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墨卿毫不客气的凝视,这位美艳的外国女人倒也不怒,甚至刻意挺起胸脯。
她来晚了,所以稍微像样的英俊男伴都被其余贵妇捷足先登了。
这种隆重的社交场合,贵妇没有男伴独自一人跳舞是极其丢脸的事,比在香榭丽舍大街裸奔更丢脸。
虽然她的外交官丈夫也在场,但夫妻搭档绝对不可以的。
上流社会舞会有上流社会的独特礼仪,必须是搂着别人的夫人,又或者被别人的丈夫接着,否则与平民何异?
“跳一曲吧?我的舞技很棒的。”
为了争取这个态度摇摆不定的英俊青年,贵妇甚至主动伸出了左手~
沈墨卿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雪膩之处移至眼前的蕾丝手套上,无奈道:“夫人,鄙人不擅长跳舞。”
“所以,你有女舞伴了?”
“并没有。我只是怕踩了夫人的脚。”
“真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来吧,华尔兹很简单,我可以教你。”这位高挑的外国美妇终于松了一口气,主动牵起小手,“但你还是得小心一些,如果踩到曳地长裙的话~”
一战成名?
沈墨卿心里这么想着,跟着贵妇走进了火热的舞池。
“蓬嚓嚓”
“蓬嚓嚓”
身着盛装的男男女女搂在一起,跳的不亦乐乎。
华尔兹,也叫圆舞曲,诞生于50年前的欧洲乡村,它比传统的宫廷舞小步舞更简单,更好掌握,也更有情趣。
楼的更贴,跳的更疯。
很快风靡全球,从伦敦西区的工棚到纽约的曼哈顿,贵族们和穷鬼们都在跳三拍“蓬嚓嚓”。
这说明了一个道理:通俗的,才是世界的。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谁他妈也阻止不了。
伴随着优雅的圆舞曲。
贵妇主动将沈墨卿的手掌放在自己弹性惊人的腰上,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我叫玛利亚,来自巴黎,我不是老百姓,我是伯爵。'
“叫我小沈吧。”
女伯爵的汉语说的半生不熟,其中时常夹杂着英语单词,为什么说英语?因为沈墨卿听不懂法语。
“沈,双膝松曲,身体稍向前撑,双肩放松平放。很好,就是这样。背腰稍微拌紧,身体重力置于双掌。很好,你学的很快。”
语言不通,肢体来凑。
肢体语言才是全世界第一通用语言。
沈墨卿学的很快,因为他在大读书时深受自由而无用的校园氛围熏陶,经常参加假面舞会,还认识了很多有趣的朋友,工作之后为人师表,渐渐荒废了舞艺。
有基本功,捡起来就容易。
无用之用,其用甚大。
十八岁的男孩子,可以大大方方地搂着女孩子跳舞了。
“哇喔,沈,你真是太棒了。”发现男舞伴生涩的舞技进步神速,玛利亚惊喜万分,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沈,你的祖上一定是贵族吧?”
“你怎么知道的?”沈墨卿大吃一惊,比刚才听说法兰克第三共和国居然还有贵族,更加吃惊。
“泥腿子不可能学的这么快,我们贵族天生就懂艺术。既然都是贵族,我们可以不必这么拘谨。”
说着,她主动往前贴了贴。
贵族是无国境的。
贵族之间搂搂抱抱的都不算事。
囊中羞涩的年轻男勋爵→富裕的老年女伯爵 中年男公爵的情夫→外国女公爵的妹妹→王后的情夫,在圈子里都被津津乐道。
贵族之间的原始链接,是很光荣很寻常的事。
“沈,你的房间里最古老的一件家具拥有多少年历史?”
“快200年。”
“很悠久了,是买来的吗?”
“不,是抢来的。”
“太棒了!!”玛利亚伯爵对于这个答案非常满意。抢劫好啊,是老贵族,对上那味了,于是将胯部贴的更紧。
沈墨卿立马绷不住了。
我→
饶是见多识广的伯爵也被吓了一跳,心情复杂,大抵是三分震惊,三分动心,四分跃跃欲。
What ?
Fuck ?
Here?
虽然我们贵族见多识广,但大庭广众的也不大好吧。
“伯爵,我很抱歉~”沈墨卿虽然嘴上道歉,但脸并没有红。
“哦~没关系,年轻人无论做什么错事,上帝都会原谅的。沈,我今年29,有过三次婚姻。我爱好骑马、渔猎和一切艺术。”
沈墨卿压根没进耳,你的婚史和爱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对自己悍然拔枪威胁一位国际朋友的行为略感羞愧。
于此同时,还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舞池里,搂着公使夫人们跳舞的那帮年轻御林军,自己居然一个也没见过。
这些人平时难道不当值吗?
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望着一个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舞姿流畅、轻歌曼舞的同行们陷入了沉思。
玛利亚也感觉到了男伴的心不在焉,于是换成了踌躇步,一种舞池人多拥挤时一边踌躇一边观望寻找合适位置的特殊舞步,接近于搂着原地摇曳。
“沈,你成亲了吗?”
“新婚不久。”
“你是宫廷侍卫吗?”
“不,我是海军准尉。”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紫禁城的舞会?”
“刚才的新闻发布会,我是皇太后指定的发言人。”
“哦~我的上帝。”
玛利亚激动坏了,局部颤抖,一位年轻、英俊,而且政治前途很远大的异国贵族子弟,值得深交。
自己真是太有眼光了!
抛开未来可能的巨大政治收益不谈,自己也不吃亏啊。
“沈,不如试试旋转舞步?”
“我怕踩到你的长裙。”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们先旋转起来。”
在女伯爵刻意引导下,俩人宛如一对花蝴蝶在舞池内疯狂旋转,左荡右突,很快就成了全场焦点。
角落垂手肃立的两名侍应生低声耳语。
“他是谁?”
“沈墨卿,西宫新宠,他不是我们的人。”
五分钟后,香汗淋漓的玛利亚拖着脸色绯红的沈墨卿快步离开舞池,走到长条桌旁,媚眼如丝。
“沈,为了遇见,干杯~”
“干杯!”
上好的葡萄酒,来自塞纳河右岸,色泽饱满,入口略涩,一饮而尽。
突然~
从侧面走来了一位衣着考究、军服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外交官,也来敬酒,还和自己打招呼:“沈,Salut~”
沈墨卿很纳闷,我又不认识你。
站在一旁的玛利亚一手牵着一个男人:
“沈,他是我的丈夫,前陆军中校,现任使馆武官,让.皮埃尔勋爵。
“亲爱的,这位沈,祖上三代老贵族。”
"
“很高兴认识你,沈。”皮埃尔调皮地眨了眨左眼,语气暧昧,“Must be a nice night。”然后,掉头离开。
我的孔夫子啊。
养心殿。
肃穆安静。
西太后斜依在火炕上,裹着明黄袍,赤着一双玲珑脚丫,闭眼沉思。
“主子,皇上那边来问,可否参加舞会?”
“绝对不可。”
“是。”
“告诉皇儿,他大婚之后,本宫就不拦着他。”
“是。”
西太后芳名蒋懿兰,在嫁入皇家之前也曾是舞林高手,被多少青年才俊主动求搭档,没有人比兰儿更懂舞会的暧昧。
如今,非不想也,实不能也。
不知过了多久。
心腹安德海从舞会现场回来了,肩膀落满雪花。
“主子,你是没见到,有个露着大胸脯子的女人和沈大人跳舞,俩人跳的那叫一个欢哟,奴才看着都脸红。”
“谁家的女人?”
“奴才打听过了,她是法兰克第三共和国驻京使馆武官的夫人。主子,你猜怎么着,那绿毛乌龟就站一旁看着。”
西太后攥紧拳头,眼里射出寒芒。
“主子,奴才一直派人盯着,要不要抓~”
“主子?”
“再敢在本宫面前说这些不知廉耻的话,打发你去慎刑司。”西太后凤眉倒竖,厉声喝道:“去,送他来养心~不,派人送他回府。不要说是本宫的意思,以皇儿的名义去办。”
“庶。”
“还有,你就说一就说他夫人偶有小恙,让他赶紧回府。”
外面雪花飘舞。
屋内温暖如春。
王嬷嬷垂手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她是整个事件的知情人,心想,“嫪毐”是真敢找死啊,一脚踩西太后,一脚踩外国女人。
仿佛是猜到了心腹所想,西太后突然扭头,目光灼灼:“是本宫拿错了酒。”
“酒?”
王嬷嬷一惊,愣了几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于是试探问道:“主子可是误拿了里那壶枯木回春酒?”
“嗯。”
“那酒是前明宫廷秘方,甭说年轻男子了,就是年迈老汉喝下去也能逢春。”王嬷嬷小声嘀咕着,偷眼打量着主子脸色。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
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
半晌~
西太后幽幽起身,随手拿起炕桌上挠痒痒的玉如意。
“嬷嬷,赏你了。”
“奴婢这是积了几辈子的德,遇上主子。”王嬷嬷感动哭了,随手一赏就是平民家庭一辈子的嚼谷。
“起来吧。非常时刻,凡事多留个心眼。”
“奴婢明白。”王干娘咬牙切齿,心里暗暗琢磨着要替主子分忧。
古人早有诗云:眼意眉情卒未休,姻缘相凑遇风流。王婆贪贿无他,一味花言巧舌头。
戏台北侧,芳斋。
一处偏殿值房。
舞会的乐曲声隐约可闻。
身中奇毒的准和主动勾引的女伯爵热烈相拥,千钧一发之际,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
咚咚~
敲门声很克制。
“谁?”沈墨卿一惊,本能的摸向腰侧,枪套是空的。
“沈大人莫慌,奴才是李莲英啊。贵府有点事,使人来唤你回府。”外头传来了小李子的声音。
教授这才松了一口气,懊恼的同时,也暗生警惕。
“沈,没关系的,来日方长。”玛利亚一边整理衣裳,一边送上秋波。
一分钟后。
沈墨卿打开殿门。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小李子披着斗笠,低着头颅,绝不往里看一眼。
“你?”
“外头有几个御林军说是奉了皇上的旨,负责护送您回府。明儿一早,劳您早些到指挥部点卯。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谢了。”
沈墨卿拍了拍李莲英的肩膀,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玛利亚回到舞会,她倒是很淡定,只当紫禁城也是凡尔赛宫。
风雪中。
四名御林军骑士,一辆轻便马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穿过御花园,从玄武门出。
全程无言。
车厢里,沈墨卿已经意识到了今晚很不对劲,但一时没想透。
“大人,到了。”
针线胡同,云骑尉府。
沈墨卿缓步走下车厢,摸了下袖子,空的,没带钱,于是低声道:“诸位弟兄,稍候片刻~”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
即使风雪交加,即使夜已深厚,仍有两位客人从府里出来,笑容谄媚,对着将自己送至门口的林账房拱手:留步,务必留步。
林之孝也拱手:慢走,您慢走。眼角一瞥,连忙提起袍角,小跑过来,拱手道:“二少爷好。”
沈墨卿点点头:“给弟兄们拿个红包,快点。
“是。”
下一秒,只见平日里慢条斯理的林账房风一般冲进府门。
“二少爷回府喽~”
门子焦大照例喊了一嗓子。
阖府上下,享受这个待遇的只有两个人:一,老太君。二,卿少爷。
府门口。
打发了众御林军后。
林账房小声问道:“老焦,二少爷每天都这么晚吗?”
焦大一脸钦佩:“咱卿少爷整天操劳国事,清晨出府,深夜回府,老奴看在心里难受的很。”说着,眼眶还红了。
入了内院。
进了自家。
“少爷回来了。”珍珠一脸惊喜。
“夫人呢?”
“在卧室。”
沈墨卿步履匆匆,珍珠紧跟在后。
推开菱花镂空隔扇门,卧室内灯光朦胧。
梳妆镜前,杜玉兰背影婆娑,一头青丝如瀑随意垂下,夜已深,卸妆梳头准备就寝呢。
听见门响,她一扭头,惊喜万分,连忙迎来。
“夫君~”
忍无可忍。
无需再忍。
沈墨卿伸出左手一扯,锦带松散,便袍敞开。
“风雪夜归,宜敦伦。
“哎。”
杜玉兰低眉垂眼,略掩衣襟,弯腰施礼,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溜向200年前抢回来的紫檀拔步床,将床单褶皱持的平平整整,以此掩饰起伏心情。
“少爷,奴婢去准备香汤?”
“嗯。”沈墨卿挑起珍珠下巴,“一会别走。”
“哎~”
俏婢欣喜若狂,缓缓抬头,淡妆浅描,星眼朦胧,三分俏皮,五分妩媚,可谓十分动人。
没有人比贴身丫鬟更懂敦伦!
一夜缱绻,自是寻常。
有诗云:誓海盟山,搏斗得千般旖妮;粉云怯雨,挑拨的万种妖娆。
次日。
外头尚昏暗,沈墨卿已悄悄起床。
杜玉兰和珍珠一左一右,手脚麻利,帮着穿戴整齐,又罩上一件熊皮缎面大氅,防风御寒。
“恭送夫君。”
俩人异口同声。
到了这一步,珍珠可以晋升姨娘了。月例银也跟着上升了两个档位,每月10两。日常吃穿用度,也上了一个档次。
雪停了,虽然没有太阳,但雪层反光,一路光线不差。
沈墨卿心中挂念前线战事,故而快步疾走。
沿途。
仆人、丫鬟、婆子们纷纷退避到路侧,弯腰行礼。
“二少爷吉祥。”
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面容威严,众人见了,更是敬畏如神明。所谓权力的小小魅力,大抵如此。
紫禁城。
位于武英殿西侧一处偏殿,门口挂上了一块写着“前线指挥部”的木牌子,油漆尚未干透。
四名身着军大衣的御林军站门外警戒。
沈墨卿居然发现了一位熟人,对其微微颔首。张勋立即立正、敬礼,动作一丝不苟。
走进指挥部。
两侧的墙壁上,各挂着四五张大小不等的军用地图。
左侧墙角,三台有线电报机滴滴答答。
屋内中央,正围着巨型沙盘的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自己。
【笑笑生对本书逐渐展开的架空世界观很满意,写的也很开心,希望你们看的也开心,咱们一起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