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城,深渊核心地底,镇界母碑前。
漆黑的石板上,一缕缕金色的法理细线在微光中忽明忽暗。
十载岁月的温养,这尊代表着天渊城气运与边界合法的庞大石碑,其根部早已深深地扎入了下方的地脉灵泉深处。
而在石碑之下,盘膝而坐的楚白,其身躯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之感。
嗡!
在楚白体内,那尊庞大无垠的紫府空间中,五道本源神通法则——代表神魂领域的大罗刹界,代表水之束缚的阴冥弱水界、
代表毁灭火系的大罗紫金业火、代表极速空间的九天虚无罡风翼,以及那刚刚修成,代表着大地厚土根基的【玄黄不动身】。
五道法则在这一瞬间首尾相接,化作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光轮,在紫金色的法力海洋上方缓缓旋转。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随着这第五道神通的加入,楚白体内那原本有些因为暴涨而显得轻浮的紫府圆满法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大地厚重之气生生夯实。
“玄黄不摇,地脉合流。”
楚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手印在胸前猛地一合。
刹那间,他那大成境界的【琉璃无垢骨】深处,那一层层刚刚融合了荒古息壤的暗金色的地脉纹路,齐齐绽放出耀眼夺目的玄黄之光。
楚白将自身的五感,通过这股厚土法则,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下方的镇界母碑之中。
轰——!
在楚白的意识中,整片天地在这一瞬间仿佛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他的神识,顺着镇界母碑的根部,化作了千万条金色游龙,顺着黑暗的地底,疯狂地向着整片青州大地的地下灵脉蔓延。
借助这十年来天渊商盟在天极、天南、凌风等府秘密埋下的数十尊【镇界子碑】,
楚白的神识不仅没有因为距离而衰减,反而像是在无数个中继节点上得到了成倍的放大。
一副巨大、繁复、散发着万道金光的“西南地脉图”,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那是流淌在青州地下数万丈深处的金色河流,原本平静而浩瀚。
然而此时,楚白顺着这些金色地脉往深处探查,却隐约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呻吟。
在那大周更深处的腹地,地脉的金色洪流中,正隐隐夹杂着一缕缕充满死寂、干涸与衰败的灰色死气。
“这先前引发大地共鸣的异动......其源头,竟然不是因为本王吞噬了息壤,而是来自大周神都地下的龙脉?”
楚白眉头微皱,利用【玄黄不动身】那近乎天道般的土系亲和力,
将神识化作一根根极其微小的触角,静静地贴在那些灰色的地脉法理之上,倾听着来自那大周中枢地底的哀鸣。
在将神识深入大周腹地地脉的瞬间,楚白的直觉突然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警兆。
嗡!
只见在他识海中那副庞大的地脉图上,
一缕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暗紫色光线,正顺着大周官方的“国运法网”通道,顺流而下,向着青州边界的方向飞速穿梭。
国运法网,乃是大周官方以天子玉玺与天地地脉相连构筑的法统网络。
在这网络中传输的一切信息,皆是被神都功过司或皇室以极其高深的秘法加密过的绝密,非金丹期老怪不可窥视。
“神都方向传来的加密法印......在这个当口,会传给谁?”
楚白心思电转,嘴角泛起一抹幽深的冷意。
如今神都使团刚刚跨入青州边界,而这股传音,其目的地,显然正是那三尊代表姬氏与朝廷南下的金丹期老怪。
“若是旁人,面对这大周国运法网的加密,怕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但本王......修的可是《启元道经》。
楚白冷笑一声。
他没有粗暴地用暴力去破解那暗紫色光线,那不仅会引起神都传音者的警觉,更有可能引来法网的反噬。
“启元溯本,法网窃流,篡!”
楚白双手手印在胸前再次一变。
只见他丹田深处的功过紫金莲微微旋转,十片莲瓣上的紫金愿力化作无数道细微的光晕,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了那一道暗紫色的法网光线上。
《启元道经》那“同化、篡改并反向吞噬异种阵法与法力本源”的霸道特性,在这一瞬间被发挥到了极点。
楚白不仅没有阻断那光线的前行,反而像是化作了一个无形的“寄生者”,将对方神魂波动中蕴含的加密符文,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了一次近乎完美的解构与逆推。
仅仅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幅充满了傲慢、阴冷,以及歇斯底里的对话画面,清晰地在楚白的脑海中,缓缓呈献了出来。
“………………姬云长老,姬氏大军在苍云峡的覆灭,本王深感遗憾。但大局不可乱,陛下如今在神都以龙秘法吊着最后一口气,神都那条万载祖龙脉......撑不过三年了。”
那是一道极为苍老,透着一丝沙哑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根据监天司测算,如今大周各大州的次级龙脉皆已坏死,唯有西南青州一地,因为那楚白这十年来的治理,地脉生机盎然。这次使团南下,
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清算天渊城,将国运八荒聚灵鼎植入青州主节点。本王要在三个月内,看到那源源不断送回神都的‘西南灵......”
“至于西南诸府在失去灵后会如何......大劫将至,神都不存,何来西南?舍一州之残躯,饱我神都之元气,此乃陛下钦赐的天命!”
密室之中,楚白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平时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震撼。
“抽髓补天......割西南一地之生机,延缓神都祖龙脉的崩溃......”
楚白自语,指尖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难怪大周朝廷会在这个大劫将至的敏感关头,派遣如此恐怖的阵营(三尊金丹老怪,加上礼部特使)南下清算天渊城。
原来,清算他,不过是个幌子。
他们真正盯上的,是这整整大半个青州西南,历经十载岁月,由千万流民百姓与无数地脉子碑共同孕育、温养出来的“次级龙脉灵髓”!
“好狠的心,好毒的算计。”
楚白缓缓站起身,走到密室边缘的虚幻沙盘前。
地脉灵髓,乃是一方大区大地的骨髓与生机之源。
一旦被神都使团用那所谓的“八荒聚灵鼎”强行抽干运回神都,整片青州西南,在短短数月内,便会彻底沦为万物不生,毫无灵气的荒漠死地。
那些他这十年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开始安居乐业的千万凡俗百姓与低阶散修,将会在灵气枯竭、地脉崩溃引发的地震与干旱中,沦为这场浩劫的累累白骨。
而他这十年来,依靠天渊商盟在西南建下的庞大基业,也将在一瞬间毁于一旦。
“这大周的门阀与朝廷,当真是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楚白冷哼一声,双眼中的紫金业火与虚空罡风在一瞬间暴涨:
“为了延长自己苟延残喘的命,就要生生掐死一省之地的千万生灵。这样的仙朝法统,本王留你何用?!”
但愤怒过后,楚白的眼底,却渐渐泛起了一抹极其冷酷,却又炽热无比的精芒。
“不过,这也是本王的惊天大机缘。”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代表天渊城和神都的方向。
他之前最头疼的事情,莫过于如何跨过那突破金丹的最后死关——积攒大周功德司认可的无上“卫道功德”,以换取那能消弭雷劫的【金箓】。
在大周原有的法统制度下,功德的审核极慢,且会受到姬氏等敌对门阀的百般阻挠。
可如果。
楚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中,公然扯下神都使团的遮羞布。
他在西南大地上,不仅将那三尊企图抽取灵的金丹老怪生生斩杀,更是保护了整片西南地脉不被抽干,保全了这一方土地上千万百姓与修士的香火命脉。
这,是何等浩大的“救世卫道大功德”?!
拯救一州之地生灵与地脉不失,这等功德一旦达成,即便大周仙朝再不愿意,那在冥冥中注视着人世的大周功德法网,也绝不敢有半点私心。
法网将在瞬间降下最耀眼夺目的功德金光,将那枚象征合法结丹、无人能卡压的【金箓】,在瞬间生生印刻在楚白的道基之上!
国运法网在规则上是公正的。人皇可以有私心,世家可以有私心,但法网,必须依照大义规则运行。
“这一局,神都不是来清算本王的。”
楚白缓缓走出了密室,嘴角扬起一抹冷冽到极致的笑意:
“他们,是来给本王,送上这通往金丹大道的最后药引与漫天功德的。”
翌日,都护府正殿。
当楚白安坐在主位之上,将那一幅用秘法解密出来的“神都抽髓计划”在虚空中完全展现出来的瞬间。
大殿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在一瞬间坠入了数万丈的冰窖之中。
“朝廷......朝廷怎么敢做出如此灭绝人性之事?!”
天极府何长老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颤抖:
“抽干我西南的地脉......那老夫天极府数万弟子,还有那些依附我宗门的百万凡人,岂不是要生生渴死、饿死在荒漠之中?!”
“无耻!卑鄙!我王氏这十年来,对朝廷忠心耿耿,每年纳税无数!他们......他们竟然要把我们当成祭品,去填神都的那个无底洞?!”
天南府王氏老祖气得白发狂舞,一掌将身旁的万年温玉桌拍成了粉末。
殿内的一众西南同盟世家老祖与官员,在这一刻彻底出离了愤怒。
他们原本对大周朝廷还抱着最后一丝顺从与敬畏,但现在,当刺刀真正扎向他们的喉咙,要抽干他们的骨髓时,那份对朝廷的忠诚,在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恨意与反意。
“王爷!”
王氏老祖猛地跪倒在地,指天发誓:
“我王氏上下三千修士,自今日起,誓死跟随镇朔王殿下!谁敢动我西南的地脉,我王氏纵然战至最后一人,也定要与他们玉石俱焚!”
“我天极府也愿誓死跟随王爷!请王爷做主,反了这大周朝廷!”何长老也红着眼,咬着牙跪了下去。
“反?不至于。”
楚白安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神色依旧一片平静,但那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威严,却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朝廷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使团南下是为了‘清算反贼、安定地方’。抽取灵之事,乃是姬氏等乱臣贼子暗中借鸡生蛋的私自勾当,圣上想必是被奸人蒙蔽了。”
听到楚白这一番极其“讲究大义”的话,众人一愣,随即在张成那不怀好意的冷笑中,心领神会。
王爷这是要站在道德和朝廷法理的最高点,去把那三尊金丹老怪,以“清扫乱臣贼子、拯救朝廷国运”的名义,生生拍死在西南!
“张成,传本王令。”
楚白站起身,神识中那颗紫金与虚空交织的法丹,散发出刺目的光华:
“西南各府,自今日起,表面上继续表现得慌乱与顺从。将苍云峡等外围关卡对使团‘大敞大开,给他们一种大局已定的假象。本王要让他们,顺顺利利地把那·国运八荒聚灵鼎,给我抬到天渊城下。”
“臣......谨遵王命!”张成神色中带着无尽的狂喜,躬身退下。
三天后。
苍云峡上方的厚重云海,再次被生生撕裂。
只见三艘由神都顶级炼器师锻造、高达千丈的万载赤雷木飞舟,裹挟着大周官方的国运法网威严,大摇大摆地跨越了边界,直奔天渊城方向疾驰而来。
在最中央的那艘飞舟之上,一尊高达百丈,由无数道国运龙气缠绕的青铜巨鼎,在星空下散发着冰冷而贪婪的微光。
那是准备生生抽干西南地脉的“抽體重器”——八荒聚灵鼎。
而在天渊城的最高处,楚白一袭紫金王袍,迎着刺骨的夜风,双手负于身后,冷冷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金色微光。
他的五道本源神通,已然在体内蠢蠢欲动。
“风暴已至,网已织好。”
楚白眼中的紫金色业火与罡风,在夜色中如星辰般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