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站在铸造圣殿最高平台上。
地表防线开始调动,轨道船坞进入战备状态,基石序列死士正在以分钟为单位重新分配全星球资源。
三天后,恐虐的血海会砸下来。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完成一件事。
洛森的主意识向内沉降。
现实宇宙的钢铁噪音逐渐远去。
亚空间的潮声涌了上来。
下一刻,他再次看见了自己的黑洞。
它比上一次更大。
原本只有排球大小的黑暗投影,如今已经膨胀到汽车轮胎的尺寸。按照旧地球的说法,大概二十一寸。
黑洞表面吞尽光线,也吞掉周围所有不该存在的杂质。
恶魔残响、亚空间噪声、被净化后的混沌碎片,都会被它拉进去。
黑洞内部,那颗金色恒星仍在燃烧。
它曾经只有米粒大,后来涨到黄豆大小。
现在,它安静地悬在黑洞中心。
洛森也需要给帝皇一个交代。
安格隆不是普通恶魔。
那是帝皇的第十二子,是曾经被制造出来,被寄予用途,又被战争和命运拖入深渊的基因原体。
洛森杀他,理所当然。
安格隆入侵帝国,屠杀帝皇子民,与恐虐合一,作为恶魔原体存在万年。无论从帝国法理,还是从现实战争角度,他都该死。
可有些事不能只用一句“我赢了”来处理。
安格隆那片残留的纯净灵魂碎片,不能留在洛森手里。
那不是战利品。
那是帝皇的儿子。
洛森抬起手。
黑洞边缘浮现出一枚血红色碎片。
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洛森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将碎片握入掌心,意识继续向上。
黑暗退开,他直面那颗冰冷太阳。
一万年。
无数灵魂被喂入黄金王座。
无数祈祷和痛苦从银河各处涌来。
一个仍然具备完整人类情绪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一万年。
帝皇如果还像凡人父亲一样痛哭、愤怒、后悔,祂早就崩溃了。
洛森和帝皇之间,一直不是正常信徒与神明的关系。
洛森承认帝皇的伟大,也尊重祂在这个宇宙里扛下的东西。
但他不会跪在地上等神迹。
他抬手,将那枚碎片托起。
"Boss"
“恶魔原体安格隆入侵帝国,屠杀你的子民,罪不容诛。”
“我代你终结了他。”
“这片东西,是他最后剩下的一点干净部分。”
洛森看着那颗冰冷太阳。
“我不留。”
“还给你。”
安格隆的灵魂碎片脱离洛森掌心,向星炬飘去。
起初,星炬没有反应。
那颗太阳仍旧照耀亚空间,把它的光投向现实宇宙深处。
洛森知道帝皇能看见。
也知道帝皇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回应。
黄金王座上的那具残躯,正在同时处理无数事情。
星炬、泰拉、网道裂口、混沌诸神、亿万祈祷,无数即将崩溃的战线。
对帝皇来说,一次回应都是额外负担。
但这次,星炬动了。
冰冷太阳表面,一道耀斑缓缓伸出。
它触碰到碎片的一瞬间,洛森感觉星矩的光变了一下。
只有一瞬。
可洛森确定,那道光柔和了。
安格隆的灵魂碎片没有挣扎。
它被卷入太阳深处。
星炬表面泛起一层很浅的波纹。
洛森沉默看着。
这个宇宙从来不缺悲剧。
可安格隆的悲剧很特别。
他不是因为野心堕落,不是因为追求知识,不是因为享乐,也不是因为腐败的安慰。
他从一开始就在疼。
疼了一万年。
洛森不喜欢安格隆。
更不会替他洗白。
这个怪物杀了太多人,毁了太多世界。
他被折磨,不代表他有资格把痛苦转嫁给无数无辜者。
所以洛森杀他,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但把最后那片干净碎片交还帝皇,是另一回事。
那是清账。
也是了结。
星炬深处,传来一声叹息。轻到像亚空间乱流中的错觉。
“你终结了第十二号的痛苦。”
“做得好。”
洛森第一次真正听见帝皇的声音。
帝皇没有叫安格隆叛徒。
也没有叫他恶魔原体。
祂说的是第十二号。
这称呼冷冰冰,像实验编号。
但这一声叹息,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洛森忽然笑了一下。
“Boss,你这句话要是让国教听见,他们得先烧三百个神学家,再重写五百套注释。”
星炬没有回应。
洛森继续道:
“放心,我没打算替安格隆立碑。”
“他该死。”
“我只是觉得,他最后那点东西,应该还给你。”
远处太阳的光微微起伏。
洛森感受到一道意志落在自己身上。
帝皇在看他的黑洞。
洛森没有遮掩。
黑洞就在他意识后方,二十一寸大小,边缘吞噬亚空间杂质,中心燃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金色恒星。
这东西很危险。
洛森自己也清楚。
它不属于帝国现有的任何体系。
灵能、机械教科技、死灵技术、帝皇金火,都无法单独解释它。
它是系统、死士蜂群、亚空间能量、黑洞投影、帝皇火种和洛森自身意志混合出来的结果。
从审判庭角度看,足够判十次异端。
从机械教角度看,足够封存一万年。
从混沌角度看,必须毁掉。
从帝皇角度看,问题应该更直接。
能不能为人类所用。
会不会失控。
洛森抬头看向星炬。
“你要检查就检查。”
“但别动我网络。”
“阿格里皮娜三天后要开饭,我现在忙。”
星炬仍然沉默。
片刻后,一缕金色光芒从太阳表面剥落。
这一次,是一块更大的金焰碎片。
它从冰冷太阳上脱离时,整个亚空间似乎都被照亮了一瞬。
洛森看着那块碎片坠向自己。
“这算报酬?”
星炬没有回答。
洛森笑了笑。
“行,我就当你默认。”
金焰碎片落入黑洞。
黑洞边缘先是剧烈收缩,随后猛地展开。
那些被吞入其中的亚空间杂质被瞬间烧尽,内部的金色恒星开始增长。
米粒。
黄豆。
鸽蛋。
最后稳定在鸡蛋大小。
洛森能感觉到,那颗金色恒星的结构更稳了。
过去的金焰像一缕火种,数量有限,质量虽高,但每一次大规模使用都要谨慎。
用它附魔影轮,杀大不净者,烧安格隆,都需要精细控制。
现在不同。
金焰在黑洞中形成了更完整的循环。
它能自我维持,也能更快净化被黑洞吞入的混沌本源。
洛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金焰的调用从“抽取”变成了“调度”。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现实战场上维持更大范围的金焰附魔。
那些原本需要他亲自压制的亚空间污染,现在可以交给黑洞中的金色恒星自行处理一部分。
洛森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
帝皇给的不只是火。还是权限。
不是文字意义上的授权,而是让那缕金焰更愿意接受洛森的意志。
这很关键。
帝皇金火不是普通能源。它有位格,有意志残留,也有对混沌的天然排斥。
过去洛森能用,是因为他帮帝皇办事,也因为他用黑洞承载,没有强行把金火改造成自己的东西。
现在,帝皇主动给了更大一块。
这就代表帝皇承认了他的做法。
至少在“终结恶魔原体安格隆”这件事上,帝皇认可。
洛森睁开眼,看向星炬。
“我知道你不会给我解释太多。”
“你也没空。”
“那我就按自己的方式继续打。”
星炬深处没有声音。
但洛森能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意志还没撤走。
洛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恐虐三天后会来。”
“我会把阿格里皮娜变成绞肉机。”
“能杀多少杀多少。”
“能抢多少抢多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我手段难看,就忍忍。”
“人类现在没资格挑吃相。”
星炬沉默。
洛森却觉得,这种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帝皇不是国教雕像上那个只会要求纯洁的神。
他做过比洛森更冷酷的选择。
雷霆战士。
网道工程。
大远征。
基因原体。
无数世界被统一,无数敌人被抹除。
帝皇从来不是一个干净的人。祂只是站在一个没人能替代的位置上,做了很多不可能干净的事。
洛森不觉得自己比帝皇高尚。
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装得高尚。
他和帝皇最大的共同点,是都知道这个宇宙不会因为道德正确就放人类一马。
想活下去,就要赢。
想贏,就要有人去做脏活。
洛森愿意做。
因为他能从脏活里赚钱。
这比单纯牺牲更健康。
星表面的光辉再次恢复冰冷。
刚才那一瞬柔和像从未发生过。
帝皇的意志重新沉入无数战线与无数祈祷之中。
安格隆最后那片灵魂碎片已经消失在太阳深处,再也没有痛苦,也听不见屠夫之钉的声音。
洛森没有再说话。
黑洞跟随他的意识向现实方向下沉。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星炬。
"Boss,"
“下次我要是再弄死一个原体,还是这个流程?”
星炬没有回应。
洛森耸了耸肩。
“行,当你默认。”
他的意识坠回黑洞深处。
金色恒星在黑暗中心燃烧。
鸡蛋大小的火球并不起眼,却比之前稳定太多。
洛森尝试调动一缕金焰。
火焰从恒星表面分离,沿着黑洞边缘绕行一圈,稳定得像被无形轨道束缚。
他又分出第二缕、第三缕。
金焰没有变弱。
黑洞像一座能够承载神火的炉膛,将那些本该灼伤使用者的力量锁在内部。
洛森能感受到更多细节。
火焰边界。
净化强度。
对恶魔本源的切割效率。
以及它与影轮、活体金属、精神逆之间的结合方式。
恐虐喜欢数量。
洛森现在也喜欢。
数量越多,越适合测试金焰的极限。
亚空间的噪声重新远去。
阿格里皮娜的钢铁轰鸣回到耳边。
铸造圣殿中,洛森睁开眼。
现实中只过去了不到四秒。
一缕金火从指尖升起。
洛森看着这缕火,嘴角微微上扬。
“老头子挺大方。
大战的倒计时只有三天。
对普通帝国将军来说,三天只够召开几场会议、下发几份带着火漆印的命令,再让参谋部在地图上画出几条执行不了的防线。
对洛森来说,三天足够把一颗铸造主星改造成屠宰场。
广播结束后的第一分钟,阿格里皮娜所有民用生产线停止。
第二分钟,基石序列死士接管六千七百二十万处工业接口。
第三分钟,主星地表所有矿区、熔炉带、弹药井、地下运输轨道和废弃排污管线,被蜂群思维重新编号。
恐虐会来。
这一点不需要占卜。
血神不会忍下安格隆的彻底死亡。祂不会迂回,不会谈判,更不会派使者送来最后通牒。
他只会砸开现实,把恶魔倒进来。
所以洛森没有把时间浪费在猜测敌人从哪里来。
他让T系列死士反向推演现实壁垒最容易崩塌的区域,最后圈出七百三十二处高危点。
随后,所有高危点周边的工厂、矿坑、居民区、机仆仓库被清空。
清空的方式很粗暴。
设备能搬走就搬走。
搬不走的反应炉改成地雷。
废弃厂房装满燃料。
地下矿道挖断承重柱。
原本用于运输矿石的重型履带轨道,被改造成弹药补给线。
冷却熔渣的废液池被重新加压,导入裂口可能出现的地表凹陷区。
克萨斯看着工程清单沉默了很久。
“掌印者大人,您这是在毁掉三十七个大型矿区。”
洛森只回了一句。
“恐虐会替我重新开矿。”
这句话被记录进阿格里皮娜战时日志。
第一天结束时,主星北半球已经出现十二条环形防御带。
最外层没有放白虎,也没有放熊卫,更没有放洛森最珍贵的基石序列。
那里站着护教军和机仆。
阿格里皮娜还有百亿机仆、十五百万护教军。这些原本属于机械教的资产,被洛森毫不客气地摆在最容易死的位置。
克萨斯对此没有提出异议。
机械教理解消耗品的概念。
只是过去他们习惯把凡人当消耗品,而洛森更进一步,他把整个旧机械教体系都当成了消耗品。
关键阵地上,每一百名护教军配属三千台战斗机仆。
他们的任务并非守住阵地。
他们要让恶魔第一口咬在最廉价的钢铁和血肉上。
第二天,基石序列开始进入地下。
一千万名基石序列死士被抽离生产岗位,发放武器,编入预备役。
他们不穿动力甲,也不负责冲锋。
洛森把他们分散进主星地壳的第二、第三防御圈,让他们操控火力窗、弹药井、自动炮阵列、热熔喷嘴和电弧陷阱。
这些死士没有英雄位置。
他们的战场在墙后、坑道里、炮座旁和管线维护井中。
恐虐恶魔如果冲到他们面前,说明第一层已经被撕碎,第二层也到了该引爆的时候。
洛森不要求他们死守。
他只要求他们在死前把弹药打光,把敌人引进预设区域,再按下自毁指令。
同一天,六千熊卫完成前线部署。
这些四米多高的巨兽被分成三百个重装楔形队,配属到所有可能被重型恶魔突破的地段。
每一名熊卫的塔盾都重新涂上黑石粉末和地狱黄铜碎屑,后面刻入新的导流纹路,用来承受恐虐恶魔武器上的血火。
熊大亲自带队检查阵列。
他站在一处熔炉前,低头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机仆队列,问洛森:
“我们在第一线后面?”
洛森点头。
“它们先死。”
熊大瓮声道:
“然后我们顶上。
“对。”
“要退吗?”
洛森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后退半步。
熊大想了想。
“半步不够挥锤。”
洛森笑了。
“那就别退。”
第三天,主星地表不再像铸造世界。
它更像一把已经上膛的枪。
轨道舰队完成重新编组。
十一艘主力战舰悬在阿格里皮娜外层空间,炮口全部对准主星地表预设坐标。
正常帝国海军绝不会这样部署。轨道火力稍有误差,就会把自己人和防线一同炸碎。
洛森敢。
所有舰炮、地表阵列、侦察节点和地下火控,都由基石序列统一校正。
他不需要海军传统,不需要贵族舰长的经验,也不需要机械教神甫对机魂祈祷半小时。
他只要坐标。
洛森巡视第四熔炉带。
这里是推演中最可能被恐虐撕开的区域之一。
地表看起来空旷,只有少量护教军阵地和几排机仆炮座。可地下三百米处,已经布满熔渣池、弹药库、塌陷柱、重型闸门和基石序列火控点。
T-001跟在他身后。
“所有防线已进入待命。
“战斗序列死士满编。”
“白虎、赤龙、鸾鸟、玄武、饕餮进入地表掩体。”
“骑士机甲与战犬泰坦反应堆预热。”
“黑石节点已送入七百三十二处高危区。
洛森站在熔炉带最高处,望着被工业云遮住的天空。
此刻的阿格里皮娜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颗即将迎来恶魔海啸的星球。
克萨斯通过通讯接入,小心问道:
“掌印者大人,如果恐虐不从这些高危点降临呢?"
洛森没有回头。
“祂会。’
“依据是?”
“祂是恐虐。”
洛森抬起头。
“祂不屑绕路。”
三天期限结束。
洛森的视网膜深处。
【00:00:03】
【00:00:02】
【00:00:01]
洛森抬起头。
“来了。”
下一秒,阿格里皮娜主星的天空裂开了。
最先出现的是声音。
亿万把链锯斧同时启动的声音,从云层之上传来。
那声音没有明确源头,像是整片天穹被某种东西按在磨盘上拖拽。
随后,轨道观测站的所有鸟卜仪同时爆出红色警报。
地表防线上的护教军还没看见敌人,耳膜已经开始流血。
一名负责观测的基石序列死士抬头。
厚重的工业云层正在向两侧翻卷。
云层之后,是血。
一道裂口横跨天穹,从主星北半球第四熔炉带,一直延伸到南侧废弃矿海,长度超过一千公里。
它不像常规亚空间裂隙那样扭曲闪烁。
更像有人用一柄黄铜巨斧,把现实宇宙从中劈开。
裂缝另一端,是血色荒原。
黄铜山脉。
颅骨河床。
翻滚的血雾。
还有密密麻麻看不到边界的恶魔军团。
恐虐没有派舰队来。
祂直接把一片战场压到了阿格里皮娜头顶。
第一个落下的是血雨。
雨滴并非液体,而是一颗颗细小的红色结晶。
它们砸在阿格里皮娜的金属地表上,发出密集脆响。
护教军的护目镜被染红。
机仆外壳浮出细小锈斑。
炮台基座的齿轮开始加速升温。
随后,裂口扩大。
成群的放血鬼从天而降。
它们像被整片血海倾倒出来。第一批恶魔砸进地表防线,摔断腿骨,撞碎骨,又在几秒内爬起,抓起地上的黄铜刀刃继续冲锋。
第二批紧随其后。
第三批压在第二批身上。
再往后,已经数不清。
阿格里皮娜主星北部地表,像被一张流动的红色毯子覆盖。
那些恶魔用爪子,牙齿和刀斧向前推进,踩碎同类的脊背,踩过还在抽搐的血肉,只为冲到离帝国防线更近的地方。
轨道上,基石序列将观测画面传入主控圣殿。
(T-001迅速给出战场评估。
“裂口长度,一千零七十四公里。”
“现实壁垒破损深度持续增加。”
“敌方单位密度超出常规恶魔入侵模型。”
“第一波降临数量无法统计。”
“估算单位:千万级。”
洛森站在主控台前,看着星球投影上那道血色伤口。
红色正在扩散。
地表画面中,护教军阵线已经能看清放血鬼脸上的黄铜獠牙。
第一排机仆的自动枪开始预热,炮口却被蜂群网络死死锁住。
恶魔潮撞入第一层消耗线。
阿格里皮娜是一颗比泰拉还要庞大的纯金属铸造主星。
正常战争里,想覆盖这样一颗星球,需要舰队封锁、登陆舱群、制空权、地面补给线,以及一场以年为单位的消耗战。
恐虐不讲这些。
祂要用数量压死阿格里皮娜。
祂不在乎某座城市是否被攻占,也不在乎某座工厂是否被摧毁。祂的逻辑更粗暴,让恶魔铺满地表,把每一条矿道、每一座熔炉、每一处炮台都用血肉填满。
只要足够多,洛森的杀戮效率再高,也会被拖进永不停歇的战场。
洛森看着星图上不断扩散的红光,下达指令。
“全星防线进入第三协议。”
(T-001立即确认。
“第三协议启用。”
“基石序列一千万节点接入火控。”
“护教军、机仆军团进入第一消耗层。”
“熊卫重装连队向裂口下方集结。”
“骑士机甲与战大泰坦分区待命。”
洛森抬手,一百零八枚影轮从他身后展开。
“我去正面。”
下一刻,静滞力场开启。
洛森出现在阿格里皮娜北部第四熔炉带上空。
这里距离裂口最近。
地表已经变成绞肉机。
第一防线由护教军和机仆组成。
它们被焊在半固定炮座上,胸腔接入弹药链,双臂替换成重型伐木锯、热熔喷嘴和自动炮。
护教军站在机仆后方,肩扛弧光步枪,口中诵念欧姆弥赛亚的战斗诗文。
他们不是洛森的核心兵力。
他们是闸门。
恶魔海嘯撞上第一道闸门。
自动开火。
重爆弹扫过地表,把最前排放血鬼打成碎块。
热熔喷嘴喷出白光,将一大片恶魔烧成焦炭。弧光步枪射出的电弧沿着黄铜武器跳跃,成片恶魔抽搐倒下。
可它们太多了。
第一排刚倒下,后面的放血鬼就踩着同类尸体扑上来。
炮管过热,机仆机械臂开始熔化。护教军阵列中有人被血肉猎犬扑倒,胸甲下一秒便被撕开。旁边同伴没有施救,只把炮口压低,连人带犬一起扫碎。
一座炮台被碾血骑兵撞塌。
那骑兵连人带坐骑冲入阵地,黄铜长矛贯穿三台机仆。它刚抬起头,一道金线从天上掠过。
影轮贴着地表飞行。
碾血骑兵的头颅、坐骑颈骨,以及后方五十多只放血鬼的腰腹,在同一条直线上断开。
洛森悬在两百米高空,俯视地表。
一百零八枚金焰影轮散开。
恶魔太多,网状切割会浪费路径。对付这种血海,关键不在炫技,而在让每一寸飞行轨迹穿过最多目标。
蜂群思维给出地表密度图。
洛森直接改换模式。
一百零八枚影轮分成十二组,每组九枚。
九枚影轮不再独立猎杀,而是组成一条横向切割线。十二条切割线像十二把移动铡刀,在恶魔海啸最密集的位置来回平推。
第一条铡刀切头。
第二条切腰。
第三条切膝。
后面的九条扩大伤口,堆高尸体障碍。
洛森要的不是立刻杀光。
他要在恶魔潮前方制造尸墙。
放血鬼不怕死,但它们有实体。尸体堆起来,就会改变推进路线。路线一乱,后方恶魔便会互相拥挤。密度越高,炮火越有效。
三十秒内,第一道尸墙成型。
数十万恶魔残肢堆在矿区外缘,后续恶魔踩上去,速度被迫放慢。
下一秒,阿格里皮娜地表打开。
并非炮台升起。
而是矿区塌陷。
洛森没有把防线建在平地上。三天前,他让T系列死士和基石序列改造了裂口下方两百公里地表,把旧矿坑、废弃运输隧道、地下熔渣果全部接入战场。
当地表承重柱被远程爆破,数十平方公里的金属板块同时塌陷。恶魔潮前锋连同尸墙一起坠入地下。
下面不是空洞。
是熔渣海。
阿格里皮娜几千年来积累的冶炼废液、重金属炉渣和高温冷却池,被洛森临时抽调到这里。
血肉恶魔砸进去,爆裂声连成一片。
放血鬼能在火中战斗,却无法在数百度的金属渣液中维持阵型。它们刚爬出来,就被坑壁上预先架设的机仆火力扫回去。
(T-001的声音传入洛森耳中。
“第一陷坑吞吐完成。”
“估算歼灭单位,四十七万。
“裂口投放速度未下降。”
洛森看向天穹。
更多恶魔正在落下。
它们像无尽红瀑,从千公里裂口倒灌现实。
颅骨炮开始出现。
一门门黄铜火炮被恶魔推下裂口。炮口转动,发射出的不是炮弹,而是燃烧的头颅。那些头颅落入防线,炸成血色冲击波,扰乱护教军神经接口。
“颅骨炮进入射程。”
“交给轨道。”
洛森没有回头。
阿格里皮娜低轨,六艘战舰调整角度。
传统轨道轰炸很难在友军密集区域使用。误差稍大,就会把己方防线和敌人一起撕碎。
基石序列的火控没有这个问题。
它们计算恶魔密度、风速、炮弹下落时间、地表震动、友军阵列空隙,把宏炮当成手术刀使用。
第一轮实体弹落下。
炮弹没有砸向防线前沿,而是落在颅骨炮群后方三公里处。
巨大冲击掀起金属地壳,将颅骨炮连同推炮恶魔反向拍进前线尸堆。
紧接着,导轨炮穿甲弹从侧面打入,贯穿三门并列颅骨炮后才爆开。
恐虐炮兵被摧毁。
更多重型目标仍在降临。
血肉猎犬成群跃下,沿着矿坑边缘奔跑。它们避开尸墙和陷坑,从侧翼切入护教军阵地。
洛森看见了,却没有调影轮。
影轮要切主潮。
侧翼交给熊卫。
第四熔炉带下方,三十六座重型闸门开启。
熊卫出场。
这些四米多高的巨兽披着反重力百夫长重甲,左手塔后,右手动力战锤。
它们沿护教军阵地侧翼蹲下,盾牌插入地面,构成一面弧形钢墙。
血肉猎犬撞上来。
第一排猎犬的头骨直接撞碎在折射力场上。后排踩着前排尸体跃起,想翻过墙。
熊卫启动肩部双联速射炮。
近距离弹幕把空中的猎犬打成碎肉。
一头体型更大的血肉猎犬跳上牌边缘,爪子扣住装甲。熊卫伸出右手,抓住它的下颚,向两边一扯。
血肉猎犬的头被撕开。
熊卫把尸体随手砸向后方恶魔群,瓮声瓮气地汇报:
“侧翼压力可控。”
洛森听见后,笑了一下。
“别说可控,说还能吃。”
熊卫精英死士熊大沉默一秒。
“还能吃。”
洛森满意地点头。
血海仍在推进。
第一消耗层开始出现大规模损失。
护教军阵列被恶魔突破了三个缺口。机仆炮台被成群放血鬼淹没,链锯斧砍进金属外壳,火花和血浆混在一起。那些机仆至死还在开火,直到弹药链被扯断,核心被黄铜刀刃劈碎。
洛森没有补第一线。
他不救必死位置。
这是战前定好的规则。
护教军和机仆被部署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恶魔把第一口咬在最不值钱的血肉和钢铁上。
真正的第二线在地下。
第一线被撕开后,恶魔涌入缺口。
它们以为自己突破了防御,却发现前方不是通往熔炉核心的道路,而是一条条加固过的金属峡道。
峡道两侧墙面打开。
一千万基石序列中的第一批预备役开始射击。
每十人控制一段火力窗。
每百人共享一套目标选择。
每千人负责一条峡道的弹药节奏。
它们只做一件事。
让每一发子弹都打进目标密度最高的位置。
激光束、爆弹、自动炮、等离子喷流同时从峽道两侧打出。
恶魔被夹在狭窄通道里,无法展开数量优势。前排被打碎,后排继续挤压,尸体在通道里越堆越高。
“第二线吞吐率稳定。”
“弹药消耗超过预估百分之十二。”
洛森看了一眼远方。
“把第三储备弹药井打开。”
地表更远处,一座座伪装成废弃矿井的弹药井开启。
重型传送带把爆弹箱、炮弹、等离子电池送往前线。
恐虐要用数量覆盖阿格里皮娜。
洛森就让阿格里皮娜变成一座会自动供弹的屠宰厂。
天穹裂口中,传出更沉的咆哮。
第一头嗜血狂魔挤过裂缝。
它展开翅膀,身躯像一座移动黄铜塔。长鞭扫过空中,将几架侦察无人机抽碎。它落地时,震波掀翻了一整排机仆炮台。
周围恶魔开始咆哮。
嗜血狂魔抬起巨斧,指向洛森。
恐虐的大魔通常不喜欢演讲。
这点洛森还挺欣赏。
他抬手,十二组影轮中的四组立刻脱离主战场。
三十六枚金焰影轮加速。
嗜血狂魔挥斧横扫。
黄铜巨斧劈中其中一枚影轮,金焰和血火爆开。影轮没有碎,只是偏转角度,下一秒从它背后切入。
第一轮切割,左翼断裂。
第二轮切割,右翼骨架被削开。
第三轮切割,膝关节被金焰烧穿。
嗜血狂魔跪倒。
它还想起身。
轨道上的光矛落下,精准打穿后颈,把头颅压进地表。
熊卫重装连队趁机冲上去,三十柄动力战锤同时确下。
大魔没有被普通物理攻击杀死。
但它被砸得无法动弹。
最后一枚金焰影轮从他口中钻入,沿脊柱向下切开。金火点燃本源,血色魂体被黑洞隔空牵引,直接拖走。
系统提示音响起。
洛森没有听完。
第二头嗜血狂魔已经落地。
第三头也在裂口边缘探出了角。
洛森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舍得。”
恐虐不是在试探。
祂在倾倒库存。
普通恶魔压地表,颅骨炮打阵地,血肉猎犬切侧翼,嗜血狂魔负责砸穿关键节点。
没有复杂阴谋,也没有精密指挥。
这就是恐虐的计划。
用血肉填满一切。
用恶魔覆盖阿格里皮娜。
只要数量足够,任何战术都会被磨平。
洛森的战术更狠。
第一线去死。
第二线吞吐。
陷坑熔掉前锋。
轨道火力打重型目标。
熊卫堵侧翼。
骑士机甲和战大泰坦只处理突破点。
可恶魔还是太多。
第四熔炉带之外,第二裂口支流出现。
一条血色瀑布从主裂缝侧面垂下,落在第三矿脊。
那里的防线还没完全接敌,数十万放血鬼直接砸在炮兵阵地后方。
(T-001立刻汇报。
“第三矿脊遭遇后方降临。”
“机仆炮兵损失百分之四十。”
“是否调白虎战团支援?”
洛森没有迟疑。
“不调。”
“让那里的炮兵阵地自毁。”
三秒后,第三矿脊地下弹药库被引爆。
爆炸从地底向上掀开整片阵地。
恶魔、炮兵机仆、护教军残部、炮弹库存,一起化为火球。
冲击波把刚落地的恶魔群吞进去,在地表炸出一个新的熔坑。
洛森看都没看。
“把熔坑并入陷阱网。”
“明白。”
这就是阿格里皮娜的战争。
没有寸土必争。
只有效率。
如果一处阵地注定失守,那它最后的价值就是变成炸弹。
血海继续推进。
裂口下方的地表已经被尸体覆盖。
千公里裂口后方,血色荒原上还有更多恶魔正在集结。
洛森看着画面,嘴角抽了一下。
“恐虐这是要把老子撑死啊。”
T-001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
“以当前击杀效率计算,第一战区可维持九小时。”
“九小时后呢?”
“第一线全部损毁。
“第二线弹药消耗超过七成。”
“熔渣陷阱冷却效率下降。”
“基石序列预备役伤亡预计达到三百万。”
洛森看着还在扩大的裂口。
“打开废气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