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云启科技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打造出了全新的操作系统家族,彻底摆脱了对国外技术的依赖。
这让云启一跃成为了科技行业的龙头老大。
也让简茉这两个字,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名字。
同时,希康天使儿童医院在短短两年内,救治了上千个贫困脑瘫儿童患者。
作为医院的创始人,简茉也成为了各大杂志的香饽饽。
刚刚接受完采访,又要匆匆赶去下一个地点。
因为她入选了第十四届中华慈善奖的拟表彰名单,今天特邀去参加座谈会。
婚纱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咚一声脆响,像一记清越的休止符,戛然斩断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余韵。简茉并未回头,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腹隔着薄薄的真丝衬衫,能感受到底下那一小片温热而沉实的搏动——不是心跳,是胎动,细微却执拗,像春汛初涨时河底悄然松动的卵石,一下,又一下,叩着她生命的堤岸。
向臻扶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极低:“嫂子,你别理她,她就是想激你动气,胎儿最怕这个。”
简茉侧眸一笑,眼角微弯,不带半分戾气,只有一泓沉静的水光:“激我?她连我的情绪涟漪都掀不起来。”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只白金镯子,内圈刻着极细的“珩”字,“她演得再真,也演不出‘人’的样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弄丢了的人,拿什么来撼动我?”
向臻怔了怔,忽然就懂了。安卉那副柔弱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是惹人怜惜的菟丝花,可落在简茉眼里,不过是早已拆解过千遍的提线木偶——每根线头攥在谁手里,每处关节如何咬合,甚至哪一处绷得太紧会发出吱呀的哀鸣,简茉都一清二楚。她不是不怒,而是怒意早被时间淬炼成了冷钢,锋利却不灼人,只待必要时,才无声出鞘。
两人刚坐进车后座,庄岳便从驾驶座转过身,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少夫人,医生交代的,孕早期胃气不稳,酸梅虽好,但不宜多食,这杯水加了薄荷,舒缓些。”
简茉接过,指尖触到杯沿微凉的弧度,笑意便浮了上来:“庄岳,你现在比产科护士还细心。”
庄岳挠了挠后颈,耳根微红:“少爷说……您皱一次眉,他心口就扎一下针。”
话音未落,手机震了两下。简茉点开,是向珩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和窗外隐约的鸟鸣,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午后阳光晒透的绒布:“刚签完合同。庄岳说你试了婚纱,我看了照片——美得让我想立刻推掉所有行程,把你抱回家锁进书房,全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他停顿半秒,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不行。我要让你穿那件婚纱,在江阳最高的教堂穹顶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嫁给我。简茉,你值得最盛大的仪式,不是藏匿,是宣告。”
向臻凑过来瞄了一眼,啧啧两声:“嫂子,我哥这哪里是求婚,这是宣战啊!”
简茉没应,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指腹缓缓划过玻璃表面,仿佛还能触到那声音里滚烫的余温。她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向珩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掌心覆住她的小腹,另一只手则小心托着她的腰背,动作轻得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琉璃。他那时什么也没说,只把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沉而缓,像潮汐退去后沙滩上最安稳的印痕。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金屋藏娇”的妄念,从来不是占有欲的暴烈表达,而是他太怕这世间风雨太硬,怕自己不够快、不够强,护不住她与腹中这团初生的暖意。
车子驶过江阳大桥,夕阳熔金般泼洒在江面上,碎成万点跃动的鳞光。简茉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向臻。”
“嗯?”
“你哥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护着安卉?”
向臻一愣,随即摇头:“不一样。哥对安卉,是绅士式的周全,像照顾一件名贵瓷器,怕磕碰,怕失温,但不会为她改行程、推会议,更不会……”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不会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活着。”
简茉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想起安卉方才说“我肚子里是你哥的骨肉”时,向泽州脸上那瞬间闪过的错愕与慌乱——那不是惊喜,是猝不及防被拖入漩涡的窒息。一个男人若真心爱一个女人,绝不会在她宣布怀孕时,第一反应是去看旁人的脸色。向泽州的眼神,始终在安卉与简茉之间游移、权衡、计算得失,像在掂量两枚筹码的轻重。而安卉呢?她甚至不敢看简茉的眼睛,只敢盯着她的小腹,仿佛那里埋着一把钥匙,能打开向家大门的锁,却不知那扇门,早在她亲手毁掉向珩与简茉之间第一缕信任时,就已彻底焊死。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短信,来自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简小姐,您母亲病危,现在市三院ICU。速来。】
简茉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几乎捏碎手机壳。向臻一把抢过手机,看清内容后脸色煞白:“假的!肯定是安卉干的!她知道你最在乎你妈!”
简茉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几下,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存着“陈主任”的号码,语速平稳:“陈主任,我是简茉。麻烦您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后,市三院ICU有没有一位叫林秀云的病人入院?……好,谢谢您。”
电话挂断,她将手机递还给向臻,声音清冽如泉:“我妈今天上午还在青城山茶场教新徒弟炒碧螺春,视频通话里,她泡的第二道龙井正泛着琥珀色的光。”
向臻怔住:“那这短信……”
“是试探。”简茉指尖点了点屏幕,“安卉想看我会不会方寸大乱,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听见‘妈妈’两个字就失去所有判断力,急匆匆赶过去,然后一头撞进她设好的局里。”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大概忘了,我妈妈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先确认消息真伪,再决定是否迈开腿。”
话音未落,向臻的手机也响了。她接起,听了几句,猛地抬头:“嫂子!堂哥的司机刚打电话来,说堂哥半小时前接到匿名电话,说你在婚纱店被安卉堵住要动手,他直接甩了董事会,正在往这边赶!”
简茉眉心微蹙:“他怎么不先打给我?”
“他说……怕你挂他电话。”向臻苦着脸,“而且他让庄岳调了婚纱店门口的监控,发现安卉和向泽州是前后脚进的,但全程没动手,只有嘴仗。他现在气得在车上砸了三支钢笔,说要让向泽州下半辈子只能用铅笔签字。”
简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海:“让他别来。告诉他,我很好,孩子很好,婚纱很美。另外——”她声音陡然转冷,“替我转告他,向家的规矩,不是摆设。堂哥既然选择站在外人那边,那就该清楚,他站的位置,离向家的主桌,已经很远了。”
向臻用力点头,飞快敲字。简茉靠向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梧桐树影。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条蜿蜒的星河。她忽然想起赵语柔曾说过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无人可撼动,而是纵使风暴过境,你依然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拍,稳如磐石。
车子停在向宅私邸门口时,天已全黑。庭院里灯光柔和,喷泉在夜色里簌簌低语。简茉刚下车,一道高大的身影便从玄关处疾步迎出,黑色羊绒大衣裹着挺拔身形,眉宇间压着未散尽的戾气,却在看见她的刹那尽数化开,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疼惜。
“茉茉。”向珩伸手,掌心温热干燥,稳稳覆上她后腰,力道恰到好处地托住那日渐丰盈的弧度,“累不累?”
简茉仰头看他,路灯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暖金,映得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竟有些微的红丝。“不累。倒是你,钢笔都赔给董事会了,明天开会,他们会不会集体抗议?”
向珩低笑一声,俯身,鼻尖轻轻蹭过她额角,气息温热:“让他们抗议。反正……”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平坦却已蕴藏无限可能的小腹上,声音哑得如同砂砾磨过丝绸,“我老婆肚子里,正揣着向家未来最大的股东。他们要是不服,可以去跟小股东理论。”
向臻在后面噗嗤笑出声,又被向珩一个眼神瞪得捂嘴缩脖。
简茉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指尖无意间触到他袖口内侧——那里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针脚细密,花瓣舒展,与她名字同音,却是他亲手所绣。她心头一软,踮脚,在他下颌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股东先生,今晚的晚饭,能不能破例,让我挑菜单?”
向珩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拇指反复摩挲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准。不过——”他垂眸,看着她被暖光镀上金边的睫毛,声音温柔而郑重,“下月初六之后,你所有的菜单,都得由我亲自审核。毕竟……”他唇角微扬,笑意里是志在必得的从容,“我要确保未来的向太太,每一口饭,都吃得安心、顺心,且——”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只在我眼皮底下。”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玉兰树清冽的幽香。简茉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腹中那微弱却执着的搏动,渐渐合为同一个节奏。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盘踞在记忆里的阴影——安卉的算计、向泽州的背叛、流言蜚语的刀锋、甚至自己初闻怀孕时那一瞬的惶然……都像被这心跳声碾过,碎成齑粉,随风而逝。
原来所谓“改嫁大佬”的爽,从来不是踩着谁的脊背登顶,而是当你终于足够坚实,足以撑起一片晴空时,那些曾企图遮蔽你的乌云,连靠近的资格都失去了。
她抬眸,望进向珩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虚妄的崇拜,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一片坦荡的、毫无保留的归属。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未借过谁的光。她本就是光本身,只是从前,被尘埃蒙蔽太久。
而如今,尘埃落定。月光如练,静静铺满向宅长阶,也铺满她脚下崭新的路——宽广,明亮,且只属于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