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599章 真是位活爹(昭锦)
    姚知序哄妹妹的话音刚落,窗外忽有风过,卷起廊下垂挂的青竹帘,哗啦一声撞在朱漆柱上。他抬眼望去,正见楚琰立在影壁后头,半边身子藏在石雕麒麟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截断了的柳枝,指尖发白,却没动,也没走。
    姚知序心口一跳,下意识松开妹妹的手,往前迈了半步。
    可楚琰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背影利落得像把出鞘未及挥动就又收回鞘中的短刀。
    姚知序没追——不是不想,是脚底下像生了根,喉头也像堵着块温热的炭。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我不贪图长公主府什么。”可这话如今听来,竟比楚琰那句“穿得好看点儿罢了”还要烫人三分。
    当晚姚知序辗转难眠,月光斜切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割出一道冷白的痕。他翻起身,摸黑点了盏小灯,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只旧木匣。匣子不大,四角磨得发亮,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铜钱——全是楚琰给他的。有回射箭赢了,楚琰掏出三枚;有回骑马摔了,楚琰硬塞给他五枚说“压惊”;还有回姚知序替他挡了宫里小太监一句刻薄话,楚琰第二天就攥着七枚铜钱跑来,一枚一枚拍在他手心上,说“你替我说话,我付钱”。
    铜钱背面都刻着极细的小字,是楚琰拿小刀划的:姚、序、好、箭、快、不、输、还、欠、你、一、顿、糖、糕、记、着。
    最后两个字被刮花了,像是某次楚琰急着写,刀尖滑了一下,歪斜得厉害。
    姚知序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凹痕,忽然想起去年冬猎,楚琰冻得鼻尖通红,却非拽着他去追一只雪兔。两人跌进枯草堆里,楚琰压在他身上,呵出的白气喷在他耳畔:“姚序,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怕我哪天不跟你玩了?”
    那时他怎么答的?
    他说:“怕。”
    楚琰就笑了,笑得睫毛上都沾了霜:“那你就别让我怕。”
    ——原来早有人把话说得这样明白,而他竟一直装聋作哑。
    翌日清晨,姚知序没去练武场,径直去了长公主府。门房见是他,连通报都省了,只躬身让路。清晖院静得很,檐角悬着的铜铃纹丝不动,连鸟雀都不落。他绕过照壁,见楚琰坐在廊下石阶上,背对着他,正用小刀削一支新竹箭。竹屑簌簌落在他膝头,像一小片未化的雪。
    姚知序没说话,蹲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匣铜钱,轻轻搁在楚琰手边。
    楚琰削箭的动作没停,刀尖稳稳削去最后一片毛刺,才侧过脸,眼尾微扬:“还我?”
    “不是还。”姚知序声音很轻,“是存着。以后你给我买糖糕,我给你买新弓弦;你教我认星图,我教你拆火铳;你打架我帮你压阵,我闯祸你替我圆谎——这些钱,算定金。”
    楚琰终于放下刀,拾起一枚铜钱,对着天光照了照,又抛起来,接住,再抛,再接。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你妹妹哭的事,我知道。”他忽然开口,“她背诗时,我躲在假山后头听了。她念‘春眠不觉晓’,念错成‘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把两句混一块儿了。嬷嬷没点破,旁人都夸她聪明。”
    姚知序怔住。
    “她才三岁,能记住四首诗,已经很好。”楚琰把铜钱往掌心一扣,抬头看他,“可你们偏要她说‘处处闻啼鸟’,还要她笑。她笑不出来,就只能哭。”
    姚知序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楚琰却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竹屑,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把那枚铜钱塞进他领口里:“下次她再背错,你就说‘错了,重来’。别哄,别夸,更别让她哭着背完。她是你妹妹,不是戏台上的傀儡。”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方嬷嬷的声音:“三公子,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楚琰应了一声,临走前忽然回头:“昨儿你妹妹哭,我没说完的话是——她要是嫁我,得先学会骂我。骂得越凶,我才越信她真想嫁。”
    姚知序愣在原地,直到楚琰身影拐过游廊,才低头摸了摸胸口那枚铜钱——它贴着皮肤,竟有些发烫。
    他回府时已近申时,刚踏进二门,便见张氏带着姚知槿立在抄手游廊尽头。小姑娘眼睛还是肿的,却倔强地仰着脸,手里紧紧攥着一册《千字文》,纸页边缘已被揉得起了毛边。
    姚知序走近,蹲下来平视她:“小妹,昨日哥哥说的话,不对。”
    姚知槿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楚琰不是嫌你不好。”他伸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残留的一粒泪晶,“他是嫌咱们家,把你捧得太虚了。像纸糊的灯笼,看着亮,一戳就破。”
    姚知槿眨眨眼,泪珠又滚下来。
    “所以从今日起,哥哥教你背诗,不许你全背对。”姚知序从她手里抽出《千字文》,撕下一页,指着其中一句,“‘天地玄黄’,你只背前三字,剩下一个字,你自己填。”
    小姑娘抽噎着:“填……填什么?”
    “填你觉得对的。”姚知序把纸折好,塞回她手心,“填错了,哥哥陪你重写十遍。填对了,哥哥带你去吃城西那家糖糕——就是楚琰常吃的那家,他们家的桂花馅,是用陈年蜜饯拌的,甜而不腻。”
    姚知槿望着他,眼泪还在流,嘴角却一点点翘起来。
    张氏在旁看得眼眶发热,待儿子牵着女儿走远,才低声问身旁侍女:“大少爷今儿……怎么突然变了?”
    侍女垂眸:“奴婢瞧着,像是清晖院那位三公子,昨儿夜里派了人送信来。”
    张氏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这孩子,倒比我们这些大人,更懂什么是真心。”
    入夜,晋国公书房灯还亮着。姚知序叩门而入,双手奉上一份手书——是今晨默写的《孙子兵法》节选,字迹端正,墨色沉稳,末尾另附一页,密密麻麻列着京畿大营近半年操演名录、军械调度表、乃至各营主将履历批注,皆出自他这半月暗访所得。
    晋国公接过,指尖在名录上缓缓划过,目光停在“楚煊”二字上,许久未语。
    “父亲。”姚知序垂首,“孩儿愿以三年为期,不靠国公府荫蔽,不借贵妃娘娘之势,自京畿大营底层卒伍做起。若三年内不得擢升校尉,甘愿辞营归家,从此闭门读书,再不提武事。”
    晋国公抬眼,烛火在他瞳中跳了跳:“为何突然有此志向?”
    姚知序抬眸,目光清亮如洗:“因为楚琰告诉我,真正的本事,不是别人给的台阶,是自己踩出来的坑。”
    晋国公默然良久,忽然将手书翻到末页,蘸墨,在那行“楚煊”名字旁,添了三个小字:“姚知序”。
    墨迹未干,他合上册子,推至案边:“明日卯时,赴京畿大营报到。从辎重营杂役做起。若三日内,你被踢出来——”
    “孩儿自行领罚。”姚知序俯首。
    晋国公却摆摆手:“不必罚。只消你记得,你不是替姚家争脸,是替你自己,争一口气。”
    姚知序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时,听见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有谁在笑。
    他不知是风,是树,还是某个藏在暗处的人。
    三日后,辎重营。
    姚知序肩扛百斤粮袋,在泥泞校场上往返十七趟,靴底磨穿,裤脚溅满泥浆。午膳时众人围坐啃硬饼,忽见一匹枣红马疾驰而至,马上少年银甲未卸,腰悬长剑,正是楚煊。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泥人般的姚知序,嗤笑一声:“听说你跟人打赌,说三天不倒?”
    姚知序抹了把汗,咧嘴一笑:“楚二公子来押注么?赌我倒不倒?”
    楚煊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押你吃不下这包牛肉干。”说着扔过去。
    姚知序接住,撕开纸包,果然香气扑鼻。他掰下一小块递向楚煊:“分你一半?”
    楚煊没接,只挑眉:“你倒挺大方。”
    “跟楚琰学的。”姚知序嚼着肉干,含糊道,“他说,好东西得先分给肯陪自己吃苦的人。”
    楚煊一顿,忽然抬脚踹在他小腿上:“酸得倒牙。”却弯腰捡起他掉落的空水囊,转身走向营中水井,“等着,给你灌满。”
    姚知序坐在泥地上,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楚琰那日塞进他领口的铜钱——原来所谓真心,并非无瑕美玉,而是明知对方粗粝嶙峋,仍愿伸手相握;哪怕掌心被硌得生疼,也不松开。
    暮色渐沉,校场尽头炊烟袅袅升起。姚知序解开衣领,掏出那枚铜钱,就着余晖细看——背面小字已被体温焐得温润,而“记着”二字,竟在夕照里泛出一点极淡的金芒,像是被人悄悄镀了层薄薄的金粉。
    他不知是谁所为。
    亦不必知。
    因那人早已用两年光阴,把最笨拙也最滚烫的真心,一寸寸,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