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帝国将持续的赢 > 108 心学弟子遇上赢学大宗师
    享用了丰盛的西式晚宴后,舰长们各自乘坐小艇回舰。
    浪速号。
    狭小的舰长室内。
    东乡平八郎坐姿笔挺,翻开笔记本,扉页赫然写着:知行合一。王阳明的格言,没错,他是阳明心学的虔诚弟子。
    这个时空的儒学,比平行时空好多了。
    弟子遍布世界各地,有人是为了当官,有人是为了治国,还有的人纯粹是出于哲学喜好。
    比如著名哲学家叔本华,临死前留下一句遗言:我希望下辈子生在联合帝国,读书,辩论,虚度一生。
    即使是敌国,东桑国内的主流观念也认为:西学经学致用,儒学统御民众。
    东乡平八郎有写日记的习惯,据说,这是阳明心学弟子的通病,如果不写日记,不大好反省内心。
    当然,赢学派弟子也有通病,但肯定不是写日记。
    知识是有毒的。
    读书就好比吃药,适可而止。若是过量了,必定会伴随各种副作用。
    不列颠的钢笔,不列颠的墨水,在日记本上缓缓写出了一位学贯东西の海军军官的感悟:
    东桑与不列颠两国之地缘因素高度相似。
    皆为岛国,面积狭小,四周环海,且毗邻大陆。
    参照不列颠王国300年崛起过程,东桑若想富国强兵,就必须积极发展出口贸易,而出口贸易又离不开强大的海军护航。
    为了建造联合舰队,耗费了国家大部分的财富。
    从陛下到臣民皆将联合舰队当作眼球一般珍视,不舍得投入战争,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联合舰队只能打有十成把握赢的仗。
    西人曰:世界上每一场大海战都将决定两个民族的命运。发动大海战之前,高度谨慎,慎重开战,自然是对的。
    除了倚强凌弱,世上有稳赢之海战吗?显然没有。
    海军部の保船制敌观念过于保守!
    余纵观史书,近500年之间崛起之世界强国,却无拘泥于保守军事观念而能顺利崛起之任一例。
    东桑,贫弱小国也,全面落后于列强。
    若要崛起于当今列强并存之世界,唯有一招——赌博。赌上民族の未来,压上五千万国民の性命,全力以赴,在一场关键的海战中击败西帝。
    梭哈,是大和民族无可避免之抉择。
    余认为,联合舰队,与其效法商贾之辈精密计算,不如心存武士之道放手一搏。
    ~
    写到此处,甲板传来呐喊声:“仁川,到了。”
    东乡平八郎一愣,探出脑袋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在这一页的抬头处写下:文治7年,1月5日,天気阴郁。
    然后走出舰长室,见到了一个蹲在甲板上绘画的家伙。
    “秋山,你在干什么?”
    “兵棋推演。”
    东乡平八郎凑近天才参谋秋山真之,瞥了一眼他手中白纸,见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战舰、路线,阵型和文字。
    最右侧,竖写着:七段击!
    “秋山,我们能赢吗?”东乡眺望西方天际线,随口问道。
    “天助神佑,一定可以赢。”秋山真之也望着西方,西帝所在的方向。成功嘛,总是离不开天意。
    “那就期待神风降临吧。”
    东乡平八郎缓步走下战舰。
    仁川。
    是东桑派遣军的最重要的物资转运港,此时,被刺刀强行征来的数百名当地劳工正搬运物资。
    远处是骡马车队,畜生们的叫声此起彼伏。
    “八嘎!宝贵的大米,国民求而不得的珍馐,就这样丢在路边风吹日晒吗?”刚走了几十几步,他就看到了仓库外面摞成小山高度的米袋子,底下已经泛黄潮湿,瞬间就怒了,揪住一名路过的陆军军需官。
    “没办法。物资太多,运力不足。”
    “难道没有铁路吗?”
    “铁路?哈,一寸也没有。联合帝国殖民半岛长达百年,不修一寸铁路,不设一家工厂,不建一家医院。对了,他们甚至连小学校都很少建。”此刻,军需官的表情悲愤莫名。联合帝国,真乃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是这样啊。”东乡是第一次踏上半岛,对当地的情况并不了解,“那么,道路、桥梁、水利工程呢?”
    “一条贯通南北的官道,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们在这里待了一百年,究竟在做什么?”
    “呵呵,他们什么也没做。”陆军军需官说完就走了,留下东乡平八郎站在原地。
    无为而治?
    妈的,真畜生啊。
    此刻,夕阳西下。
    这位未来的海军名将扭头望着如巨兽般漂浮在海面的战舰,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丝不详预感:麻,麻洒卡(难道),联合帝国提前一百年就预测到了今日局势?
    “蒋子?”
    东乡用汉语念出了一个圣人名字,瞬间,上千年的血脉压制让他后背发冷,难道是蒋子的智慧?
    几千里外。
    京城,沈府。
    位于小花园一侧的观景木楼,群贤毕至,少长云集。
    沈老太君满脸笑容,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嘴里不断念叨着:“这可真是列祖列宗保佑~”
    “恭喜老太君,恭喜大爷,恭喜二爷。”
    婆子丫鬟们连忙上前乱纷纷道贺,果不其然,老太君慈眉善目,大手一挥:“阖府上下,统统有赏。”
    “谢老太君。”
    沈府的红包默认里面包3块银元,大约相当于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不可谓不慷慨。
    托二少爷的福,走了养心殿的后门,长期在家赋闲的沈政和沈赦都争取到了为国效力的机会。
    沈政去北方铁路公司担任京津机务段段长。
    沈赦担任《京师报》驻金陵分社社长,社长一职看似清贵无权,却是中枢安插在金陵的耳目,位卑权重,炙手可热。
    运作得当,财源滚滚。
    如果换个时代,这玩意儿叫特派员。
    众人欢声笑语。
    兽炭温热,春意盎然。
    沈墨卿斜倚在一张铺着锦缎的贵妃榻上,身边被一群如花美婢包围着,鼻腔被脂粉香味充斥着,一张嘴,就有时鲜瓜果送到嘴巴。
    遇到那心术不正,心怀不轨的,故意把水葱般鲜嫩的手指送到二少爷嘴边,假装无意蹭到,哎哟一声,然后缩回柔荑,低头垂目,眼角含春,故装羞涩状。
    身陷花丛,沈墨卿快活极了。
    毕竟兴家之子,稍微享受一下怎么了?
    “好侄儿,大伯这厢有~礼~鸟~”
    沈赦想着金陵自古繁华,秦淮河繁荣娼盛,心中火热,就得意忘了形,遂学着那梨园戏子,盈盈施了个礼,捏着嗓子,眼神忽闪忽闪。
    嘿,还别说,学的有模有样的。
    众丫鬟捂着嘴偷笑。
    “老大,你多大的人了,有点正形吧!”老太君一脸怒容,以拐杵地,咚咚咚,恨铁不成钢。
    “还不是跟着那个戏子杨翠喜学的。”邢夫人一脸愤懑,但不敢沈赦,转身就叮嘱王夫人,“弟妹,听我的,千万不能让戏子入家门。”
    “那必须的。”王夫人听了,斜着眼睛瞅沈政
    沈政扭头嘱咐沈墨卿:“卿儿,听见没,咱沈家世代簪缨,勋贵家族,不是那种小门小户,戏子绝对不许进门。’
    又压低声音,“如果有特别中意的,你就养在外头。”
    “老二,有点当爹的模样吧。”沈老太君气的扬起了拐棍。
    “哇呀呀~平生志气运未通,似蛟龙困在浅水中。有朝一日春雷动,得会风云上九重。”油头粉面的沈站起身,竖起兰花指,当众唱了一段京剧《击鼓骂曹》。
    沈政鼓掌叫好。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老太君望着这俩中年纨绔子弟,想着是亲生的,心中更加愤懑,遂站起身,一跺脚:“晴雯,咱们走~”
    眼不见为净~
    替补珍珠的一等丫鬟晴雯背过身,笑的步摇乱颤,连忙止笑,上前扶着老太君。
    临出门时。
    晴雯瞥了一眼被婢女们包围的沈墨卿,回眸一笑,端的是三分娇嗔,三分暧昧,四分好奇。
    沈赦是花丛老手,刚好瞅见了晴雯回眸。
    “大侄儿,晴雯这丫头的身段估计比珍珠还强,但性子有点刚,闺房未必有趣。那什么,我劝你试试梨园女子,那眼神,那小腰,还有那股子骚浪劲~我前些天纳了玉春班花旦杨翠喜,好家伙,就像白面团,能拉能伸,能
    扁能圆。”
    呀~
    听得在场的众丫鬟齐刷刷羞红了脸。
    浪荡大爷一看众俏婢如含羞草般低头,摆摆手:“你们都下去,我们爷儿仨聊点体己话。”
    “是。”
    众俏婢哗啦啦离去,空留一屋子脂粉味。
    沈政低声询问:“大哥,那个杨翠喜,你花了多少钱?”
    "2500,"
    “这么贵,镶金边了?”
    “老二,你不懂。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沈赦摇头晃脑地又哼了一段。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霸王别姬》?
    倒是熟悉,沈墨卿跟着唱了一段,倒是让俩位长辈大为诧异。
    沈赦眼神闪烁,想着回头让姨太太杨翠喜私下问问大侄儿癖好,或可介绍一两个戏子。
    正所谓:官场无前后,欢场无老少。
    封建主义亦有可取之处。
    “大侄儿啊,我过两天就坐专列南下了,你看还有什么要吩咐吗?”沈赦的位置摆的很正,甚至主动起身给晚辈倒茶。
    “有。一,凡是我电报吩咐的你必须办,绝不能阳奉阴违。二,绝对不能吃里扒外,比如收受南方献金,出卖中枢利益。三,绝对不能丢了中枢的民心。这三条,你若犯了一条,轻则罢官坐牢,重则乱枪击毙。
    “是是是,第一条和第三条我肯定没问题。关于第二条,我有个疑问?”
    “讲。”
    “假如有缙绅托我办事,我收了他们的钱,但是不替他们办事,这样行不行?”沈赦的眼神里闪烁着难评的狡黠。
    妈的。
    沈墨卿暗想,大伯为人虽然浪荡,倒也不是纯废物,有点心机,沉吟片刻后。
    “原则上不可以。”
    这句话很有意思,一语双关。
    “得,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南方缙绅为富不仁,不忠不孝。龟孙子的钱,不坑不坑。”沈赦出身世家,当然懂得什么叫官场话术,他眉开眼笑,扭头瞅了一眼沈政,“回京我给你捎几件稀罕玩意儿。”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你就擎好吧。”沈舔着脸,望着沈墨卿,“好侄儿,得空也关照一下咱琏儿?”
    “等我升了,我准备让他接管枪厂这一摊子。”
    “那太好了。”沈手舞足蹈,突然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当初,咱奶奶还担心你为人正直,性格孤傲,不愿意启用自家人。”
    沈墨卿只是笑笑,没有多解释。
    用人是最重要的政治艺术。
    任人唯贤一一结果就是提拔了一批能臣,干吏、白眼狼。对的起朝廷,对的起百姓,唯独对不起自己。
    任人唯亲——可以,但有失偏颇。
    任人唯信——信任使用,不信便黜,只看能否信任,其他一概不考虑,是最成熟的艺术。
    之后,三人又胡乱聊了些京城逸闻,各自散去。
    路上。
    沈政有些不满:“卿儿,你干嘛不让我去金陵呢?”
    沈墨卿笑了笑:“爹,万一哪天曾国藩他们扯旗造反,先把你抓了祭旗,或者拿你来要挟我呢?”
    沈政如梦初醒,感慨吾儿大孝。
    沈墨卿回到自己的小院,进了卧室,见夫人杜玉兰正低头刺绣,珍珠站在一旁打下手,见自己来了,连忙将手中的半成品藏了起来。
    “夫人,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杜玉兰的脸蛋,刷,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下一秒。
    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原来是一件鸳鸯戏水图案的浮光锦月白色肚兜,才绣了一半。
    沈墨卿哑然失笑:“肚兜而已,你脸红什么?”
    “毕竟是亵衣啊,不可公然示人。”杜玉兰赶紧将几件小衣塞进箩匾里,仿佛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珍珠捂嘴窃笑,夫人为人矜持。
    “刺绣活儿费眼,你何不去买些成品呢?”沈墨卿笑道,“东城新开了几家铺子,东西很不错。”
    杜玉兰低头不语,一想到那画册上的款式就羞红了脸蛋。
    京城商人心思活泛,经常将最新款商品图册送到大宅门。夫人小姐们无需出门,只需勾选一下,娇嗔一句:“老爷,我要这个”。
    当天就送达。
    有点像局域网电商。
    燕京,妥妥的世界第一大城市,无可争议。
    “岳丈大人近日如何?”
    “还是老样子,天天等待吏部大挑。”
    “我倒是可以帮忙,但岳丈大人颇有风骨,来个辞官不就,那就不美了。夫人,得空回趟娘家探探他的口风?”
    “是。”
    沈墨卿坏笑道:“夫人,待炉火烧旺些,穿上肚兜让为夫欣赏一番。”
    “不可以~”
    从她嘴里听到拒绝,属实罕见。这位程朱理学的女卫道士眼眶泛红,起身施礼赔罪,当面拒绝夫君,顿觉罪过不轻。
    沈墨卿故意板起脸:“夫人,《朱子》诸篇可曾读过?”
    “反复诵读,牢记于心。”
    “既如此,可知朱子对女子品德的要求?”
    “柔顺,节烈。”
    “何为柔顺?”
    “温柔,顺从。”说到这里,兰儿羞愧难当,眼泪夺眶而出,该死,犯下大错了,遂上前,顿首施礼,“妾身知错,求夫君宽恕。”
    说着,卸下金钗,褪去丝织履,又欲解纽扣。
    肉袒!
    符合周礼。
    “知错改错,善莫大焉。”
    杜玉兰低头垂目,脸色血红,背对着自己换上了肚兜。
    恰好,焦大家的来了,在外面叩门喊道:“二少爷,外头有人求见。”
    “是康有为吧?"
    “不是,是一位外国女人,她说自己叫米什么,反正是个记者。”
    妈的,说曹操,刘备到。
    教授不喜欢刘备。
    “让她去花厅。”
    “是。”
    沈墨卿:“权且寄下,晚上再行责罚。”说罢,匆匆离开内院,直趋前院花厅。朱熹的智慧,最好别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