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娇拧起眉心。
“世子，镇远公的眼睛早被治好了。当年他骗我，如今你也要用这个借口骗我？”
楚昀摇头，“我骗你干什么？”
他长叹道：“当年他的眼睛确实被短暂的治好过，可慢慢的，他逐渐看不清东西，有时只是片刻，有时又是一整天，不管是外头的大夫还是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自从去了雪海关，他的眼疾越发严重，有时甚至得好几天才能好起来，有时又是大半个月。这一两年来战事吃紧，他几乎日日都在前线，马匹奔跑时他偶有短暂失明。半年前从马上摔下来，眼睛……就这样了。”
楚昀几乎算得上是低声下气了。
“他如今镇守边关，十几万大军只听他一人的话，朔人惧他怕他，有他在一日，边关就守得住。若是他眼睛看不见的消息传了出去，边关必然大乱。王妃，所以我今日前来，想请你去给他医治。我不敢说是为了他，但这确确实实是关系到大祁百姓，关系到大祁江山的。”
沈月娇不自觉的紧了紧手心。
“虽说边关在打仗，但天底下这么多能人异士，总有人能治……”
“王妃，我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这事儿不能让旁人知道。”
楚昀喉间发紧。
“半年前表嫂赶去雪海关，一直照顾着他。半个月前表兄彻底看不见，她不再顾及表兄的意思，给我写信求我找名医医治。我听说王妃你医术了得，所以今日才上门求请。”
沈月娇没即刻答应。
“这事儿皇上知道吗？”
楚昀刚点头，又摇了头。
“皇上只知道表兄曾有眼疾，却不知道已经这般严重了。我是可以先禀奏皇上，再让皇上下令到摄政王府来，可王妃您是皇上的婶婶，又是刚回京城的人，小郡主小世子年幼，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必然不会让你前去。”
“那你来求我，就确定我一定会去了？”
沈月娇说的直白，“这事儿你不该直接来问我，你该先去问皇上，或是，先问王爷。”
她站起身来，让拂枝送客。
楚昀没有纠缠，告辞离开。只是人走后，沈月娇便让拂枝去打听楚琰现在在何处。
想了想，又给麦冬写了信，想让他去一趟雪海关。
下人回禀，说楚琰现在还在宫中，沈月娇只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人备了车，要去一趟宫里。
眼下已经快十一月了，雪海关那边恐怕早就下了雪。
寻常人长时间盯着白雪都会得雪盲症，难怪姚知序去了边关，眼疾会这样频繁严重。
沈月娇心绪难平。
当年那场偷袭，姚知序为了护她，眼里才迷了毒粉，后来知道大夫给他治过伤，又见他在下山时如履平地，所以自然的就以为他的眼睛已经好了。
可楚昀刚才说的那些，又把她当年的愧疚翻了出来。
到了宫门，禁卫军认得她，直接放了行。文华殿前，周明远早候在那里，沈月娇以为自己还要在殿外等等，没想到宫人就这么带着他进去了。
殿内只有楚琰与楚珩，不知道两人刚才说了什么，面色都有些凝重。
她刚要开口，突然有人急奔进来。
“陛下！八百里加急！镇远公被围困在刚拿下的青石城内！敌军先退后围，城西粮道已断，两位副将战死，城中仅剩三千兵力！”
殿中霎时一静。
那位信使喘息未定，已将战报双手举过头顶。
“我军攻入城中时未及防备，外邦残部假意溃退，实则将主力藏于城北民宅内，待我军分兵驻防时突然合围。两位副将先后战死，城西粮道已被截断，镇远公退守内城，仅剩不足三千兵力，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团团围住！朔军狡猾至极，粮草耗尽前若援军不到，青石城怕是要易手！”
楚琰冷下脸，“围困的只是一个城池，我军其他兵力呢？”
“军中有人叛变，将军中机密出卖给了朔军，朔军同时进攻，如今几个紧要的关口都被扼住，各个城池只能自保。”
楚琰声音沉的有些可怕。
“姚知序竟会犯这种错？”
一身明黄的楚珩走到另一侧挂着的布阵图上，一眼就找到了青石城的位置。
那座城扼守着南北咽喉，是说过腹地通往大祁边境的必经之路，若青石城失守，等于在边境线上开了一道大口子，朔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大祁。
楚琰追问：“青石城内还有多少粮草？能坚持几日？”
“打了这么久的仗，城内已经没多少粮草了，那边月初就已经下了几场大雪，顶多……只能坚持半个月。”
楚珩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叩了一下，“青石城不能丢。”
话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传令的信使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衣甲凌乱，声音沙哑得像是喊了一路。
“陛下，前方急报！朔国趁夜增兵两万，围困青石城以东三十里外的临水渡，截断了我军南面唯一的退路，镇远公如今……四面受敌！”
沈月娇心头一紧。
青石城难道要败了吗？姚知序他……
几乎是同时，楚琰沉声道：“陛下，臣请命先率三千轻骑，驰援镇远公。”
沈月娇心头又是一紧。
楚珩沉眸，“如今你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不过……既然要去青石城，不如一次把沿路的朔军清理干净。”
他的手指从舆图上的青石城，一路北上，直到朔国都城。
“懂了吗？”
楚琰颔首，“臣明白。”
“你一个人不够，朕让忠毅侯与你一同出征。”
楚珩往前一步，站在了他最信任的三叔跟前。
“朕要的，是整个朔国。”
“我也去！”
沈月娇冷不丁的一声，才让殿上的两个人想起她来。
楚琰蹙起剑眉，“娇娇，不可胡闹。”
她走到楚琰跟前，“安阳世子刚才来找过我，求我去给镇远公治病。他说镇远公眼疾发作，一个月前双眼全然看不见了。”
楚琰面色微变。
眼睛看不见，两名副将战死，城内只有三千人……
这是姚知序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