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快步走到沈月娇跟前,“楚昀跟你说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告诉朕?”
“除非加急军报,其他寻常的信件从雪海关送过来正好是半个月的时间。安阳世子刚收到信就来找了我。”
楚琰垂眸看她,“你应下来了?”
她摇头,“没有。安阳世子说,若是镇远公双眼不能视物的消息传出去,边关肯定守不住的。此事他还来不及与你们说,也担心你们不会让我去边关,所以才直接找了我。”
她望向楚琰,“我进宫,只是想问问你们是否知道这件事情,若是不知情,早查清楚也好早做打算,并没有任何私心。可刚才听你们说朔国突然发难,或许是听见了什么风声也说不准。”
她这么着急的解释,是真的怕楚琰误会了自己。
楚琰抚了抚她的脸颊,“可如果你跟着去,骁儿棠儿……”
“青石城丢不起。家重要,国更重要。京城有爹娘,有哥哥嫂嫂,没人敢欺负他们。”
“我已经给师兄写信了,不过他在山里,收信要晚几天。到时赶到过去,又得耗费一些时日。那边战事吃紧,他用药厉害,在边关能救很多人。”
楚琰眸色微沉,拉着她抬脚就走,“现在就走。”
青石城的情况比朝廷知道的要糟糕的多。
有奸细在城中水井里投毒,虽人被处死,但城中已没了活水,渴了只能吃化开的血水。断粮也已有七日,为了将士和百姓能活命,姚知序甚至下令杀了战马。
下手那一日,他蒙着眼睛,他的战马也蒙着眼睛,匕首划开皮肉那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死了一般。
这匹战马是他最喜欢的,也陪他打了许多胜仗,是主仆,更是兄弟。
可如今为了让大家能活下去,姚知序不得不亲手杀了它。
“将军,歇一歇吧。”
左峰看着姚知序扶墙硬撑的背影,干裂出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两员大将战死,倒是他捡了个便宜,升了军职,但他自知能力总差欠一些。
“不用。”
姚知序的声音也是哑的,可腰背始终挺着,“朔军有什么动静?”
“敌军又增了一万人,把两处城门都围死了,看样子是想要困死我们。”
“困死?”姚知序笑了一声,“他们粮草也撑不了几天了,再熬一熬。”
左锋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原先一万两千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三千,还有一半是伤兵。
敌军的粮草也会吃完,但可以去别处调取,反观他们……
这城守不了几天了。
可这番话,他不敢说。
入夜后,北风刮起来了。
姚知序裹着破旧的披风坐在城楼背风处,闭着眼,耳朵却努力的听着。
看不见的时候,他的耳朵便格外好使,甚至在战场上看不清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斩杀敌将的。
突然,一道极轻的声音,簌簌的从墙下升上来。
姚知序侧身凝神,“什么动静。”
左锋把落在前头不远的东西捡起来,有些疑惑。
“竹蜻蜓。”
“什么?”
风有些大,显得姚知序的声音有些抖。
“拿过来。”
左锋把竹蜻蜓交到他手里,他的指腹轻轻摸索着那两叶翅膀。
“还有别的吗?”
左锋又去其他地方找了找,果真又找到了四个五。
加上手里的这个,一共是六个。
姚知序挨个的抚着那些从城墙下飞上来的小玩意儿,“确定只有这六个?”
左锋肯定道:“我四处去找过,确实只有这六个。”
“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
“几刻?”
“两刻。”
姚知序在心里数了数。
“卯时,卯时二刻……”
突然,姚知序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他突然掰断了手里的竹蜻蜓,左锋瞧见他从竹杆里抽出一卷裹得紧实的纸张,脸色大变。
“将军!”
姚知序将纸条抽出来,递给他:“念。”
“东门佯攻,北门主力,见火起即开城。”
左锋嘴唇都在颤抖。
“将军,这是谁送来的?”
“楚琰。”
左锋眼睛亮了,“摄政王楚琰?他不是在京城吗?”
姚知序攥紧了手里已经被折断的竹蜻蜓。
“他来了。”
他父亲是武将,楚琰的两位兄长也是武将,他们从小玩在一起,约定将来打仗,若是有人被围困,就用这个法子传递消息。
他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个法子了,没想到,楚琰既然还记得。
姚知序扶着墙沿,“把城墙上的把火都熄了,留下一个即可。现在回军帐,把军中能领兵的人都喊过来。”
此时,城外朔人军营中,亲信赶到楚琰身边,压低声音:“王爷,东西已经送上去了。城墙上的火把只留了一个,镇远公应该是已经知晓我们的计划了。”
说完,他又目光警惕的扫过不远处正聚在一起闲聊的朔人。
“那边的人也已经得手了。”
但话头一转,他还是有些担心。
“可忠毅侯的大军还在后头,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就算加上咱们的三千轻骑,真能打过这几万朔人?要不,咱们还是等等忠毅侯的大军?”
“够用了。”
楚琰声音冷而稳,“城里还有三千人。里应外合,撕开一道口子就行。等忠毅侯的大军到了,就能彻底把敌军围住。”
眼前的亲信没再问了。
他跟着楚琰打了四年仗,知道这位王爷从不说大话。
卯时两刻,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青石城东门佯装攻打,把朔人兵力都引了过来。几乎同一时刻,北城外一队身手利落的人悄无声息地摸向敌军的营帐。
与此同时,楚琰的三千骑兵从远处杀出,马蹄声像闷雷一样碾过地面,火把在夜风中猎猎燃烧,落在朔人的军帐和粮草上,火光冲天,照亮了朔人惊恐的脸。
与此同时,青石城北门大开,姚知序手下那几个能带兵的将领,领着城内还能杀敌的两千与人冲出去,敌军被两面夹击,北门外的营帐一片混乱。
姚知序站在城楼上,虽然看不见,可他听得见,刀剑碰撞,箭矢破空,厮杀一片。听着骑兵冲锋的呐喊声,姚知序的手指几乎嵌进城墙的石砖里。
那是大祁的语言!
大祁的声音明显压过了朔人!
“好!”
姚知序扶着垛墙,干裂的嘴唇咧开许久未出现的笑意,“你既然来了,就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