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601章 我长得很难看吗?(昭锦)
    姚知序哄妹妹的话音刚落,外头廊下便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重,却像檐角坠下的冰棱,清脆又冷冽,叫人脊背一凛。
    他抬头望去,楚琰不知何时立在垂花门边,玄色小袄裹着瘦伶伶的身子,腰间悬着一枚青玉麒麟佩,是前年冬至太后赐的。他手里攥着半截没吃完的蜜渍梅子,指尖还沾着糖霜,在冬阳下泛着微光。
    姚知序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挡在妹妹身前,可脚还没动,就见楚琰抬眼扫过来——不是看姚知槿,而是直直盯着他,目光沉静,不像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你哄她?”楚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哄得真好。”
    姚知序喉结滚了滚,一时竟接不上话。
    张氏抱着女儿正要斥责,楚琰却已迈步进来,径直走到姚知槿面前,将手心里那半颗梅子递过去:“给你。”
    姚知槿抽抽搭搭,只敢睁一只眼看他,不敢接。
    楚琰也不催,只是把梅子往前送了送,指尖糖霜簌簌落在她绣着缠枝莲的小袖口上,像一小片雪。
    “我娘说,哭得太久会伤眼睛。”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大哥小时候被箭擦破额头,流了半碗血都没哼一声。你哭这么响,要是他听见了,怕是要笑话你。”
    这话出口,张氏脸都白了三分。
    晋国公府谁不知道,楚熠十四岁随军出征,亲手斩敌将首级三颗,回京时左臂筋脉断裂,养了三个月才勉强能提笔写字。这等事,连朝中老臣提起都肃然起敬,岂是拿来哄三岁幼女的?
    可姚知槿却真止了哭声,只怯怯望着楚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露水悬在初绽的花瓣尖上。
    楚琰见她不动,便自己伸手,把梅子塞进她掌心,又用拇指抹掉她眼角最后一滴泪,动作生硬,却奇异地稳。
    “甜的。”他说,“不酸。”
    姚知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深红果子,终于轻轻咬了一口,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她下意识眯起眼,小嘴一瘪,又想哭,可这次是笑出来的。
    楚琰转身就走,路过姚知序时脚步微顿,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你妹妹将来嫁不嫁我,轮不到你哄她定。但你若再当着人面编排我,下次我不说她是叫花子——我说你是穿金戴银的纸糊傀儡,一戳就破,风一吹就倒。”
    说完,他袍角一掀,踏出门槛,再未回头。
    姚知序怔在原地,半晌才发觉自己后背沁了一层冷汗。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宫宴上,楚琰坐在太后膝头,听几位老王爷议论边关战事。那些话本不该入孩童耳,可他全程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抿唇,最后只问了一句:“那北狄的狼旗,是不是比我们大营的旗杆还高?”
    当时满殿寂静,连皇帝都放下酒盏,饶有兴致地等着答案。
    楚熠答:“旗杆高三丈六,狼旗长七尺二寸,我军旗杆高四丈一,旗面宽三丈。”
    楚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当晚,姚知序在父亲书房外听见晋国公对幕僚道:“长公主府教孩子,不是教他们背书写字,是教他们听风辨势、观火知燎。楚琰才四岁,已经知道什么叫‘旗高即势盛’。咱们家那小子,还在为妹妹被人笑话哭鼻子找借口。”
    姚知序当时攥着廊柱,指甲缝里嵌进木屑,疼得钻心,却不敢出声。
    如今他站在自己家的厅堂里,看着妹妹捧着那颗梅子傻笑,看着母亲松一口气,看着祖母端茶遮掩尴尬,看着父亲负手踱步,眉心拧成一道川字——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原来楚琰不是不懂分寸,他是太懂了,懂到不屑与人争长短,只肯把真心留给真正配得上的人。
    而他自己,似乎从来就没被算进去过。
    夜里,姚知序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披衣,提了盏羊角灯摸黑去了后园。
    冬夜霜重,青砖地上浮着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他绕过假山,穿过抄手游廊,竟在临水的凉亭里看见一点烛光。
    楚琰独自坐在那里,身上披着件银狐斗篷,脚边搁着个小炭盆,炉上煨着一壶药茶。他正低头摆弄一方砚台,旁边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素笺,墨迹未干,字迹稚拙却锋利,像初开刃的匕首。
    姚知序走近几步,看清纸上写的竟是《军律疏》节录——不是抄,是批注。朱砂小字密密麻麻挤在行间,有些字歪斜,有些字用力过猛,墨点洇开如血。
    “你……在读这个?”
    楚琰没抬头,只将一张纸翻过来,露出背面——是他亲手画的弓弩结构图,机括处标着“扳机力道不足,需加簧片三重”、“箭槽弧度偏差零点二寸,射程减十七步”。
    “我娘说我读不懂。”他忽然开口,“可我读得懂。就像你明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还要陪我比射箭,你也没真把我当四岁小孩。”
    姚知序喉咙发紧:“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没躲。”楚琰终于抬眼,烛光映着他瞳仁,黑得不见底,“是你躲我。”
    姚知序一愣。
    “你每次来长公主府,先去正院见我娘,再绕路来清晖院,路上还要问三遍我有没有午睡、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咳嗽——你怕我病着,更怕我好了。你怕我好了,就不用你哄,也不用你赔罪,更不用你解释。”
    姚知序如遭雷击,哑口无言。
    楚琰把那张图纸推过来,指尖点了点右下角一行小字:“你上次说,你不贪图长公主府什么。可你没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姚知序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京畿大营·试训”,背面是太后亲题的“志存高远”四字,底下烙着朱砂印。
    “我想要这个。”他声音低哑,“不是因为它是太后的赏,也不是因为它能让我少挨两年冻饿。是因为……我爹跪着接过它那天,我看见他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墨痕。他替皇上拟诏三年,没升过一级,只因他是姚家人。我想试试,能不能不靠姓姚,也站着走进去。”
    楚琰静静听着,忽然伸手,从他掌中取走铜牌,在灯下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你爹跪着接,你却想着站着进。”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你知道吗?我大哥十四岁进营,第一日就被老兵按在地上灌了三碗馊粥,说‘京畿大营不养少爷,只养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鬼’。你若真去了,没人管你是不是国公之子,更没人记得你妹妹背了几首诗。”
    姚知序笑了,眼底却亮得惊人:“那我就把自己变成活鬼。”
    楚琰把铜牌还给他,指尖在边缘摩挲了一下:“明日卯时三刻,城西演武场,带两斤牛肉干、三张硬弓、一捆柳枝箭。别告诉别人。”
    “你教我?”
    “不是教你。”楚琰站起身,抖落斗篷上的霜粒,“是看你值不值得教。”
    翌日天未亮,姚知序已按吩咐到了演武场。
    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他抱着牛肉干和弓箭蹲在场边,呵气成雾,手指冻得僵硬。辰时将至,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匹军马拴在栅栏外,喷着白气。
    他正犹豫要不要回去,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一骑飞驰而来,马上少年玄衣黑马,肩背如弓,腰腹紧束,落地时靴底踏碎一地薄冰,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不是楚琰。
    是楚煊。
    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长鞭甩手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姚知序,你既然来了,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日起,你每顿饭只准吃半碗粟米,每日晨昏各跑二十圈校场,弓弦拉满三百次,箭靶十步外,不准瞄,只凭腕力。若是偷懒——”
    他冷笑,鞭柄重重敲在自己掌心:“我打断你一根肋骨,再送你回晋国公府躺着。”
    姚知序咬牙:“楚二公子,我是来跟楚琰学的。”
    “他今早被太后召去讲经,巳时才能回。”楚煊抬眸扫他一眼,“怎么,你以为学东西还得挑时辰?我三弟四岁就开始练伏虎桩,你七岁还在听丫鬟讲故事,现在倒嫌我教得急?”
    姚知序闭了嘴,默默解开包袱,取出牛肉干撕成细条,一口一口嚼着。
    楚煊看他吃得认真,语气稍缓:“你妹妹那句‘叫花子’,是我教他的。”
    姚知序猛地抬头。
    “我娘说,世家子弟最怕的不是穷,是软。她哭一哭,你们就心疼得忘了规矩,她撒个娇,你们就替她扫平所有障碍——这样养大的人,将来遇事只会跪着求饶。”楚煊望向远处校场尽头的旗杆,声音冷硬如铁,“楚琰骂她,是让她记住:世上没有天生该被捧着的人。你哄她,是让她以为眼泪比道理管用。这两种人,都不配站在我长公主府的门里。”
    姚知序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牛肉干的咸香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滋味。
    “那……他为何还给我铜牌?”
    “因为他信你。”楚煊转身牵马,忽然停步,“可他不信命。你若真想进京畿大营,就别总想着怎么讨人喜欢——那地方,只认骨头硬不硬,腿稳不稳,心狠不狠。”
    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
    姚知序站在原地,望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一件事:楚琰从不曾把他当棋子,也从不曾把他当朋友——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正在学着成为人的人。
    而他自己,一直都在用七岁的脑子,揣测四岁孩子的真心。
    巳时初,楚琰果然来了。
    他换了身灰布短打,头发用黑绳束得一丝不苟,左手拎着个粗陶罐,右手攥着根削尖的柳枝。
    见姚知序还傻站着,他皱眉:“牛肉干吃了?”
    “吃了。”
    “弓呢?”
    姚知序赶紧递上。
    楚琰掂了掂,随手抛还给他:“太轻。明日换三石弓。”
    “三石?我拉不开!”
    “拉不开就跪着拉。”楚琰掀开陶罐,里面是半罐褐色药汁,“这是醒神汤,喝完。然后脱鞋。”
    姚知序愣住:“脱鞋?”
    “赤脚踩冰渣,半个时辰。”楚琰指了指场边一堆碎冰,“你若觉得冷,就想想你爹跪着接铜牌的样子。”
    姚知序喉头滚动,默默褪去鹿皮靴。
    冰渣刺骨,他脚趾瞬间冻得发紫,却强撑着没动。
    楚琰蹲在他面前,用柳枝蘸了药汁,在他脚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忍”字。
    “我大哥说过,人最怕的不是疼,是疼的时候没人告诉你为什么疼。”他仰起脸,眼睛亮得灼人,“你现在疼,是因为你想站着。等你站稳了,就没人再让你跪。”
    姚知序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沾着药汁的手,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挨的那两拳头——那时他只觉委屈,此刻才懂,那是楚琰第一次,试着把真正的力气,交到他手上。
    风掠过校场,卷起一地霜尘。
    远处钟楼敲响巳时三声,余音未散,姚知序脚心那个“忍”字已渗进皮肤,火辣辣地烧着,却奇异地烫醒了他全身的血。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涌出,混着霜气落在冰渣上,滋滋作响。
    楚琰看着他,也弯起嘴角。
    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姚知序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祖母裙下、替妹妹擦泪的少爷了。
    他成了第一个,愿意为一句“站着进去”,赤脚踩碎整座冬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