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黑洞洞的弄堂,沈延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
零碎的记忆如同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播放而过,冲击着他的心灵。
确实,是有一个女孩子,说今晚要去尝尝新开的糖水的。
那她现在在哪里?
他当然可以骗自己,说这只是个巧合,说这碗糖水只是某个素不相识的人不小心跌落在地的,绝非是那位青梅遗落在这里的。
可此时此刻,他骗不了。
冥冥之中,来自于【灵犀通应】从未出过错的直觉,一直在提醒着他,他却没有认真理会。
脑子里一团乱麻,寒风掠过脖颈,身体微微战栗,沈延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去找夏采滢,沿着这条弄堂?他自己当然速度很快,可背后还背着另一个女孩子呢………………
要给夏采滢发消息吗,只是发消息真的好吗,她真的会回吗,如果打字的话该要说什么?
先送明映胧回家吗,或许夏采滢会回到家,但这个时候身后的明映胧会想着什么?
一头筋两头堵,正因为牵连的太多,他才无法果断做出抉择,仿佛置身于丝线所制成的陷阱,越挣扎就系的越紧,最终将他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连密码都输错几次,明明按一下指纹就能进去,打开和夏采滢的聊天界面之后,大拇指悬在半空当中,微微颤抖着。
“你失去方寸了。”
宛若一盆冷水泼在此刻灼热的心灵之上,背上少女微弱的吐息触碰到他的脖颈,在那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沈延做了个深呼吸。
他当然没有抱有任何庆幸,如果夏采滢心情很好的话,就不会丢下这碗糖水消失无踪了。
而这一切的诱因,自然是他自己,自然而然地就把那些亲密的话对明映胧倾吐而出,被夏采滢所听到。
其实一直以来,沈延都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圣人,只是沉溺在女孩们的温柔当中无法自拔。
时间长了,他把这些都当成了理所当然,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会围绕在他身边。
有着拯救世界的幌子,不是吗?
只要自己处理好各方各面,就不会出问题。
只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太自以为是,太飘飘欲仙了。
根本不是那样的。
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感情,也有属于人的占有欲。
对一个女孩的甜言蜜语被另一个女孩所听见,会有这样的反应,才是真正理所当然的事。
“你要去找她。”神明少女接着用她那平淡的语调说着。
今天这样的语调当中,多了几分无力。
但沈延几乎从未感受到过来自于明映胧的占有欲。
说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才会延伸出占有欲望呢。
恋情?爱情?友情?亲情?
明映胧对自己抱有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在这个晚上,有太多太多的问题等待沈延去解答,而每一个都无比艰难,需要他殚精竭虑。
背上的少女似乎将自己贴得更紧了些,后背能够清晰感受到她那玲珑的触感。
经过明映胧的两句提醒,沈延总算冷静了一些。
他走过去,将倾倒的纸盒重新扶正塞回塑料袋之中,粘膩的糖浆粘到他的手上,他恍若未闻,只是用一抹火苗烧灭。
五指张开,贴在那浑浊的透明盖子上,试图从中感知到什么。
片刻之后,沈延缓缓收回手,表情沉重,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回应。
曾经多次在暗中帮助他的【灵通应】此刻也失去了效力。
他并不会去认为,这是因为他和夏采滢之间的缘分断了。
大概是由于,这个纸盒本身和那个女孩已经再无牵连了,所以他才没有感应到。
身上并没有和夏采滢有关的媒介,想要靠感应去寻找夏采滢的这条路断了。
将塑料袋拎起,也没忘背稳身上的明映胧,沈延离开弄堂,在将纸碗丢进垃圾桶之前,犹豫了一下。
“抱歉。”
感受到身后女孩的呼吸节奏骤然变化了一下,沈延安抚般的,轻轻捏了捏手上的腿肉。
“要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是我考虑不周全,一切都怪我。”
“一会儿见到夏采滢,这句话我也会对她说。”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才再度开口。
“你和夏采滢,都是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对你说过的所有话都出自我的真心,我不会在这里把你丢下,也不会放弃去把她找回来。”
“所以在那之前……………”
“我就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沈延那颗一直悬在半空当中的心,总算落下去些。
然而只是从平流层回到对流层而已。
别看他语气沉稳,其实已经害怕的不行了。
他很害怕,说出这几句话之后,明映胧会完全无法接受他这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像夏采滢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青梅,沈延有把握追上她的背影。
但对于明映胧,这么一个毫无牵挂的人,哪怕没有那种能力,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消失在人群当中。
还好,她会在这里,和自己一起。
尽管他还不知道,明映胧到底对他拥有着什么样的情感。
无论如何,都远不会像一开始认识时,只是一个神明代言人和勇者之间,那样纯粹了。
哪怕是黑箱,也一直在运行。
在弄清之前,他需要让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
“我们先回去。"
“嗯”
将额头贴上那火热的脊背,轻嗅着来自于他身上的气味,明映胧总算感受到,心脏不再那么颤抖了。
楼道幽黑,沈延往上望了望,并没有看见夏采滢家亮起了灯。
不管如何,至少去楼上看看。
先来到明映胧家门口,沈延将她放了下来。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她。”
然而,明映胧却握紧了他的两根手指,不愿松开。
“我和你一起去。”
少年愣了愣,而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两道不一的脚步声在楼道间回荡,沈延站在了青梅家门前,身后跟着明映胧。
他将手掌贴上了门板表面,冰冷坚硬的触感从皮肤渗进骨骼,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当然可以利用空洞无比轻松地穿过这道门,现在却做不到。
最简单的事,往往也最困难。
他试图去寻找一些女孩已经回来,就在这门后的蛛丝马迹,然而什么都没有,无从证明。
隔开了就是隔开了,无论是物理,还是灵魂,哪怕咫尺之间,也含着万水千山。
心中有千言万语,不知怎说出口,不知与谁诉说。
悲欢离合总无情。
早知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