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597章 明天让他等着吧,大傻子(昭锦)
    姚知槿的哭声在晋国公府后园回荡了整整半日,连廊下新换的鹦鹉都吓得噤了声。张氏抱着女儿在暖阁里哄,一叠声唤乳娘取安神汤、蜜饯、新绣的百蝶穿花肚兜,可姚知槿抽抽噎噎,小手攥着哥哥袖角死不肯松,眼泪把姚知序前襟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姚知序蹲在她面前,指尖轻轻擦她眼角,没再讲楚琰那些刻薄话——他忽然想起三月前自己挨那两拳时,楚琰也是这样,眼眶红得像浸了朱砂,却硬生生把泪意憋回去,只咬着下唇,把那点委屈嚼碎了咽下去。
    “小妹,”他声音放得极低,“你记得上回宫宴,长公主抱你坐膝上,给你剥荔枝的事么?”
    姚知槿抽噎着点头。
    “那时楚琰就站在屏风后头,手里攥着颗没剥的荔枝,壳都捏裂了。他见你笑,才把那颗果子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张氏正端了盏温热的杏仁露进来,听见这话,动作一顿,碗沿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姚知序却没停:“他不是讨厌你,是怕你真信了祖母的话。他说你‘穿得好’,是怕你将来嫁人,只图人家衣裳鲜亮;说你‘没人多看’,是怕你长大后,因旁人多看你一眼便生出妄念。他骂人向来难听,可骂得越狠,心里越当你是个人。”
    姚知槿怔住了,泪珠还悬在睫毛上,没落下来。
    张氏慢慢把杏仁露搁在小几上,指尖微颤。她忽然记起去年冬至,楚琰来府上赏雪,姚知序偷偷塞给他一包糖炒栗子,楚琰拆开尝了一颗,皱着鼻子说“太甜”,却把整包揣进怀里,临走时故意蹭过姚知槿身边,把一颗滚烫的栗子塞进她手心,烫得她缩手,他却早跑远了,回头朝她龇牙一笑,露出豁了口的小门牙。
    原来那不是羞辱,是怕她捧着虚名过活,最后被烫伤。
    张氏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翌日清晨,姚知序照例去校场练剑,刚收势,忽见青石阶下立着个小小身影。姚知槿穿着素净的藕荷色夹袄,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发尾还翘着几缕没压服的碎发。她怀里抱着个青布包袱,见哥哥抬头,快步走上台阶,踮脚把包袱递过去。
    “给他的。”她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挺直了脊背,“我……我自己做的。”
    姚知序解开包袱,里头是一双云头锦履,针脚细密,鞋尖缀着两粒米粒大的东珠,鞋底纳得厚实,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十字纹。他翻过鞋底,内衬上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阿琰。
    不是“三公子”,不是“楚小爷”,是阿琰。
    他心头一热,抬眼见妹妹耳根都红透了,小手绞着衣带,眼睛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脚尖。
    “他……他若不收,我就扔进池子里。”姚知槿飞快道,说完转身就跑,裙角翻飞,像只受惊的雀儿。
    姚知序没追,只把那双鞋贴着胸口收好,剑穗上的流苏被晨风拂过,扫过他手背,微微发痒。
    他当天就去了长公主府。
    清晖院的竹影斜斜铺在青砖地上,楚琰正趴在廊下画什么,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毛笔尖沾了墨,在宣纸上重重一点。
    “你妹妹又告状了?”他头也不抬,“她昨儿在慈宁宫背诗,太后夸她‘兰心蕙质’,她可得意了。”
    姚知序在他身边坐下,没接话,只把青布包袱放在两人中间。
    楚琰终于抬眼,看见包袱,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
    “她绣的。”姚知序说。
    楚琰盯着那包袱,半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掀开一角。看见鞋尖那两粒东珠,他指尖顿了顿,又往里探,摸到鞋底密密的针脚,才慢慢把包袱全打开。
    他没碰鞋,只用笔杆轻轻点了点鞋面,仿佛怕碰坏了什么。
    “她怎么知道我脚多大?”他问。
    “我量的。”姚知序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是炭笔勾勒的足形轮廓,旁边注着尺寸,“三月初二,你在我家花园追蝴蝶,把靴子踢飞了,我捡起来时顺手描的。”
    楚琰嗤笑一声,可那笑声里没什么力气。他忽然把毛笔往砚台里一杵,墨汁溅出来,染黑了他半截袖子。
    “傻子才信你量我脚是为送鞋。”他仰起脸,眼底泛着光,不是泪,是晨光碎在瞳仁里的亮,“你分明是想记住我穿多大鞋,等哪天我穿破了,你就能立刻给我新的。”
    姚知序一愣,随即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对。”他坦荡点头,“就是这么想的。”
    楚琰猛地抓起案上未干的宣纸,团成一团砸他脸上。姚知序不躲,任那团纸糊在眼前,墨迹蹭了他一脸。他慢条斯理揭下纸团,抖了抖,发现背面竟是楚琰画的——两匹小马并排奔跑,一匹高些,一匹矮些,尾巴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画得丑。”姚知序说。
    “闭嘴。”楚琰抢回纸团,塞进自己袖袋,又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喏,今早厨房刚蒸的枣泥糕,比你上次买的甜。”
    姚知序接过,指尖无意擦过楚琰掌心。那孩子手心有层薄茧,是日日拉弓磨出来的,可皮肤依旧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忽然问:“你上次遇袭,到底怎么回事?”
    楚琰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手指一顿。
    “刺客冲的是大哥的军报匣子。”他声音很轻,“我们本不该路过那片松林。是我想抄近路摘山樱,马车绕了道。”
    姚知序呼吸一滞。
    “所以那些伤……”
    “不关你的事。”楚琰打断他,抬眼直视过来,四岁孩子的目光却沉得惊人,“你那天没去,挺好。”
    风穿过竹林,簌簌作响。姚知序望着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孩子不是不计较,是把计较埋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挖出来看。
    他没再追问,只把枣泥糕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进楚琰手里。
    “下次抄近路,喊我一起。”
    楚琰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含糊应了声,又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珏,通体莹白,只有边缘一道浅褐沁痕,像凝固的血丝。
    “喏,赔你的。”他把玉塞进姚知序手心,“去年你替我挡了杯酒,酒里有迷药,你睡了三天。这玉是我生辰时父皇赐的,摔过一次,后来母妃让人补的。”
    姚知序摊开手掌,玉在日光下温润生光。他记得那日,楚琰跪在他榻边,小手一遍遍摸他额头,方嬷嬷劝他去歇息,他摇头,哑着嗓子说:“他要是醒了找不到我,会害怕。”
    原来有些事,他不说,并不代表没记。
    “我不稀罕你赔。”姚知序把玉按回楚琰掌心,合拢他五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楚琰挑眉。
    “往后无论谁让你离我远点,无论是你母亲,是你大哥,还是宫里那位,你都别听。”姚知序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竹影里,“我不是姚家的棋子,你也不是长公主府的筹码。我们就只是……姚知序和楚琰。”
    楚琰没说话,只把玉珏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三日后,宫中忽传急诏,晋国公奉旨即刻赴陇西勘查军饷贪墨案。姚知序送父亲至城门外,朔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刀割似的疼。晋国公一身玄色骑装,鬓角霜色比去年更重,临行前只拍了拍儿子肩头:“序儿,你已十岁,家中诸事,该学着担起来了。”
    姚知序垂首应是,目送车驾消失在官道尽头。
    归途马车颠簸,他掀开车帘,忽见远处梅林下立着个熟悉身影。楚琰裹着猩红斗篷,小脸冻得发白,正仰头看一树将谢的残梅。见他车驾经过,那孩子抬手,朝他挥了挥——不是招手,是把掌心那枚玉珏举到阳光下,晃了三下。
    姚知序心头一热,伸手入怀,摸出姚知槿那双云头锦履,隔着车窗,也朝他晃了三下。
    楚琰咧嘴一笑,露出豁牙,随即转身钻进梅林深处,斗篷角一闪,不见了。
    当晚,姚知序在灯下修习《春秋》,窗外雪声渐密。方嬷嬷遣人送来一匣子东西,说是楚三公子差人送来的。他掀开盖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方松烟墨,墨锭上以金粉绘着两匹小马,尾巴依旧缠着。
    匣底压着张素笺,字迹稚拙却力透纸背:
    【马尾巴断不了,绳结打死了。】
    姚知序盯着那行字,许久,提笔在笺末添了两字:
    【嗯,断不了。】
    墨迹未干,窗外雪势骤紧,纷纷扬扬,顷刻间覆了整个晋国公府的飞檐翘角。他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却见府墙外那株老槐树枯枝上,不知何时挂起一盏小小的羊皮灯笼,灯罩上用朱砂点着两颗星——正是清晖院窗棂的样式。
    灯笼随风轻晃,光晕在雪地上摇曳,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
    姚知序没叫人去摘,只静静看了许久,直到那点微光融进漫天雪色里,才轻轻掩上窗。
    他回到书案前,吹熄了两支蜡烛,只留一盏青灯。灯焰跳动,映着他伏案的侧影,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写下的不再是《春秋》批注,而是一行小字,力透三层纸背:
    【吾友楚琰,生而皎然,不染尘泥。纵天下人疑其伪,吾信其真。】
    窗外雪落无声,灯下墨痕未干,仿佛有股看不见的韧劲,正悄然织入这京华雪夜,织入两个少年尚且单薄却执拗的脊梁之间,织入这看似浮华实则暗流汹涌的宫闱深处——它不声张,不张扬,却比任何金玉盟誓都更沉,更久,更不可摧折。
    次日清晨,雪霁天青。姚知序踏着积雪去校场,远远便见一人背手而立。那人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是九岁的楚煊。他脚边雪地上,用剑尖划出一道清晰界线,线内插着三支箭,线外摆着一只竹筐。
    见姚知序走近,楚煊缓缓转过身,眉宇间少了昔日的讥诮,多了几分审视。
    “听琰儿说,你昨夜写了字。”他声音冷冽如未化的雪,“我倒要看看,你写的是不是真心话。”
    姚知序没答,只走到界线前,弯腰拾起一支箭。
    楚煊眸光微凛:“过线者,箭矢入筐。不过线者,箭落雪地。三箭定输赢。”
    姚知序搭箭、引弓、瞄准——箭尖所指,并非竹筐,而是楚煊身后那株覆雪的老松。
    楚煊瞳孔骤缩。
    箭离弦,破空之声如裂帛。箭矢擦着楚煊耳际飞过,“夺”一声钉入松树粗粝的树干,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
    第二箭,姚知序依旧未瞄竹筐,箭锋直指楚煊脚下界线。
    楚煊纹丝不动,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第三箭,姚知序松弦刹那,楚煊突然抬手,剑鞘横格——
    “叮!”
    箭尖撞上剑鞘,竟未弹开,而是深深嵌入乌木鞘身,箭羽犹自嗡嗡震颤。
    雪地上,三支箭,一支钉松,一支断线,一支锁喉。
    楚煊缓缓抽出剑鞘,凝视着那支嵌在鞘中的箭,良久,忽而低笑出声。笑声不大,却惊起数只栖在松枝上的寒鸦。
    “姚知序,”他收剑入鞘,雪光映得他眉目清峻,“你比我想象中,更配做琰儿的朋友。”
    姚知序拍拍手上的雪,抬眼望向长公主府方向:“他从来不需要别人觉得我配。”
    楚煊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铜牌,抛给他。
    “拿着。明日卯时,京畿大营南校场。别让琰儿等你太久。”
    铜牌入手微凉,正面镌着“京畿”二字,背面是只展翅欲飞的金鹞。
    姚知序攥紧铜牌,金属棱角硌着掌心,生疼,却踏实。
    他转身离去,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脚印,一行深,一行浅,蜿蜒向前,最终在朱雀大街尽头,与另一行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足迹悄然重叠。
    那足迹尽头,是长公主府朱红大门,门楣上鎏金匾额在冬阳下灼灼生辉,映得整条街的雪光都为之失色。
    而无人知晓,在门内清晖院最北角的暖阁里,楚琰正踮脚站在紫檀案前,用一支狼毫小笔,在新裁的素绢上,一笔一划,认真描摹着什么。绢上墨迹未干,隐约可见两个名字,一左一右,中间以一道极细的朱砂线相连——那红线两端,各自缠绕着三道细密 knot,死结,牢不可破。
    窗外,新雪又至,无声无息,温柔覆盖了所有旧痕。
    唯余那点朱砂,在素绢上灼灼如初,静待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