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吗?
我放在地板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了。
乙骨同学……………现在打算,和我接吻吗?
在黑暗里,一切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我只能听见乙骨同学的呼吸声,以及忽然嗡鸣的心跳声。砰、砰、砰。
我可能有几分钟没有说话,也许只有几秒?我忽然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砰、砰、砰。
我第一次知道,血管也能感觉到心跳的频率。
但它只是在我的五脏六腑疯狂地跳动,不能为我做出决定,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乙骨同学再次开口了:“如果绘真不想要的话,也没关系……………”
之前我关于想要“触碰”乙骨同学的想法在一瞬间占据了上风。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
“我想要。”我说。
声音忽然止住。
“不过,”
我听见自己颤声说,“可以,换成我来吗?”
“......”乙骨,“是什么意思呢?”
“我,嗯,忧太,我可以亲你吗?”
我说,在黑暗里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不过却是一无所获。
“当然,嗯,这是为了练习。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嘴里说着堂而皇之的话。
因为我知道,我一直都想要对乙骨同学做点什么。
但是,光是在脑海里想想自己待在原地,让乙骨同学靠近过来,我就已经无法呼吸了。我需要掌握主动权……………
我的想法很简单。
我不想让自己陷入无秩序的状态。
那么,他的反应是......
“......好啊。”乙骨同学说。
呼......太好了。
我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屏住呼吸。
“那么,我应该做什么呢?”乙骨说。
“就......保持这样。”我说。
嗯。这样就好。
就像我整个人不存在那样。
乙骨同学照做,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我轻轻地靠近了一些,只有微薄的月光照亮了我的动作,竟然有一种微妙的禁忌感。好像我只是陌生人,又再次回到了和他毫无交集的初中阶段。
过去的我就是这样,一直默默地看着前座的乙骨同学。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乙骨同学大概不会因为我的接近而做出回避,我得到了他的许可。
而接下来,我可以对他做过分的事......当然了,这只是练习而已。
我不需要他的回应。
这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全。
犹豫片刻后,我试探地伸出手,碰到了乙骨同学垂落在沙发上的右手。
指尖相触,他冰冷的手指稍微蜷缩了一瞬,整个人都仿佛要惊醒,我立刻急急忙忙地说:“……...忧太,那个,可以拜托不要睁眼吗?”
话音落下。
手指不动了。
重新乖顺地躺回了我的手掌里。
我不由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俯下身,继续小心翼翼地触摸着他的指节。
初中时乙骨同学的手指,是格外纤细的,我曾经见过那些男同学将它们肆意地踩在鞋底、残忍地碾压,总觉得它们迟早会在嘲笑声中断裂开来。
点燃的烟头,抖落的灰烬曾经落在过上面。
但现在上面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完好无损,只有日夜练刀而剩下的薄茧。
原本纤细的指节,此时也变得宽大起来。
我想起了今晚他是怎么使用这只手的。这是一只握刀、执行任务的手,精准而残酷。
总觉得不太真实。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我记忆里的那个乙骨忧太?
带着一点困惑。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嘴唇边,试探地咬了一下。
乙骨同学的手指再次颤抖起来。
“......绘真,这是在做什么呢?”他呼吸着说。
啊——抱歉!
我立刻放下了他的手,后知后觉自己做了多冒昧的事。
太糟糕了。
失控感再次席卷而来。
乙骨同学,该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只是在做一点前戏。”我拼命搜刮着自己的大脑,感谢自己总是平静的声调,能够做出一些隐藏,“你看,都是先牵手,拥抱,再接吻的。我在想忧太会不会太紧张?所以想让你放松一些。”
“......这样啊。”他说。
………………乙骨同学太好骗了。
他没有再追问我,也没有在这时睁开眼睛,识破我大概因为说谎而正发烫的脸。
我想他可能还没回过神来。
于是,我立刻俯下身去,为了遮掩自己的表现而抱住了沙发上的他。
沙发因为突如其来的负担,在寂静中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乙骨同学陷入了沙发,而我陷入了他的身体。
从他的脖颈位置,散发出好闻的味道。远比之前停留在我身上的制服外套更强烈,我忽然后悔自己这个遮掩的想法了......我浑身的体温似乎依旧在上升,尤其是脸颊的位置。
我的谎言......会暴露的吧。
正在我慌张之际。
我的余光,注意到乙骨同学的锁骨、脖颈和耳根,都泛着一点红色。
像是被我身上的温度传染了。
他的喉结轻微地滚动着。
..果然暴露了。
乙骨同学都知道了,知道我的紧张。
我立刻就想从乙骨同学的身上爬起来。
但在我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一只手却突然落到了我的腰间。
这只手只是轻轻地搭着,仿佛只是睡着的人无意识索求的举动,却制止了我的所有动作。
我不禁屏住呼吸,僵住了。
在我的身下,是纵容我举动的乙骨同学。
但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动弹。明明他根本没有睁眼,但为什么我还是有一种感觉,自己正在被他注视着。仿佛整个客厅的空间都在压缩,直到只剩下我和他,以及那张承载了我们两个人的沙发。
乙骨同学的存在,非常强烈。
“拥抱了,然后呢?”
见我不说话,他轻声说,“前戏做完了......然后呢?”
“绘真,你什么都可以对我做。还是说,还有其他的前戏?”
………………怎么可以这样。
我
才意识到,我的用词非常、非常的不妥。什么叫做“前戏”啊。我难道是什么变态吗。我的国文课程都学到哪里去了......这绝对不是对异性该说的话。
也只有单纯的乙骨同学,才会若无其事地三番五次地重复这个词语吧。
就像曾经提到过“做-爱”什么的。
在乙骨同学的口中,这些色-情的词语,都变得像是某种平静的名词而已。
“没有然后了,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我飞快地说,“谢谢,嗯,谢谢你的配合,忧太。我觉得,可能太快了,所以还是下次再说吧………………”
然后,我迅速松开乙骨同学,想要离开这片危险地带。
但就在这时——
原本放在我腰间,毫无力气的手臂骤然收紧了,阻止了我企图离开的动作。
我一惊。
然而,乙骨同学却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
一瞬间,那双灰色的眼眸击中了我。
我和他视线相触,他的眼底很清醒,没有丝毫朦胧的睡意。
以往他比我高的时候,都能做到用上目线看我。
现在更方便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乙骨同学显得非常的不容抗拒,让我无法停止和他对视。
“我想要帮助绘真。”他说。
“……..…我知道。”
“在天台上的时候,绘真不也同意让我继续做男友了吗?”
“我同意了。”
“我想要尽可能地提供帮助,绘真不同意这点吗?”
“我没说不同意.....”
“那么,”乙骨同学停顿了一下,又看着我,“答应的事情,请不要反悔。”
我辩解:“我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和我视线错开,压迫感忽然散去了:“这样太过分了,我明明很期待的………………”
怎么办,怎么办。
这是抱怨吧?还是讨厌我了?
此时此刻,乙骨同学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我辜负了的初恋少女。
我一瞬间感到了浓浓的愧疚感和慌张。
嗯。没错。
细想起来,这的确涉及到了个人美德问题。
而一直以来,乙骨同学确实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好吧,我会做的。”
“
真的吗?”
“嗯,我要开始亲你了,请你做好准备。’
我像是广播电视里的人那样说。
加油。我。
这是证明我没有违背承诺的举动。和什么恋人、接吻无关。
绝对是无关的。
所以,我只需要亲一下......嗯,亲一下乙骨同学的脸颊就好了。反正我没有说,到底怎么练习。
但在我行动之前——
乙骨凝视着我,眼底带着淡淡的蓝色:“还有,作弊的人也会很过分。”
一时间哑口无言。
那该怎么办才好……………
我发现还是太高估自己了。之前好不容易按捺住的紧张,再次席卷而来。
果然,我还是直接违约吧。
我正要开口——
“对不起,是我为难绘真了。”
乙骨说,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而他一直很体贴,大概是意识到了我的迟疑,再次发挥了自己善解人意的本质:“我不该这么做。所以,还是我来当那个过分的人吧。”
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时间没有理解。难道乙骨同学是在说,他准备作弊了吗?但关键在于,对什么作弊呢……………
下一刻。
我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因为乙骨同学忽然直起身。
柔软的嘴唇、冰冷的气息,以及我闻到过的衣领的香气,一瞬间在黑暗里涌现了过来。
乙骨同学,生涩地亲了我。
他的存在感、湿热的午夜空气,一起没入了我的身体里。
“这是第一次练习。”乙骨说。
我无法做出反应。
唯一的动作,就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乙骨同学。
他从我身上退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相当的腼腆、害羞,却又带着一点小狗摇尾的期待:“我果然不太会。那么,第二次练习的时候,就换成绘真主动了,好吗?这是相互的事......我们说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