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阿格里皮娜,第十三矿区地表。
战斗结束了。
第十三矿区原本是一片下沉式露天采掘场。
数百条矿轨纵横交错,像被嵌进地表的旧伤。
如今矿轨被炸得扭曲断裂,起重塔斜插进碎石堆里,远处的矿石粉碎厂只剩半截外墙,墙体裂口处还挂着几条干枯的腐化触须。
战场上已经听不见枪声。
泰丰斯带来的纳垢军团,被清理干净了。
上百个连队规模的瘟疫行者、死亡守卫重装步兵、毒气迫击炮阵地、腐化恶魔引擎,全都留在了这片矿区。
那些曾经足以拖垮一个帝国军团的腐烂血肉,此刻被分门别类地堆成几座尸山。
基石序列死士正在打扫战场。
每具尸体装进履带运输车,车队沿着矿区下方的轨道井驶入地底。
那里是绿皮养殖场的入口。
哪怕是一具被瘟疫祝福过的死亡守卫,只要经过系统净化和史奎格胃酸双重处理,最终也会变成巢都平民餐盘里的蛋白质。
这就是洛森的战争经济学。
敌人的信仰,敌人的肉体,敌人的武器,乃至敌人的尸体,都必须榨出价值。
太空轨道上的追击战,也已经进入尾声。
十一艘主力战舰以阿格里皮娜为中心展开。基石序列死士接管火控后,舰队射击节奏平稳得近乎冷酷。
百余艘纳垢瘟疫战舰试图逃离。
它们的舰体布满脓疱和畸变血肉,外层装甲像溃烂皮肤一样不断开裂。
导轨炮发射的实体穿甲弹贯穿这些腐败外壳,打入深层反应堆。
爆炸的闪光沿着阿格里皮娜外层空间铺开。
一艘艘舰船碎裂。
残骸在轨道上形成灰绿色的带状云。
T系列机械死士驾驶回收船进入残骸带。
能拆的拆。
能洗的洗。
能熔的熔。
洛森对混沌污染没有洁癖,他只关心一件事,东西还能不能用。
第十三矿区中央。
洛森拖着一条锁链往前走。
锁链由死灵活体金属和精金绞合而成,粗如成年人的大腿。
锁链另一端,拴着一个曾经让无数帝国将军在噩梦中惊醒的名字。
泰丰斯。
纳垢第一神选。
死亡守卫第一连长。
曾经的瘟疫之主,此刻失去了终结者装甲,也失去了成群的毁灭蜂群护身。
他的右半边身体被洛森一斧劈碎。
右臂没了。
右侧肋骨没了。
一半骨盆没了。
右腿也没了。
切口处没有正常血液。
绿色脓液从残破胸腔里往外渗,混着破裂内脏和虫卵,在矿区地面拖出一道黏稠痕迹。
那道拖痕冒着白烟。
所过之处,铁屑和矿渣都在加速生銹。
泰丰斯还活着。
纳垢的赐福让他很难死。
过去,这是荣耀。
现在,是惩罚。
洛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残躯。
他皱起眉。
“你太臭了。”
泰丰斯仅存的左眼缓慢转动。
浑浊眼球里倒映出洛森的脸。
泰丰斯喉咙里挤出低沉笑声。
“凡人......”
洛森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缕帝皇金焰。
金火落下,没入泰丰斯残破胸腔。
下一刻,泰丰斯整具身体猛地弓起。
纳垢的力量在他体内本该自成循环。
腐烂。
增生。
溃败。
再生。
只要这个循环还在,他就能拖着残躯继续活下去。
哪怕被斩开,被打碎,只剩半个头颅,也终有一日能在慈父的花园中重新归来。
可帝皇金焰并不沿着血肉燃烧。
它顺着泰丰斯灵魂深处的賜福痕迹,一寸寸推进。
绿色脓液被碳化。
变异血管干裂卷曲。
那些寄宿在泰丰斯体内的毁灭蜂群开始躁动。
无数蝇虫从伤口中钻出,翅膀刚刚振动,便在金光里失去实体。
它们被同时从现实与亚空间两侧抹掉。
泰丰斯惨叫出声。
这声惨叫让附近负责清场的死士停顿了一瞬。
纳垢信徒的痛觉早已坏死。
死亡守卫的身体能承受毒气、腐烂、脓疮、断肢和内脏外翻。他们甚至会把痛苦视作慈父的拥抱。
但洛森的金焰强行重塑了泰丰斯的痛觉神经。
泰丰斯左手扣进地面,抓碎了矿石。
他想挣扎。
锁链骤然收紧。
活体金属刺入他仅存的肩胛,像几根细长的钉子,直接钉住骨头。
洛森看着他身上那些逐渐干瘪的肠子和器官,点了点头。
“清爽多了。”
泰丰斯喘着气,喉咙里涌出黑绿色泡沫。
“你……………会后悔……………”
洛森蹲下,伸手拍了拍泰丰斯那半张脸。
“你们这些人说话前,都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姿势吗?”
洛森指了指泰丰斯,又指了指自己。
“你被我拖在地上。”
“我站着。”
“所以你没有资格讲狠话。”
洛森站起身,对身后的T-001下达指令。
“接通阿格里皮娜沉思者阵列核心。”
(T-001背后八条机械臂同时展开。
数据针刺入移动控制台。数十条物理线缆从地面接口弹出,接入它脊柱状的主控阵列。
“物理链路搭建完成。”
“废码过滤网关闭。”
“全频段扩散模块待命。
“请确认广播范围。”
洛森看向天穹。
阿格里皮娜的天空被工业烟云遮蔽,看不到星辰。
“全银河。”
洛森把泰丰斯拖到一块倒塌的矿机外壳旁,踩住他仅存的左侧胸甲。
全息收音矩阵悬浮到泰丰斯头顶。
洛森低头看他。
“说话。”
泰丰斯闭上眼。
他知道洛森想做什么。
洛森要把他当成号角。
一个由纳垢亲自赐福过的号角。
只要他开口,所有混沌势力都会相信。
“你想让我替你引来敌人。”泰丰斯声音沙哑。
洛森笑了一下。
“聪明。”
他脚下略微发力。
泰丰斯胸口几根腐烂骨头咔咔作响。
泰丰斯抬起眼。
“你会被淹没。”
“那也得先淹过来。”
洛森脚下用力,踩碎他一片胸骨。
“开播。”
这一秒,阿格里皮娜的沉思者阵列核心过载运转。
物理电波、旧帝国军用频段,机械教密钥通道、截获的混沌废码、被破解的异端通讯协议,在同一时刻被粗暴打通。
横跨银河的通讯网里,先是一阵刺耳静电。
帝国暗面的星语者高塔。
恐惧之眼边缘的混沌舰桥。
网道深处的灵族监听节点。
审判庭隐秘会议室。
某些早已废弃,只剩自动记录功能的战场沉思者。
都在同一时间被挤入了一段信号。
泰丰斯的声音传了出去。
“洛森杀了安格隆!”
第一句话,足够让无数频道陷入死寂。
“他是帝皇的刽子手!”
“他是宇宙底层规则的漏洞!”
“他能让恶魔真正死亡!”
“他切断了亚空间本源!”
“安格隆的神格被他毁灭了!”
洛森没有打断。
他说过让泰丰斯说话,就会让他说完重点。
泰丰斯仅存的左眼里爬满血丝。
他在痛苦中看见了更多东西。
“所有混沌阵营......”
泰丰斯的声音抬高。
“不管你们信仰谁!”
“杀了他!”
“都该来杀了他!”
“如果不杀他,亚空间会被他抽干!"
泰丰斯已经不指望自己能被救走。
这是预警。
发给整个亚空间的预警。
他说完这句,忽然看向虚空,声音低下去。
“慈父………………”
他的声带被金焰烧裂,发音变得含混。
“我要死了。”
“我回不去瘟疫花园了。”
“我的灵魂在崩塌......”
第十三矿区的风掠过洛森披风。
洛森垂眼看着他。
金焰正在断开泰丰斯与纳垢之间的赐福脐带。那条在亚空间中连接瘟疫花园的腐败根须,被精神逆熵一层层解析,再被金焰烧断。
泰丰斯感觉到了。
他脸上那些因腐烂而僵硬的肌肉开始抽搐。
“他正在用帝皇的火烧我……………”
“我的半边身子已经没了………………”
“慈父!”
“替我报仇!”
“杀了他......”
咔嚓。
洛森一脚踩下。
泰丰斯的头颅爆开。
骨裂声通过全域广播传遍银河。
脑浆、灰烬、金色火星溅在矿区地面上,又很快被高温烧干。
锁链另一端失去挣扎,只剩一截残躯在轻微抽动。
系统提示音在洛森脑海中响起。
【击杀高价值混沌神选目标。】
【目标灵魂截获完成。】
【纳垢赐福残留净化中。】
【亚空间能量入账。】
洛森收回脚,在旁边一块金属残骸上蹭了蹭鞋底。
全银河的通讯频道还开着。
他看了一眼收音矩阵,清了清嗓子。
“让你简单说两句,唠叨个没完。”
短暂停顿后,洛森的声音压过所有杂音。
“他说得没错。”
“安格隆是我宰的。”
“泰丰斯也是。”
“有谁要替他们报仇,来。”
“还有谁要消灭我这个变数,一起来。”
他说完,抬手做了个切断手势。
T-001立即封死单向数据阀门。
广播结束。
阿格里皮娜重新安静下来。
但阿格里皮娜之外,银河已经被这段广播搅动。
黄铜王座所在的领域中,血河翻涌。
恐虐没有回应洛森的嘲讽。
血神从不需要回答挑衅。
祂只需要杀戮。
安格隆被抹除。
泰丰斯临死前的预警。
洛森公开承认。
这些信息对恐虐来说,只指向同一个结果。
阿格里皮娜必須被撕开。
那里的血肉必须被磨碎。
洛森的头颅必须挂在黄铜王座下。
黄铜荒原上,无数放血鬼抬起头。颅骨炮开始调转炮口。血肉猎犬在血河边嗅闻现实宇宙的坐标。嗜血狂魔们拍打翅膀,互相咆哮,争抢第一个穿过裂隙的资格。
恐虐的意志压下。
瘟疫之星。
纳垢的大锅停止搅动。
这在瘟疫花园中很少发生。
那些正在腐烂中生长的花朵低下头,肥大的蛆虫从泥土里探出半截,很快又缩回去。
慈父纳垢沉默了片刻。
泰丰斯死了。
一条带着腐败与威压的意志穿透亚空间,降临在死亡守卫原体莫塔里安的脑海里。
“去。”
“把他带回来。
“或者把他的尸体种进花园。”
死亡守卫旗舰,坚韧号。
莫塔里安握紧巨镰“寂静”。
他背后的残破飞蛾羽翼微微展开,毒雾从甲胄缝隙间溢出。兜帽下,那张被万年毒气侵蚀的面孔看不出情绪。
他听见了神谕。
也听见了广播里泰丰斯的惨叫。
舰桥内的死亡守卫军官低着头,不敢抬眼。
他们都知道原体与泰丰斯之间的仇怨。
万年前,是泰丰斯把军团拖入纳垢怀抱。莫塔里安憎恨帝皇,憎恨巫术,憎恨被迫臣服于神明,更憎恨泰丰斯那种自以为得宠的忠诚。
现在泰丰斯死了。
莫塔里安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遵命,慈父。”
舰桥里的军官立刻抬头。
“原体大人,舰队是否立刻转向阿格里皮娜?”
莫塔里安看着星图。
阿格里皮娜的坐标被标成红色,周围数据正在不断刷新。那片区域的亚空间洋流开始变得混乱,恐虐的血色潮汐正在汇聚。
莫塔里安冷笑一声。
“今天的亚空间洋流不适合远航。”
军官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借口。
莫塔里安挥动巨镰,指向星图上另一片星区。
“泰丰斯留下了很多烂摊子。”
“死亡守卫需要整顿。”
“舰队也需要维护。”
军官低声问:“那阿格里皮娜.......
“慢慢找。”
莫塔里安转过身。
“坐标可能有误。”
舰桥内无人反驳。
原体没有拒绝慈父的命令。
他只是迷航。
死亡守卫很擅长在漫长战争中等待。尤其当等待能让泰丰斯的名字彻底烂在泥里时,莫塔里安并不介意让恐虐先去撞洛森的铁墙。
水晶迷宫。
命运丝线在无数镜面之间交叉。
织命者盯着其中一根断裂的丝线。
那根丝线曾经连向安格隆。
现在,它末端被某种黑色结构吞掉,连回声都没留下。
两个鸟头开始争吵。
左侧的头低语:
“抓住洛森。解剖他。研究那个黑洞。若能掌握这种力量,命运本身将被改写。”
右侧的头发出尖叫:
“安格隆折在那里!泰丰斯也死在那里!现在去,是给他送材料!”
“知识值得冒险。”
“活着才能拥有知识。”
“千子军团可以先行试探。
“干子军团也可以先撤。”
两个头同时看向更深处。
迷宫深处传来轻微笑声。
片刻后,命运丝线重新排列。
千子军团的部分战舰接到了撤退命令。
并非放弃阿格里皮娜。
而是观测。
好奇不喜欢赔本交易。洛森身上的秘密足以让万变之主感兴趣,但还不值得在恐虐发疯的时候亲自下注。
让血神的军团先撞上去,能得到更多数据。
色壁的领域内,乐声没有停。
一名噪音马林领主听完广播,摘下连接在喉管上的声波管,露出失望神情。
“踩碎头颅?”
他摇摇头。
“太直白。”
另一名大魔伸出细长手指,轻轻抚过一面由活体皮肤制成的乐器。
“缺少层次。缺少铺垫。灵魂没有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折返。”
“洛森只是个屠夫。”
“屠夫也有屠夫的价值。”
噪音马林领主说,“但阿格里皮娜接下来只会剩炮火、钢铁和恐虐的怒吼。那称不上盛宴,只是一场工厂事故。”
他们很快失去兴趣。
色孽的舰队调转方向,驶向另一个拥有艺术圣物、贵族学院和数十亿平民的帝国世界。
那里更适合演出。
复仇之魂号。
黑色军团旗舰。
阿巴顿站在全息星图前,沉默听完整段广播。
舰桥内没有人说话。
安格隆被彻底抹除,这件事足以让任何混沌领主失去冷静。
但阿巴顿没有。
他盯着星图上阿格里皮娜的位置,看着原本向那里汇聚的混沌光点开始散去,只剩一条粗重的血色洪流仍在逼近。
恐虐会去。
这符合预期。
阿巴顿开口:“我没有转向阿格里皮娜,是对的。”
一名黑色军团军官低声道:
“战帅,若洛森真能抹除恶魔原体,他的威胁会继续扩大。”
“所以更不能按他的节奏走。”
阿巴顿抬手,指向纳克蒙德走廊。
“阿格里皮娜是陷阱。”
“一个摆在所有混沌军团面前的铁砧。”
“洛森在那里准备好了炮台、舰队、补给、死士,还有那种能截留恶魔本源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军官。
“谁进去,谁就会被他榨干。”
军官明白了。
“让恐虐去?”
“恐虐一定会去。”
阿巴顿看着那条血色洪流,目光沉冷。
“疯狗咬铁板的时候,铁板也会被咬出缺口。我们不需要替血神心疼。”
他再次看向纳克蒙德。
“卡迪亚已经碎了。”
“帝国暗面必须被困死。
“全军保持航向,继续压制圣血天使和纳克蒙德走廊。不要理会洛森的广播。”
“记录阿格里皮娜战况。”
“如果洛森活下来,再重新评估。”
帝国暗面,一处隐秘堡垒。
黑石长桌旁,一场针对洛森的秘密听证会正在进行。
大审判官瓦勒里乌斯坐在主位上。
桌面堆满洛森的卷宗。
未经授权扩编阿斯塔特规模。
私自处决阿格里皮娜铸造将军。
利用异形技术改造动力甲。
用绿皮养殖场生产口粮。
在全银河广播中羞辱多个混沌军团时,顺带亵渎帝国公文体例。
用“版权纠纷”调侃《圣言录》。
卷宗很厚。
厚到足够把任何一个普通帝国总督烧死十次。
一名清教徒审判官站在长桌前,脸涨得通红。
“大人,洛森的行为已经越过底线。”
“他不只是越权,也不只是技术异端。”
“他正在建立一个绕过泰拉、绕过审判庭、绕过机械教的独立战争体系。”
他说着,拳头砸在桌上。
“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将来就没人能制衡他。”
瓦勒里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卷宗第一页上洛森的画像。
那是一张战场截图。
洛森站在尸山上,身后是展开金翼的活圣人和白虎动力甲。
清教徒继续说道:
“我建议签发绝罚令。”
“请求灰骑士、死亡守望,以及附近所有忠诚舰队,对阿格里皮娜进行联合审查。”
“如果洛森拒绝配合,就地——”
会议室顶部的防窃听阵列爆出电火花。
几名护卫同时拔枪。
清教徒审判官住。
这座堡垒处于物理隔绝状态。外部信号想要进入,必须烧穿三层黑石屏蔽、七套机械教密钥,以及审判庭自己的死线协议。
但信号还是进来了。
静电过后,泰丰斯的惨叫在会议室中回荡。
“洛森杀了安格隆!”
“他是帝皇的刽子手!”
“他是宇宙底层规则的漏洞!”
“他能让恶魔真正死亡!”
所有人都听着。
没人说话。
随后,是泰丰斯向纳垢求救的声音。
再然后,是那声清楚的骨裂。
咔嚓。
几个年轻审判官的脸色变了。
洛森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有谁要替他们报仇,来。”
“还有谁要消灭我这个变数,一起来。”
“老子等你们!”
广播切断。
防窃听阵列重新恢复运转。
会议室一片寂静。
刚才那名清教徒审判官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嘴巴微张,额头开始冒汗。
瓦勒里乌斯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追究洛森如何劫持审判庭机密会议室。
这件事当然严重。
但和“彻底抹除安格隆”相比,通讯入侵只算礼仪问题。
“刚才的内容,有人认为是伪造的吗?”
没人回答。
泰丰斯的灵魂波动、亚空间回声、纳垢赐福断裂时的腐败余震,这些都做不了假。
更不用说,安格隆被抹除后,恐虐领域传出的震荡已经被多个监听站捕获。
瓦勒里乌斯拿起桌上的特权印章。
清教徒审判官终于回过神。
“大人,可是他仍然………………”
“仍然很危险。”
瓦勒里乌斯替他说完。
“危险到不适合由我们处理。”
他翻开卷宗第一页,在洛森名字旁边重重盖下印章。
“从优先审判与异端清洗名单”划除。”
副官低声问:
“那列入哪一类?”
瓦勒里乌斯合上卷宗,把它推到桌边。
“帝皇亲自处理名单。”
清教徒审判官脸色难看。
“大人,这等同于放任。”
瓦勒里乌斯看着他。
“你想去审判洛森?”
清教徒张了张嘴。
“我………………”
“灰骑士能抹除安格隆吗?”
无人回答。
“审判舰队能在阿格里皮娜上空活过一轮齐射吗?”
依旧无人回答。
瓦勒里乌斯把卷宗扔进桌下焚烧炉。
火舌升起,把纸页吞没。
“能杀安格隆的人,如果我们要去审判他,出发的就不是审判舰队。”
“是送死舰队。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大审判官应有的平静。
“传令,舰队调转航向。”
副官问:
“目标?”
“隔壁星系的基因窃取者。”
瓦勒里乌斯淡淡道:
“那东西至少还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
圣卡斯帕星系外围。
圣血天使旗舰。
广播结束后,舰桥内短暂安静。
战术沉思者阵列仍在运转,冷却系统发出低声嗡鸣。几个凡人舰员不敢抬头。
他们刚刚听见了足以写入帝国史册的消息。
安格隆被抹除。
泰丰斯被踩碎头颅。
而宣告这一切的人,还在邀请整个银河去杀他。
撕肉者战团长赛斯站在全息星图旁,链锯剑斜靠在腿边。
但丁站在星图前,圣吉列斯死亡面具被放在一旁。
“泰丰斯的声音伪造不了。
“星语者刚传来的亚空间震荡数据,也做不了假。”
赛斯抱起双臂。
“所以,他真的抹除了安格隆。”
“是。”
“这比撕开一个大魔的肚子难多了。”
“难到不该发生。”
但丁看着阿格里皮娜坐标。
“可它发生了。”
赛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恐虐会疯。”
“已经疯了。”
但丁调出星图另一层数据。
代表恐虐势力的血色波纹,正向阿格里皮娜聚集。
赛斯盯着那片红光。
“掌印大人撑得住?”
但丁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没人能保证。
洛森杀了安格隆,杀了泰丰斯,也证明他手里有能让恶魔真正死亡的手段。
可恐虐不会因为恐惧停手。
恰恰相反,血神会投入更多恶魔,直到阿格里皮娜被血海淹没,或者血海被洛森抽干。
“撑多久,是他的战场。”
但丁转过身,声音压过舰桥里的所有杂音。
“我们的战场在纳克蒙德。”
赛斯看向他。
但丁继续道:
“洛森用自己做铁砧,把恐虚的注意力砸向阿格里皮娜。”
“他争取出来的,不是安全。”
“是战略空隙。”
“如果我们把这个空隙浪费在观望上,那才是背叛。”
赛斯点头。
“我没意见。”
他提起链锯剑,咧嘴一笑。
“撕肉者还能打。”
但丁按下全舰广播。
“传令全军。”
“放弃圣卡斯帕外围扫尾。”
“舰队引擎全功率预热。”
“航向,纳克蒙德走廊。”
舰桥军官立即执行。
赛斯忽然问:“阿格里皮娜呢?”
但丁看了他一眼。
“联系后勤总管。”
他对通讯官下令:
“把我们所有超額精金锭、重型等离子反应堆、爆弹库存、医疗凝胶,以及不影响舰队机动的备用反应炉,全送去阿格里皮娜。”
通讯官迟疑了一下。
“大人,战损控制条例要求保留至少三成......”
“把战损控制条例烧了。”
“洛森在那里替整个暗面挡刀。”
“他需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赛斯咧嘴一笑。
“这话我爱听。”
但丁重新戴上死亡面具。
金色面具遮住疲惫,也遮住了他的私人情绪。
“告诉洛森。”
“圣血天使永不遗忘!”
阿格里皮娜。
铸造圣殿主控室。
洛森站在全息星图前,等待蜂群思维的反馈。
一条条数据从银河各处回传。
不是所有信息都完整,很多只是亚空间波形变化、舰队航迹偏移、沉思者节点捕捉到的片段。
但对洛森来说,已经足够。
十分钟后,T-001将汇总结果投射出来。
纳垢阵营出现高位神谕反应。
死亡守卫舰队未出现直接跃迁迹象。
千子军团信号后撤。
色孽噪音舰队偏转。
黑色军团主力航向稳定,仍指向纳克蒙德。
审判庭一支隐秘舰队正在调头,远离阿格里皮娜。
圣血天使舰队向纳克蒙德加速,并有大量物资转运申请接入死士后勤网。
洛森看着这些结果,笑了一声。
“一群聪明人。”
T-001站在他身后。
“结果符合推演区间。
“阿巴顿没上钩。”
洛森点了点星图上的纳克蒙德走廊。
“他很清楚,阿格里皮娜现在是口锅。
“谁跳进来,我就炖谁。”
“他不会把黑色军团送进来给我添柴。”
(T-001切换另一组数据。
“纳垢阵营反应迟缓。”
“死亡守卫原体莫塔里安存在出兵概率,但跃迁窗口被主动延后。”
洛森吃笑:“泰丰斯死了,莫塔里安心里高兴着呢。”
“纳垢让他来,他会来。”
“但什么时候来,他自己说了算。”
洛森盯着那片红色警报。
阿格里皮娜周围的亚空间能量强度正在爬升。
每一次震荡,都像一柄黄铜巨锤砸在宇宙外壳上。
(T-001继续汇报:
“现有防线可承受第一轮恶魔潮冲击。”
“若出现多名嗜血狂魔级单位,熊卫大队需配合白虎终结者执行近距离绞杀。”
“若恐虐直接投送神域级血海环境,建议启动黑洞抽流阵列。”
洛森看着星图,指尖轻轻敲击控制台边缘。
“恐虐一定会用最蠢也最有效的办法。”
T-001间:
“纯粹兵力压制?”
“对。”
洛森眼神渐冷。
“他不会玩阴谋,不会试探,不会谈判。”
“他会把能砸过来的东西全砸过来。”
“放血鬼,血肉猎犬,碾血骑兵,嗜血狂魔”
“还有那些挂着黄铜符号的战帮舰队。”
他抬起头,看向倒计时。
数字还在跳动。
71:58:12.
洛森转身,下达命令。
“T-001,调出阿格里皮娜赤道环形防线。”
“把所有跳帮鱼雷井改成对地抛射模式。”
“宏炮弹头换装地狱黄铜破魔涂层。”
“熊卫大队全部进入地下待机通道。”
“白虎、赤龙、鸾鸟、玄武、蜜糖五个战团,分散部署。不要扎堆。恐虐最喜欢一口吃大块肉,我们不给他这种机会。”
T-001快速记录。
“是否调用绿皮养殖场产能支援防线?”
“调用。”
洛森毫不犹豫。
“所有成熟史奎格提前出栏。”
“净化后肉块一半做军粮,一半转入诱饵槽。’
T-001停頓了一下。
“诱饵槽?”
洛森看向星图上即将形成裂隙的区域。
“恐虐恶魔喜欢血肉。”
“那就给它们闻到血肉。”
T-001点头。
“执行。”
洛森转身走向主控室外。
门外,白虎甲七已经等候多时。
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白虎卫队。
甲七低头行礼。
“主上,碎脊者已完成临时适配。克萨斯建议为其安装活体金属握柄与力场稳定环。”
“批准。”
洛森抬手,碎脊者从军火库空间中弹出,落入他掌心。
暗金色战斧沉重地压下空气。
“再加一个铭文。”
甲七问:
“铭文内容?”
洛森拎着斧子,朝外走去。
“安格隆。”
他走出铸造圣殿。
远方,阿格里皮娜的天空已经泛起一层深红。
恐虐还在砸门。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继续跳动。
三天后,恐虐会撕开阿格里皮娜的物理屏障。
这一次来的不会是泰丰斯那种常规远征军,也不再是几百艘战舰组成的舰队。
来的会是恶魔。
放血鬼、血肉猎犬、颅骨炮、碾血骑兵、嗜血狂魔,以及更多连帝国档案都未必完整记录的黄铜怪物。
数量也许无法统计。
只要阿格里皮娜撑住第一波冲击,这场战争就会变成一条流水线。
而他最擅长的,正是流水线。
"T-001,"
“所有生产线进入战时优先级。”
“军火库开放到二级阈值。弹药、爆弹、等离子电池、重型炮管,全部按照前线消耗模型预分配。"
“基石序列暴兵速度拉到最大安全阈值。短期粮食冗余先不用管,克莱恩和奥博卢斯的农业产出能补上。”
“确认。”
主控室大门打开。
外面的铸造圣殿正在轰鸣运转。巨型吊臂从头顶滑过,火花如雨落下。成排死士搬运弹药箱,T系列机械死士站在高台上校正生产线。
“抽调一千万基石序列。”
“编入预备役。”
“部署在主星地壳第二、第三防御圈。
(T-001跟在他身后,快速记录。
“护教军和机仆?"
洛森看向圣殿尽头那片正在装车的机仆队列。
“第一层消耗线。”
T-001没有评价。
这符合洛森一贯原則。
基石序列负责核心任务,机械教旧资产和本地机仆负责堵枪眼。
“活圣人是否进入前线?"
“维拉留在后方医疗区。”
洛森说:“她的光对恐虐恶魔有用,但这次不是纳垢瘟疫。别把她放到血神眼皮底下。恐虐最喜欢砍有翅膀的目标。”
“潜伏者战团?”
“派出去。”
洛森继续向前。
“让他们混入恐虐外围战帮。别指望骗过大魔,骗那些疯子就够了。”
“给他们错误坐标,把第一批降临点尽量偏到废弃矿区和熔渣海。”
“圣血天使物资申请已接入。
“全收。”
洛森毫不犹豫。
“是否回信?”
洛森想了想。
“不用。”
他说完,走到铸造圣殿出口。
“我要让恐虐的疯狗知道,阿格里皮娜这台绞肉机,到底是谁在摇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