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帝国将持续的赢 > 110 枪手和演讲
    京师报社和桂府共用一条胡同,宽度不过三丈。
    胡同里黑压压挤满了人,两方怒目而视,一方是豪奴,一方是代表。
    “闪开。”
    “桂良站出来回话。”
    “大胆,竟敢诽谤当朝一品大员,你们吃了胸怀心豹子胆吗?”
    “不平则鸣!这是《帝国宪章》赋予我们的权力,甭说是一品官,就是当今皇族做的不妥,咱们这些五级代表也要鸣!!”康有为的一番话直接点燃了众人的热血。
    “鸣!”
    众人纷纷鼓噪。
    得,僵持住了。
    恭王府的管家见多识广,耳语嘀咕几句,桂良悄悄后退,试图单独离开,绕路回府。纠缠下去,自己必输。
    众目睽睽之下,五级代表打不得。
    否则,南方的督抚们就要借机发飙了,未必会发兵入洛,但肯定会从此拒交任何赋税(现在只交3成)。
    康有为站在人群前列,声音高亢:
    “桂良,你听好了,你这个旧八旗的余孽,军工业的蛀虫,中枢的大叛徒,无耻的大汉奸,认贼作父的大国贼。
    桂良,你老实交代,你往炮弹里面塞黄泥是何居心?你究竟收了东桑皇帝多少黑钱?东桑皇帝又许了你多大的官爵?
    哦~
    我知道了。
    你瓜尔佳氏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前清,想复辟?
    上下五千年,为了当皇帝而引狼入室,认贼作父的人不在少数,但完全依靠东桑的,你是第一个。”
    妈的。
    桂良被骂的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转身就骂:“我***”
    话音未落。
    砰~
    一枪镇压全场。
    枪响之后,站在康有为旁边的一位湖北省白衣士子代表捂着耳朵,发出了尖锐的嚎叫。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差一点就被爆头。
    但,“京畿安全委员会”豢养的专职枪手是绝对不会打偏的。
    “桂良杀人啦,杀人啦。”
    瞬间,现场大乱。
    康有为这个阴谋家的反应快,喊了一嗓子后,呲溜一下就钻进了路边的大车底下,趴在地上往外看。
    砰~
    又响一枪。
    远处,警笛长鸣。
    大约两三分钟后。
    第一镇的程学启率领一支陆军巡逻队赶到现场,先控制了部分豪奴,然后客客气气的将众代表请回驿馆。
    隔壁街区。
    停在树下的一辆马车内,毓贤心中暗道:“噫,桂良死定了。”
    南城。
    一辆豪华马车飞驰在坑洼的崇文门外大街街道上,全靠昂贵的减震过滤,即便如此,盛宣怀还是略感不适。
    “我想过了,发动各省举子,最好是唆使有功名的洋举子冲在最前面。到时候,咱们安排几个枪手~”
    盛宣怀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心想,如果各国因此和联合帝国交恶,就会转而重视和南方发展外交友谊。
    突然。
    飞驰的马车紧急刹停。
    “怎么回事?”
    “老爷,你看。”
    对面~
    一群手持杠杆步枪的便衣汉子缓缓压来,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身穿黑色海军军服,右手拎着一柄左轮枪,星眼剑眉,邪气凛然。
    “车里是盛宣怀吗?掉头,回驿馆。”
    “你是何人?”
    “京畿安全委员会第二委员沈墨卿。”说着,摸了摸马头,驭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南城的治安欠佳,我是为了你好。”
    “你凭什么操控我?”
    “行吧。”
    谁也想不到,沈墨卿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果断让至路侧:“盛宣怀,你可以走。不过,勿谓言之不预。”
    盛宣怀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嘱咐车夫继续前进。
    孰料马车刚起步几十米,从路边窜出一条壮硕的猛犬,直冲驭马而去,犬牙森森,扑身撕咬。
    仅仅几秒钟,驭马腹部已被锋利的犬牙撕开,鲜血淋漓,剧烈疼痛。
    驭马发狂奔跑,猛犬一路紧随。
    轰~
    马车失控,撞进了路边的一家窑子,墙塌门碎,烟尘四起,尖叫,哭喊,在慌乱中,那只猛犬也消失了。
    “沈委员?”一名手持杠杆步枪的精干探员,低声询问。
    “哎,南城治安欠佳,江湖势力横行,私下豢养猛犬,导致会长受惊,回去之后造册如实上报朝廷。走,去瞧瞧~”
    “是。
    盛宣怀手脚并用爬出侧翻的车厢,捂着出血的额头,刚一抬头,就看到拎着左轮枪缓缓走过来的沈墨卿。
    二话不说。
    对着倒地挣扎,鲜血淋漓的驭马连开三枪。
    枪声震耳,鲜血喷溅。
    身后,持枪探员们稳如泰山。
    皇家出资,刑部出人,枪厂出器。这,就是安全委员会!
    沈墨卿攥着左轮枪,蹲下,盯着盛宣怀,露出变态般的微笑:“我说过,我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呢?”
    盛宣怀捂着额头,愣是没敢吭一声。
    “你,过来。”沈墨卿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除了一脸劣质香粉的老鸨子,“你这店损失多少?他叫盛宣怀,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富商,报个价?”
    “4、40银元。”老鸨子浑身发抖,嚅嗫道。
    “400!”沈墨卿一锤定音。
    索赔40?
    老鸨子你特么寒碜谁呢?
    “好,好,400就400。”
    盛宣怀果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老鸨子,又朝沈墨卿拱手道谢后雇了一辆马车老老实实回到内城。
    怕吃子弹。
    直觉告知自己,姓沈的这小子很危险。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京畿安全委员会”是什么东西,但他听过沈墨卿的大名,也知道这小子是西太后的首席智囊。
    敢开枪的智囊!据说还和太后有着暧昧关系。
    真是罕见。
    望着灰溜溜离去的盛宣怀,沈墨卿眉头紧蹙,虽然一场巨大风波被自己消弭于未然,但必须引以为鉴。
    越是专业人士,越恐惧举子闹事。
    盛宣怀,此人不可留。
    “你叫什么?”
    “禀沈委员,卑职董海川,刑部督捕司一等捕快,兼安全委员会高级探员。”
    “我怎么瞅你有些眼熟?”
    “是的,上次西直门抓捕倭谍行动,卑职也在场。
    原来如此。
    沈墨卿招招手,董海川立即凑过来。
    “你挑两个好手,从今天起,一刻不停地监视盛宣怀,观察他的作息行动,摸清规律,但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是。”董海川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卑职斗胆,可否不从委员会挑人,从江湖帮会里面挑人?”
    “嗯?”
    “卑职认为,若要监视,江湖人士或许比探员们更适合。’
    “理由呢?”
    “江湖人不挂相,探员们挂相。”
    沈墨卿一愣,随即环视在场众人一圈。
    果然,这帮人虽然身穿便衣,但个个身材精壮,气质凶残,眼神犀利,官差气质溢出,就差把“我是朝廷的鹰犬”刻在脑门上了。
    沈墨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帮会的人听话吗?”
    “禀沈委员,加入刑部之前,卑职曾是八卦门掌门,门下弟子若有不听话,卑职就按照江湖规矩动用家法清理门户。”
    “是这样啊。”沈教授大为诧异,反复打量着这位八卦门前掌门,“你怎么会想起为朝廷效力?”
    “江湖终究是旁门小道,我,我还是想走正道。”偌大的汉子,说这话时居然扭捏了。是啊,总不能一辈子打打杀杀吧,哪个江湖大佬不想为朝廷效力呢。
    “好好干,我保你前途光明。”
    “是,卑职愿为朝廷,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董掌门激动地单膝跪地。
    紫禁城。
    金銮殿。
    和历代王朝不同,联合帝国没有上朝的惯例,国事只在小圈子内商定,然后以圣旨形式传达至各衙各省。
    抓大放小,高效垂直,另设机构,是帝国的三大特色。
    结果就是,中枢对民间地方的统御力差得令人发指,和平行时空的康雍时代无孔不入的统御力相比,恐怕连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中枢自诩:无为而治。
    地方讥讽:无力而治。
    今日。
    难得召开了一次朝议。
    昔日的垂帘听政,暂时改成了最高统帅一言堂。
    “贤婿,怎么办?”桂良脸色惶惶。
    “未必有事,小王已派人和毓庆宫、景仁宫通过气,太后和皇上会尽量保你。”恭亲王脸色铁青,“殿前奏对注意不要被人抓到把柄,没法回答你就磕头,就大声哭,就表忠心。”
    “哎哎。
    "
    一走进金銮殿,目光刷刷投来,有同情,有愤恨,有幸灾乐祸,有坐观风云。
    “皇叔,坐!”宣武帝开口了。
    “谢皇上。”
    殿内众大臣耳观鼻鼻观心,心想,叔侄联手对抗老妈,世界真是刺激。
    “最高统帅到!”安德海一声呐喊。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大本营最高统帅西太后身着华贵盛装,头戴凤冠,脸色红润有光泽,眼神妩媚,缓缓走到龙椅前。
    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龙椅前面,居高临下俯瞰各部尚书、侍郎、军部要员,世袭勋贵,以及数名五级代表。
    小皇帝恰好被额娘的影子笼罩,几欲窒息。
    众大臣集体离座,单膝下跪:“拜见圣母皇太后,拜见嫡母皇太后,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太后突然看到了沈墨卿,显眼包。
    众人都低着头,就这小子昂着头,眼神灼热,直勾勾盯着自己,四目相对时,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瞬间,西太后只觉一股暖流从脚底板嗖一下窜至天灵盖,又酥又麻。
    啊~
    上次不够。
    待月事过了,必再宠幸。
    西太后只觉朝服厚重,勒得人呼吸不畅,于是主动移开视线,强行驱散脑袋里那些羞人の回忆,威严道:“诸位爱卿,平身。”
    “毓贤,你来说。
    “十二月起,刑部奉旨追查燕山窝案,揪出了23名主犯,顺藤摸瓜,又抓捕了141名从犯,罪名涉及倒卖军火,贪墨公帑、玩忽职守,以次充好~
    审讯口供在此,诸位可以自行翻阅。”
    没一会,两名御林军抬着一张紫檀长案进来了,案上摆满口供。众人纷纷上前翻阅,触目惊心。
    贪墨公帑,倒买倒卖,囤积居奇,收受回扣,军火失窃,倾销毒盐,订单外包,船坞失火,列车出轨,私设公堂,客串海盗。
    并不局限于燕山重工,而是遍布各个皇家企业。
    和这些骇人听闻的罪名比起来,强健夷女、私下夹带、迟到早退的都算是眉清目秀的老实人了。
    文恬武嬉,莫过于此。
    当事人佳良双膝跪地:
    “太后,皇上,臣执掌皇家资产管理集团以来,深感责任重大,殚精竭虑,战战兢兢,唯恐对不起皇家。
    可皇家资产管理集团的摊子太大了,大小企业数十家,更有铁路、军工、航运、电报等巨型企业,臣疲于奔命,摁下这个又浮起那个,臣对朝廷的忠诚日月可鉴,臣的本心是好的,臣也尽力了,臣~只是能力缺乏。”
    这一番话说完,殿内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除了五级代表、军部官员之外,其余大臣脸色明显缓和。是啊,如果不是态度问题,而是能力问题,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恭亲王抓住火候,站了出来:
    “诸位,按理说,本王不该介入,毕竟,桂良是本王的岳父。但本王还是忍不住站出来仗义执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是,桂良有罪,理应惩罚,但不应该被一棍子打死。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圣人说过的话,圣母皇太后最清楚。’
    西太后只能颔首。祖宗说过的话,不好否认。
    恭亲王继续辩解:
    “替朝廷办差,态度是关键,能力倒在其次。诸位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犯过错?诸位谁又敢保证自己将来不好犯错?
    如果因为当差失误就被追究责任的话,那么,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做事?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如果拿着放大镜看人,浑身都是纰漏。伟大的蒋子曾经说过,看人要看优点不要总盯着缺点,看人要看总体不要窥一斑画全豹。
    诸位,本王说的有错吗?”
    众人纷纷点头,妈的,被王爷说到心坎里了。今儿宽容桂良,明儿就是宽容自己,今儿苛待桂良,明儿就是苛待自己。
    关键是态度。
    关键是出发点。
    “枪击代表之事,你做何解释?”
    “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一枪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请朝廷明察。”
    “捣毁报社之事,你做何解释?”
    “臣有罪,臣一时激愤,冲动了,好在没打死人,臣愿重修报社,赔偿伤员,登报道歉。”
    宣武帝也忍不住了,走下御阶查看口供。
    桂良扑通跪向小皇帝。
    “皇上,臣愿献出一半家产,捐给前线将士,激励他们奋勇杀敌,让帝国更加伟大。”
    “知错能改,朕觉得亦可戴罪立功。”宣武帝沉吟片刻,如此说道。
    昨天,他好收到了六叔的橄榄枝,叔侄俩一拍即合,结成政治盟友,一个需要保住自己的岳丈,一个正欲扩充帝党力量。
    小皇帝这么说了,恭亲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紧接着~
    安太后也站起身,慈眉善目地,还摆出一副老好人的口吻:
    “本宫也觉得桂良是个老实人,能力是差了些,手腕弱了些,不过他能自愿捐一半家产也算是赎罪了。
    本宫想说句公道话,桂良至少忠心。
    不过,现在朝廷的事毕竟以大本营的决定为主,妹妹你这个最高统帅如果觉得还不解气的话,就撤了桂良的差事,让皇帝亲自管理皇家资产管理集团。皇帝亲管,集团必定海晏河清。”
    殿内众人哗然。
    卧槽~
    紫禁城宫斗再登巅峰,假母子联手斗亲娘。
    看起来,一场糟糕的逆风局很可能要被翁婿俩翻盘了。
    西太后火冒三丈,细碎银牙咬得咯咯响,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视线平移,从一群秃顶的臣子当中找到了头发茂密的沈墨卿。
    凤眸倒竖,冷若冰霜。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些日子在养心殿玩的好不快活。现在遇上棘手的事了,该你挺身而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