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600章 你是不是相中谁家的姑娘了?(昭锦)
    楚煊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弟弟额心,声音压得极低:“那你还打他?”
    楚琰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方才打斗时溅起的雪沫,小鼻子一皱,鼻尖泛红:“他胳膊硬。”
    “硬?”楚煊挑眉,“你手都打麻了吧?”
    楚琰不吭声,只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一截,露出那道浅褐色的旧疤——像一道被时光熨平的裂痕,横在细白手腕内侧。他盯着它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去摸姚知序刚才攥过的地方,指腹蹭过皮肤,仿佛那里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看这疤了。”楚琰说。
    楚煊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弟弟。风卷着枯枝残雪掠过青砖地,檐角铜铃轻响,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爆竹声,年味已浓,却衬得这方寸之地格外安静。
    楚琰忽然抬脚踢了踢地上一块冻硬的泥块,泥块碎成两半,露出底下湿黑的土。“他说……不想骗我。”
    “嗯。”
    “可他祖母让他骗。”
    “对。”
    “他爹也让他骗。”
    “对。”
    楚琰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那他现在……算不算在骗我?”
    楚煊没答。他伸手把弟弟冻得发僵的小手拢进自己掌中,暖意一点一点渗进去。“三弟,人说话,像烧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你说是真话;水没开,只腾点热气,你说的是假话——可水在锅里,火在底下,谁点的火,谁添的柴,谁盖的盖子,你光听那点气声,怎么分得清?”
    楚琰眨眨眼,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大哥说过,骗人的人,眼睛会飘。”
    “那你刚才看他眼睛,飘没飘?”
    楚琰想了想,摇头:“没飘。直直的,跟箭一样。”
    楚煊笑了,揉乱他额前一绺翘起的碎发:“那就够了。你四岁,他七岁,他连谎都撒不利索,哪来本事把心藏得比铁匣子还严?他要是真想骗你,早该学着讨好你、哄着你、捧着你,像那些围在你身边端茶倒水的管事嬷嬷似的。可他没——他挨你两拳,还问你伤哪儿了。”
    楚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姚知序方才站过的地方,雪地上还印着两个浅浅的靴印,边缘已被新雪半掩。“他胳膊真硬。”
    “硬才好。”楚煊拉他起来,“往后你要学骑射、学兵阵、学辨忠奸,头一条就是得认准——谁的手腕上没练出老茧,却敢替你挡刀;谁的嘴没甜言蜜语,却肯为你挨拳头。这种人,骨头比弓弦还韧,心比新磨的刃还亮。别人拿他当棋子使,他偏要当你的剑鞘。”
    楚琰似懂非懂,但听见“剑鞘”二字,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能带他去靶场吗?”
    “靶场?”
    “我新得了把小弓,二哥说能射三十步。他比我高,力气大,教我拉满弓。”
    楚煊愣住,随即失笑:“你倒是会挑人——姚知序刚挨完你两拳,转头就得给你当陪练?”
    “他乐意。”楚琰笃定地说,转身就往回走,小皮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我去拿弓。”
    楚煊没拦,只慢悠悠跟在后头,目光扫过长廊尽头——姚知序并未走远,正独自立在抄手游廊拐角处,背影单薄,肩线绷得极直,像一杆不肯弯的枪。他手中捏着半截断掉的箭羽,不知何时从楚琰袖口蹭落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截乌木箭杆,仿佛在确认什么。
    楚煊脚步微顿,忽而开口:“姚大公子。”
    姚知序猛地回头,眼神猝不及防撞上楚煊沉静的目光,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楚煊没走近,只隔着十步远的距离,将声音放得极缓:“我家三弟,自幼在太后膝下养大。太后教他,‘真心’二字,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骨里。他信人,向来不问缘由,只看一眼——看你眼底有没有火。”
    姚知序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你今日说的那些话,他没全听懂。但他记住了。”楚煊顿了顿,目光如刃,“所以,下次若再有人背后嚼他舌根,你不必动手——只管站出来,说一句‘闭嘴’。他听见了,就知道你是谁。”
    姚知序怔住,雪片落在他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
    楚煊转身欲走,又停步,背对着他道:“另有一事——三个月前你们离京遇刺,刺客所用弯刀,刀柄缠着靛青布条。那布料产自南越,专供军中副将以上佩刀。而南越去年秋,只向兵部报备过一次军械调拨,签收文书上,盖的是晋国公府的印。”
    姚知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楚煊没回头,声音却冷了下来:“我父亲查了三个月。刺客尸体焚于野庙,尸首未留,可灰烬里筛出半枚牙印,咬痕与你书房案头那只青瓷镇纸上的磨损痕迹完全吻合。姚大公子,你七岁,能记住自己咬过什么,却记不住别人如何记着你。”
    话音落,楚煊已携楚琰远去。风卷起他玄色披风一角,像一道无声劈落的墨色惊雷。
    姚知序站在原地,手中那截断箭啪嗒一声坠地,碎成三段。
    他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下臼齿——那里,果然有一处细微豁口,是五岁那年摔跤磕的,至今未愈。而他书房那只青瓷镇纸,恰是祖母去年生辰赏的,底部刻着“姚氏长房”四字小篆。
    寒意从齿根直冲天灵盖。
    原来他以为的疏远,不过是别人早已织好的网;他自以为的坦诚,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尚未拆穿的默剧。
    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凉的廊柱,指节泛白。
    怪不得楚煊今日没拦架。怪不得楚琰打完就走,却没像从前那样拽他衣袖讨糖吃。怪不得那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问得那样重。
    不是试探,是验货。
    他姚知序,连当一枚合格棋子的资格,都还没被真正认可。
    暮色四合,灯笼次第亮起,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投在朱红廊柱上,像一道将愈未愈的旧伤。
    他忽然想起父亲归家那日,张氏抱着襁褓中的姚知槿,笑着对他说:“序儿,妹妹以后要靠你护着呢。”
    那时他点头应了,心里却悄悄想:若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护别人?
    如今答案来了——护不住的,从来不是妹妹,是他自己。
    他慢慢蹲下去,拾起那三截断箭,指甲掐进木茬里,渗出血丝也不觉疼。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住所有来路与去途。
    翌日清晨,姚知序破天荒没等教书先生点卯,天未亮便起身,亲手磨墨,铺开素笺,笔尖悬了半盏茶工夫,才落下第一字——
    “父”字写得极重,墨迹泅开,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写:“儿昨夜思之彻骨:世族子弟,生来便负枷锁。然枷锁若为护亲所铸,则甘之如饴;若为利禄所锻,则宁碎不戴。儿不愿做他人手中刃,亦不愿做他人案上棋。若父愿儿立于天地间,而非匍匐于权势下,请允儿择路而行——不攀长公主府,不近顺贵人宫,不入京畿营,不争储君位。儿只求,余生能堂堂正正,叫一声朋友。”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细响。
    姚知序抬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雀儿停在窗棂,爪下衔着半片干枯的枫叶——枫叶背面,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三个小字:“好孩子。”
    他认得这字迹,清隽瘦硬,是楚煊的。
    雀儿歪头看他一眼,振翅飞走,枫叶飘落案头,正盖在“朋友”二字之上。
    姚知序盯着那抹朱红,许久,终于提笔,在“朋友”之后,添了两字:“共死。”
    墨未干透,他吹干纸页,折好,亲自送至前院门房。
    “烦请转交长公主府楚三公子。”他声音平静,“就说——箭修好了,随时可试。”
    门房接过信封,见上面未署名,只画了一把断而复续的弓,弓弦绷得极紧,两端各系一缕红绳。
    同日午时,长公主府传来消息:楚琰午后要去西山猎场,随行者名单末尾,添了“姚知序”三字,朱笔圈注,旁批八字:“箭无虚发,人无虚言。”
    消息传到姚老夫人耳中,她手中佛珠骤然崩断,十八颗血玉珠滚落一地,颗颗染尘。
    张氏跪在阶下,泪流满面:“母亲,序儿他……”
    “闭嘴!”老夫人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香炉倾斜,“他不是我孙子——他是楚华裳埋进我们姚家的楔子!”
    话音未落,外头小厮慌慌张张奔进来:“老、老太太!宫里来人了!顺贵人……顺贵人昨夜突发急症,太医署已封了寝宫!”
    老夫人浑身一颤,手中仅剩的两颗佛珠“咔”地裂开。
    而此时西山猎场,楚琰正踮脚站在马背上,小手高高举起,将一束新采的野梅递向姚知序:“喏,赔你的箭。”
    姚知序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梅枝上凝着的冰晶,凉意沁人。他低头,见楚琰腕上那道旧疤,在冬阳下泛着淡粉光泽,像一道未曾结痂的誓约。
    他忽然松开缰绳,任马儿踱开几步,解下腰间佩玉——羊脂白玉,雕作双鹤衔枝,是姚家世代相传的嫡长子信物。
    “这个,给你。”
    楚琰没接,只仰头问:“你祖母知道吗?”
    “不知道。”
    “你爹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不怕?”
    姚知序笑了,把玉塞进他手心,温热的掌心覆住他冻红的小手:“怕。可我更怕——有朝一日,你指着我问:‘姚知序,你当年说的真心,是不是也像这玉上的鹤,雕得再真,终究是死的?’”
    楚琰低头看着掌中玉,鹤喙微张,衔着一枝将绽未绽的梅蕊。
    他忽然攥紧玉,转身跑向靶场,边跑边喊:“快!趁天没黑,先射十箭!”
    姚知序追上去,雪地上两行脚印并肩而行,深浅相叠,蜿蜒向林深处。
    远处山巅,残阳熔金,泼洒在二人衣袂之上,像一道无声加冕的赤色诏书。
    而就在他们奔离的刹那,猎场最高处的松枝上,一只白隼悄然振翅,翅尖掠过最后一缕天光,朝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它腿上缚着的密笺,以特制药水写就,遇热则显:
    “姚氏长房,已断。”
    字迹之下,盖着一枚朱红小印,印文只有两字:
    “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