的。”
“请问,奉天城的归属?”
果然有陷阱。
但沈墨卿丝毫不慌:
“自七月以来,我军取得了一次又一次大捷,在西宫皇太后的秘密部署下,我军主动放弃了奉天。这是一次胜利的转进,是为了诱敌深入,包围敌人,然后消灭敌人。明年开春,一切可见分晓。”
普提雅美:“你撒谎!根本不是你们主动让出去的,而是东桑猴子~抱歉,是东桑陆军攻陷了奉天。”
哈哈哈哈。
会场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咋说呢,大家虽然很讨厌傲慢的联合帝国,但更加看不上猥琐的东桑帝国。
现场唯一受害者,小村寿太郎脸黑如墨!
八嘎。
傲慢的白人,比白人更加傲慢的联合帝国。
幕后。
翁同龢抚须微笑,直呼痛快。他是一位儒家民族主义者,公平地歧视所有外国人。
沈墨卿也笑了:“从身高来看,东桑人确实很像猴子。”
再次受辱的小村寿太郎缓缓起身,尽管是站着,还是比隔壁的普提雅美矮了好几厘米。
“诸位请看。”
众目睽睽之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黑白照片。照片上,一群激动的东桑陆军士兵将旭日军旗插在了奉天城头。
小村:
“众所周知,照片做不了假。”
“我的国家确实很穷,但在文治维新之后,各方面发展很快。更重要的是,大和民族从来不撒谎。从釜山到奉天,我军付出了足足3万余人的代价。换句话说,奉天以南所有城市如今皆在我军手中。”
“除了照片,欢迎各位公使乘坐邮轮前去辽东实地勘察。”
全场哗然。
真的,肯定是真的。
沈墨卿注意到小村寿太郎居然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而不是日语。说明他是一位谨慎的外交官,生怕在翻译环节出问题。
毕竟,日语应该翻译成什么样的英语,由我方翻译说了算。
小村寿太郎得意洋洋,甚至向会场众人展示了随军记者在釜山、王京、鸭绿江,九连城,凤凰城,乃至奉天、辽阳等地所拍摄的诸多照片。
张张有地标,有图有真相。
于是,在场的记者们坐不住了,纷纷离座去看照片。
唯有《京师报》主编潘祖荫,坐如泰山,目不斜视,立场坚定,坚决不被敌人的任何话术蛊惑,不愧是中枢喉舌。
这样的同志要提拔!
“怎么办?”德龄低声询问。
沈墨卿这才注意到,翻译官的鬓发已被汗水浸透,胸脯明显起伏。我堂堂发言人都不紧张,你一个小小翻译紧张个甚?
“别紧张,我考考你~”
此时,一位御林军军官从幕后快步走到沈墨卿身边,耳语道:“太后问你,是否要武力场?”
“哪个太后?”
“西太后。”
“请你转告太后,无需武力,帝国也能贏。”
“是。”
此时,露西亚帝国公使普提雅美居然站到了椅子上,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诸位先生,肃静,肃静。”
然后指着沈墨卿:“看呐,他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伪君子!”
道德诋毁?
人身攻击?
沈墨卿心想,都是我本科读书时玩剩下的把戏罢了。马上,我就让你尝尝二十年大辩的厉害。
大辩,也称一辩,是学校辩论队的主力队员。
“普提雅美公使,我说了,主动放弃城镇,保持有生力量,以图全歼入侵敌军,是本国的战略。对此,你怎么看?”
“我的上帝,究竟是什么样的弱智指挥官才会制定出如此荒唐的战略?还有,愿意采纳这种战略的帝国距离亡国不远了吧?”
你完了。
小北极熊。
沈墨卿扭头:“记录员呢?”
“我们在这里。”角落里,两名礼部官员站起身。
“诸位记者,都记录了吗?”
“是的。”众记者一头雾水,怎么可能不记录呢,你们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速记下来了。
“普提雅美公使,你听说过库图佐夫元帅吗?”
“我当然~”
望着脸色突然煞白的小熊,沈墨卿果断走下讲台,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
“昔日,拿破仑统帅60余万大军进攻你国,兵锋之盛,无人可挡,是你们的库图佐夫元帅果断率军后退,甚至主动放弃了莫斯科。这场战争的结果不必我再说了吧?如果没有库图佐夫,你们斯拉夫人现在应该集体改说法语,
吃法棍了。”
“我问你,库图佐夫是弱智指挥官吗?”
“我问你,沙皇陛下是弱智陛下吗?”
“请你回答我!!”
可怜的普提雅美汗如雨下,低着头颅,不敢吭声。
沈大辩不依不饶,挥舞着拳头:
“普提雅美公使,照你这么说,你们的国家距离亡国应该不远了吧?你觉得距离亡国还有几年?三年?五年?”
“你是对库图佐夫不满呢?还是对沙皇陛下不满?”
“我有理由怀疑你不是正宗斯拉夫人。你,普提雅美,是鞑靼人和库梅克人杂交的后裔。你是一个混进圣彼得堡圈子里的露奸!”
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大辩的嚎叫声响彻殿内。
幕后。
西太后:“库图佐夫是谁?”
宣武帝:“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元帅,堪称军神。
普提雅美宛如雕塑,一动不动。他的脸白的像西伯利亚的雪,他的汗流淌的像顿河的水。
众人同情地望着他。
额尔金:“他完了。
葛罗:“没错。”
身为外交官,丢的不是自己的面子,而是丢的国家面子,所以说,普提雅美的外交官生涯彻底完蛋了。
最轻流放。
最重坐牢。
沙皇不会放过他。
沈墨卿也不打算放过他,挥舞着手臂:“《京师报》来了吗?”
“鄙人《京师报》主编,潘祖荫。”
曜,又是历史名人。
潘祖荫,中年,白胖,长须,文质彬彬,但铁嘴钢牙,得理不饶人,尤其是拿了可观润笔费后,金句迭出。
“潘主编,回社之后立即组织精干人员做一期关于库图佐夫元帅的专题报道。”
“不够!”
礼部侍郎翁同龢大步从幕后走出来,声音洪亮:
“以朝廷的名义给圣彼得堡拍份电报,问问沙皇陛下,库图佐夫究竟伟不伟大?他派来的公使究竟是想否定我们,还是想否定伟大?”
得~
一刀封喉!
翁同龢这种传统文人虽然做啥啥不行,但攻击人还是很擅长的。
扑通~
普提雅美被骂的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倒在地毯上了。
“快,快抬去太医院抢救。他有罪,但罪不至死。”
沈墨卿也被吓了一跳,妈的,一位外国公使如果死在紫禁城,后续麻烦很大的。
幕后。
宣武帝激动道:“额娘,沈墨卿又为国争光了,咱们得赏他点什么。”
“嗯。”
西太后对沈氏赢经信心大增,暗暗琢磨得找个机会再续前缘。国难当头,君臣之间绝对不能有隔阂,必须其乐融融,多多交心,互通有无。
不过,透过单向玻璃,她发现沈墨卿的脸色逐渐红润,额头渗汗。
坏了!
都怪本宫。
那杯御酒是加了料的,算算时间,药效上头了。
此时,沈墨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马裤紧绷,似有脱茧而出的冲动,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年轻。
赶紧结束,然后回府。
“诸位,你们还有问题吗?”
法兰克第三共和国公使葛罗板着脸,不列颠王国公使额尔金笑眯眯,但他们都没有相信沈墨卿的诡辩。
外交官可不好忽悠。
而普鲁士公使克林德出身行伍,是个老实人。
他真信了,众目睽睽之下,居然问道:“沈准尉,如果不涉及保密的话,可否详细讲解一下你们的战略?”
“当然可以。”
沈墨卿艰难地将注意力从翻译官高耸的山丘上移回,定定心神,侃侃而谈:
“如果是在2个月前你问我,我会严格保密。但现在,我可以公布于众了。没错,我们在下一局大棋,棋手是我们尊贵的西宫皇太后。选择在严冬,不断诈败,不断后退,从而将更多的东桑陆军师团引至辽东腹地,然后~”
伸出右掌,虚空握拳,狠狠一攥。
二楼幕后窥视的西太后风体一抖,好像,好像被隔空捏到了。
“一网打尽!!"
沈墨卿说的手舞足蹈,满面红光,众人只他当是太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是悸动。
翻译官德龄语调颤抖。
天啦~
原来朝廷是在下一局大棋,太后太沉得住气了,居然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害的自己白担心了。
宣武帝瞳孔地震:“额娘,他说的是真的吗?”
西太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假的。”
“假的??”
“他也是用心良苦,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为了保住朝廷的面子,也是为了保住皇儿你的龙椅。”
宣武帝久久无法平静。
活久见~
他妈的~
会场内。
众人齐刷刷望向小村寿太郎,小丑?
小村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沈墨卿,用特别标准的汉语吼道:
“高丽驻屯军、奉天第六镇、吉林混成协、黑龙江马队,统统被我军消灭得差不多了。”
“吹牛是没有意义的。时间会证明一切的,败了就是败了,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你们也赢不了!!”
“你们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他急了。
但在政治场,比拼的就是耐性。
谁急,谁输。
小村寿太郎出身藩武,虽然从小接受了全面的教育,甚至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但终究受限于时代,没有领教过赢经的厉害。
沈墨卿压根不想搭理他,走到德龄身旁,贴着白皙剔透的耳朵说道:
“告诉他们,联合帝国筹划派遣一支规模庞大的特混舰队,对京都周边地区进行一次军事打击。”
“此次行动代号——海啸。”
“是。”
耳语时,阵阵热气窜入耳中,惹的德龄脸红心跳,感觉麻麻的。但转念一想,这是严肃的外事场合,所以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随着德龄一句句翻译,会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外交官们瞳孔地震,记者们奋笔疾书。
额尔金眉头紧锁。
妈的~
反转,再反转。
真相究竟是什么?
东亚这鬼地方的斗争太激烈了。
也许,我应该雇一位学识渊博的儒学老师了,帮助我更好地了解儒家精神,额尔金如此想到。
现场受震撼最深的还是小村寿太郎,开往濑户内海的特混舰队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直觉是假的。
但万一是真的呢?
京都乃皇帝居所,神圣不可侵犯,万一被袭,哪怕是周边被袭,这罪责也承担不起啊。
“沈准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就是一种自信!”
望着满头大汗的小矬子,沈墨卿索性淡淡的装了个逼,没想到,效果极其惊人,众人反复咀嚼这句话。
花旗合众国公使列卫廉,激动地站起身
“不得不说,联合帝国的行为彰显了大国风范。在此,我代表华府强烈谴责东桑军队的无耻行径。不宣而战,是严重违反国际法的。”
“你们蓄奴难道就不违背国际法吗?”
“我们已经正视并解决了这个问题。”列卫廉耸耸肩,没错,林肯大统领甚至因此付出了生命代价。
沈墨卿决定再添一个筹码,彻底压垮这小矬子的心理。
“小村公使,你难道就没想过,战争伊始,你的前任,野田公使为什么要在寓所内自杀吗?”
“野田是被你们的报纸蒙蔽了,他真以为釜山战役是你们赢了。”
“非也,而是野田公使反对战争。”
“野田是主战派!!!”
“没错。所以他才会那么羞愧,因为他不想活着看到自己的国家战败。”
沈墨卿赶紧结束了发布会,大辩不惧嘴仗,主要是马裤实在绷不住了:“诸位先生,新闻发布会到此为止,散会。
“请问~”
推开诸多中外记者的围追堵截,沈墨卿弯着腰回到后堂,连喝两碗凉茶。
哒哒哒~
翻译官德龄过来了,一双标志性的长筒马靴踩在地砖上铿锵作响,高耸的发髻塞在军帽之下。
并拢双腿,立正,敬礼。
沈墨卿这才想起来,她是有军衔的,陆军下士。
“你有什么事吗?”
“沈大人,太后让你去参加舞会。”
“什么舞会?”
“宫里举行的外事舞会啊,刚才我们开会的时候,公使夫人们已经提前去紫禁城大戏台了。
“太后也去吗?”"
“太后她从来不去那种场合~”
“那你去吗?”
“我、我得回去值班。”德龄一脸残念。
“你在哪儿学的外语?”
“我的父亲是外交官,我的母亲是伦敦报界的独立撰稿人。我是生在西洋,长在西洋,十二岁随父亲回到了京城,所以略懂几门外语。”
“原来如此。
外语得学啊~
但不是现在。
沈墨卿赶紧打发走了这个混血妹,生怕自己心魔发作在紫禁城里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大戏台。
位于紫禁城西北角,在御花园的西侧,原先是皇族成员们听戏的地方。
刚走到附近,就听见里面阵阵浪笑。
糜烂的西洋女子~
糜烂的资本主义一
沈墨卿心里咒骂着,将手伸进马裤裤兜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昂首挺胸走向舞场。站在舞池门口的两名御林军拉开大门。
走进去的那一瞬间,春意扑面而来。
穹顶之下,灯光璀璨。
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倒悬,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据说,这盏灯的造价高达两万银元。
左侧是美女乐队。
穿抹胸礼服的小提琴手、穿薄绸汉裙的古筝演奏者,穿洛可可风格长裙的钢琴家,共同演奏《春之声圆舞曲》。
中间是舞池。
优雅的音乐声中,穿火红军服的御林军军官,穿燕尾服的外交官,穿洋裙的夫人小姐们纷纷牵手下场。
男男女女搂在一起,跳着欢快的华尔兹。
右侧,是长条餐桌。
各式酒水和精致食物,随手可取。
突然~
“Bonjour~请问,你可以做我今晚的舞伴吗?”一位气质成熟,身材丰腴的女士朝自己款款走来,笑容和煦,语气谦逊。
沈墨卿扭头,上下打量,薄薄的白色纱罗披肩,天蓝色V领曳地厚缎长裙,雪白高耸的脖间挂着一串灰珍珠项链。
金发碧眼。
丰腴高挑。
还说一口流利的法语。
很显然,这是一位美丽的外国贵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