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596章 谁说她胆小?谢昭觉得她胆子大的不得了
    楚煊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弟弟额心,声音压得极低:“那你还记得他刚才说的‘真心’两个字吗?”
    楚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哥哥袖口,用力一扯:“二哥,他打疼我了。”
    楚煊愣住,随即失笑,捏了捏他鼻尖:“你打他的时候,可没见你喊疼。”
    “他挡得快。”楚琰皱着鼻子,小胳膊还隐隐发烫,“可我打了他三下,他只躲开一下。”
    “剩下两下都挨实了?”
    “嗯。”楚琰点头,眼珠一转,又补上一句,“他还问我胳膊上的疤怎么来的。”
    楚煊眸色微沉,没应声。他早知道那道疤——三个月前离京路上,刺客伏击,车驾倾覆,楚琰被碎木刺穿左臂,血浸透三层里衣,太医都说险些伤及筋络。长公主当场斩了护驾不力的两名侍卫,回京后更将京畿大营副将召入宫中彻夜问话。这事连楚熠都没对外细说,只道是“山石崩落”,连姚家上下也只听了个模糊风声,姚知序却一眼认出旧伤,还敢伸手去碰。
    楚煊不动声色把弟弟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道浅褐色的疤痕。
    “他是不是……真不知道我们躲在那儿?”
    楚琰突然仰起脸,睫毛扑闪,像两把小扇子。
    楚煊一顿,目光扫过假山后那处青苔斑驳的暗角——方才他们藏身之处,视野极窄,姚知序若非刻意留心,绝难察觉。可他动手时眼神清亮,招式虽未全力施展,却处处留余地:格挡时不压腕、踹腿时不扫膝、闪避时不退步幅过宽……分明是怕伤着楚琰,又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他打你,手没抬过肩。”楚煊缓缓道,“按规矩,教习武师傅教孩子对练,第一课就是‘制敌不伤同龄’。他七岁就学这个,说明家里早把他当接班人养。”
    楚琰眨眨眼:“所以他是好人?”
    楚煊喉结动了动,没答。
    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是活在层层规矩里的孩子——祖母要他套话,父亲要他观望,母亲不敢拦,姨母尚无子嗣,整个姚家像一架精密咬合的铜钟,每一块齿轮都在推着他往前走。而他偏在众人皆俯首时,抬起了头;在人人都算计时,先挥了拳。
    当晚楚琰破天荒没缠着楚熠讲军营故事,也没赖在太后榻前讨蜜饯,而是抱着自己那把小银弓,蹲在东暖阁窗下数檐角铜铃。
    风起,铃声叮当。
    他一根手指点着铃铛,嘴里默念:“一、二、三……十七。”
    十七个铃铛,十七声脆响,他数到第七声时停住了。
    “七岁。”他自言自语。
    楚煊端着一碗温牛乳路过,听见了,脚步一顿。
    “三弟,你在算什么?”
    楚琰仰头,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姚知序七岁,我四岁。他比我多读三年书,多练两年武,能挡住我拳头……可他看见我胳膊上的疤,手就抖了。”
    楚煊没说话,把牛乳递过去。
    楚琰接过碗,小口啜着,奶沫沾在唇边:“大哥说,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刀箭,是看不清对方眼睛的人。可姚知序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你倒记得大哥的话。”
    “我记得他说这话时,正在擦剑。”楚琰舔掉唇边奶渍,“剑上有血,但他擦得很慢。”
    楚煊心头一紧。
    那日楚熠刚从北境返京,腰间佩剑未洗,血迹已凝成褐斑。他坐在廊下磨剑,楚琰蹲在一旁递帕子,楚熠忽道:“人眼比剑锋还利,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真正盯着你看的人。”
    楚煊当时没在意,此刻却如芒在背。
    次日清晨,楚琰破例早起,自己梳头束发,用的是楚熠送的乌木簪——小小一支,尾端刻着细如毫发的“熠”字。他踮脚照铜镜,发现镜中自己脖颈处有道淡青淤痕,是昨日被姚知序格挡时肘尖撞的。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转身翻出抽屉最底层的药膏,那是太医署特制的消瘀膏,专供宗室子弟跌打所用。
    他挖了一小坨,抹在淤痕上,凉津津的。
    门外传来轻叩:“三公子,姚家来人了。”
    楚琰动作一顿。
    “谁?”
    “姚大公子,亲自登门,带了盒松子糖,说是……谢您昨日没打他脸。”
    楚琰嘴角一撇:“糖呢?”
    “在前厅候着。”
    他把药膏塞回去,蹬蹬跑下台阶,穿过垂花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还是稳稳站住了。前厅里,姚知序站在青砖地上,一身月白直裰,腰束素绦,比三个月前瘦了些,下颌线愈发清晰。他手里没提盒子,只垂手站着,目光落在楚琰奔来的方向,没挪半寸。
    楚琰刹在门槛内,喘匀气才开口:“你带糖来了?”
    “带来了。”姚知序从袖中取出一只青布小包,打开,里头是五颗琥珀色松子糖,裹着薄薄一层霜糖,晶莹剔透。
    “为什么是五颗?”
    “您打我五下,我赔您五颗糖。”
    楚琰一怔,随即板起脸:“我只打了你两下!”
    “您踢我一脚,肘击我一记,掌缘劈我肋下一次,加起来五下。”
    楚琰瞪圆眼睛:“你记得这么清?”
    “记得。”姚知序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每一下落点,我都记着。第三下踢我右膝窝,第四下肘击左肩胛,第五下掌缘砍在我第七根肋骨外侧——您力气小,没伤着,但位置很准。”
    楚琰张了张嘴,忽然扭头看向立在廊柱旁的楚煊。
    楚煊抱臂而立,神色淡淡:“是他自己练过,又不是你教的。”
    楚琰转回头,盯着姚知序看了足足十息,忽然伸手:“糖给我。”
    姚知序递过去。
    楚琰没接,反而一把攥住他手腕,往上一拽——姚知序猝不及防,踉跄半步,被迫弯下腰。楚琰踮脚凑近他耳畔,呼出的热气拂过少年耳廓:“你昨天说,不想被人利用,也不想让我被利用。”
    姚知序喉结滚动,没吭声。
    “那你现在看着我眼睛,再说一遍。”
    姚知序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楚琰瞳仁漆黑,映着窗外初升的日光,亮得灼人;姚知序眼底有血丝,眼下泛青,像是昨夜没睡好,可目光坦荡,毫无躲闪。
    “我不想被人利用,也不想让你被利用。”他一字一顿,“如果将来有一日,我姚知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尽管打我,打到我跪下为止。”
    楚琰松开手,转身就走。
    姚知序僵在原地。
    楚煊踱步过来,瞥了他一眼:“我家三弟脾气倔,你得等。”
    “等什么?”
    “等他觉得你值不值得信。”楚煊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还有,你手心那两道红痕,真是先生打的?”
    姚知序脸色微变。
    楚煊笑了:“上个月你祖母请翰林院老学究重订《幼学琼林》课业,那位先生最恨学子装病逃课——你右手心那道痕,深浅不均,边缘微肿,是硬物刮擦所致;左手心那道,颜色略浅,却是横纹,像被竹尺反复抽打留下的旧伤。可你右手今日执笔稳当,左手却始终虚搭在膝上……你根本没挨过打。”
    姚知序呼吸一滞。
    “你替谁挨的?”楚煊目光如刀,“你母亲?你妹妹?还是……你姨母宫里那位刚诊出喜脉的贵人?”
    姚知序嘴唇发白,终于垂下眼。
    楚煊不再追问,只拍了拍他肩:“三弟信人,从不靠耳朵听,只靠眼睛看。你若真想走近他,就别再演戏——他比你想象的聪明得多。”
    午后,楚琰独自去了西角门。
    那里常年堆着修缮府邸剩下的桐油与松脂,气味浓烈。他掀开角落一只蒙灰的樟木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旧弓——正是三个月前姚知序送他的那把金镶玉嵌的孩童弓。弓弦已松,雕花处蒙尘,却未损分毫。
    他伸手抚过弓身,指尖停在一处细微划痕上。
    那是他第一次试弓时,姚知序笑着帮他调弦,拇指无意划过桐油未干的弓臂,留下这道浅痕。
    楚琰取下腰间小银弓,与旧弓并排放在膝上。新弓锃亮,旧弓蒙尘;新弓绷着弦,旧弓松垮委顿。他忽然抽出随身小刀,在旧弓握把内侧刻下一道竖线,又在旁边刻下歪歪扭扭的“姚”字。
    刻完,他掏出怀中五颗松子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微涩之后是绵长回甘。
    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糖还挺甜。”
    暮色渐沉时,姚知序被请至长公主府西园。园中梅树初绽,枝头缀着零星几点胭脂色。楚琰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两张弓、三支箭、一壶酒——当然是掺了蜂蜜的果子酒。
    “你喝这个。”楚琰把酒壶推过去,“我喝这个。”他举起自己那杯清水。
    姚知序坐下,捧起酒杯。
    “比一场。”楚琰指着靶子,“三十步,三箭。你赢了,我教你射箭;我赢了,你以后每天申时来一趟,陪我读书。”
    姚知序握杯的手紧了紧:“读书?”
    “对。”楚琰把小银弓往他面前一推,“先学《千字文》——你得念给我听,一个字错,罚抄十遍。抄不完,不准走。”
    姚知序怔住。
    楚琰仰起脸,夕阳把他睫毛染成金色:“你不是说,你功课不好才挨打?那以后我监督你写。你写完了,我检查。写得好,赏糖;写不好……”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小虎牙:“我就告诉太医署,说你手心又红了。”
    姚知序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眼尾泛红。
    楚琰认真递上帕子:“擦擦。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走还来得及。”
    姚知序接过帕子,没擦脸,先仔细叠好,放进袖袋深处。然后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滑动,像一枚沉入水底的玉扣。
    “不走。”他声音沙哑,却稳,“我陪你读书。”
    楚琰点点头,拈起一支箭,搭上弓弦。
    箭尖微颤,正对三十步外红心。
    他忽然偏头,朝姚知序一笑:“你记得咱们第一次比试吗?你说我弓不如你的好。”
    姚知序望着他被晚风扬起的额发,轻声答:“我记得。”
    “现在我告诉你——”楚琰眯起右眼,瞄准,“弓好不好,不看金玉,看拉弓的人。”
    弦响。
    箭矢破空,正中红心。
    姚知序久久未动。
    他忽然明白,楚琰不是在比箭。
    是在等他卸下所有伪装,袒露真实心意的那一瞬。
    而那一瞬,比任何靶心都更难命中。
    风过梅枝,落英簌簌。
    楚琰收弓,转身时袍角翻飞,像一面小小的旗。
    姚知序望着他背影,终于抬手,将袖中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如鼓。
    正应了《千字文》开篇第一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七岁,楚琰四岁,长公主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门环上铜狮衔环,静默无声。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第一道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