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硫酸，硫酸铜溶液，硫酸锌溶液，无水酒精，锌电极，铜电极，铁电极，石墨电极，电流计，导线，烧杯，盐桥……溶液要现配，分装进试剂瓶，电极要一块块打磨装配，电流计和导线是现成的，问物理实验室借，盐桥最麻烦，要把琼脂和饱和氯化钾溶液灌进U形管……实验室的工作并不轻松，整个上午司马都在给赵鞠打下手，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一直忙到11点才算告一段落。
“有人搭把手就快多了，一个人准备实验的话，忙得脚都扛起来，饭也顾不上吃！”赵鞠对新来的帮手很满意，虽然是文科出身，动手能力强，顶得上半个熟练工。
司马回到座位上，慢慢喝着热茶，热气腾在脸上，镜片变得模糊不清。他好奇地问：“赵老师，那个请假回老家的顾侑，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鞠随口说：“小顾啊，他是个不合群的怪人，性子有点孤僻，不合群，不喜欢交谈，除了准备实验，就坐在你现在的位子上，对着门口那丛竹子，看一本外国人写的中国书，半天都不挪一下屁股。”
“外国人写的中国书？”
“对，一个叫李约瑟的外国人，写了一本很厚的精装书，蓝封面，好像叫《中国科学技术史》。”
李约瑟？司马愣了一下，立刻醒悟过来，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读大学时上过一门选修课，讲中国古代发酵和酿造技术，《中国科学技术史》发酵与食品科学分册是这门课最重要的参考书。不过赵鞠有一点说错了，李约瑟并不是写了“一本”书，全套《中国科学技术史》足足有7大卷34册，是由李约瑟和其他合作者一起撰写完成的，国内出版时翻译成中文。
普洱茶的涩味停留在舌尖上，一些早已淡忘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令人唏嘘不已，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没有认识李颀，也没有家室拖累，那时候，他还可以选择。
“不过顾侑的女朋友真漂亮……”赵鞠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她声音很低，但司马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实验室的临时工，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仅够糊口，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听上去不可思议。
赵鞠很有生活情调，办公室不仅仅是办公的地方，她种了两盆绿萝，一盆常青藤，还在窗台边养了一窝仓鼠。浇过水，喂过食，赵鞠用肥皂洗了手，拿出饭盒，打算赶在学生下课前去食堂打饭。临走前她问了句：“你中午在食堂吃吗？”
司马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不，我回家吃饭。下午没什么事，可能要晚一点来。”
赵鞠猜想他有午睡的习惯，她心情不错，两个小时干完一天的活，下午正好摸摸鱼，于是慷慨地说：“没问题，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你去忙吧！”下午只有两个班级要做学生实验，不用操什么心，司马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老师，他不在最好，这样赵鞠可以毫无顾忌关起门来玩蜘蛛纸牌。
电脑游戏让人沉迷，她已经开始攻克四种花色的高级难度。
为了节省时间，司马打的回家。路过月见新村的超市，拐进去买了鸡蛋、豆干、茶叶、桂皮、茴香，打算回去煮酱烩蛋吃。在长洲城，酱烩蛋是四季皆宜的小吃，考究一点的话跟肉汤一起煮，吃起来有肉的滋味，当然单用酱油和香料味道也不差。
回到家里，司马先把阳台上的首乌和牛膝收进厨房，换上新的黑豆，放进蒸笼里蒸。三蒸三晒，这是最后一遍了，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制何首乌丸。蒸药的同时，他着手为自己做午饭。电饭煲煮饭方便快捷，淘米加水插上电源就行，酱烩蛋就没那么简单了。
司马把鸡蛋清洗干净，在沸水里煮十分钟，捞出轻轻磕碎，在砧板上来回搓几下，放进砂锅备用。向砂锅里倒入酱油，老抽上色，生抽提鲜，加水至没过鸡蛋，食盐调味，桂皮和茴香适量，最后投入香干，斜切成三角形。
剩下的工作，就交给灶火和时间了。
酱烩蛋要在汤里浸泡8小时以上才能入味，司马等不及，剥了两只鸡蛋下饭，吃在嘴里跟白煮蛋没什么差别，完全没有酱烩蛋的风味。他对饭菜并不挑剔，就着鸡蛋和豆腐干扒了满满两碗饭，填饱肚子了事。
司马原先有午睡的习惯。吃过饭后，血液涌到胃里帮助消化，头脑会轻度缺氧，人特别犯困。在学校上班时，他会在躺椅上小睡片刻，至少半小时，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使校长找他谈话，也要等他睡醒了来再说。
不过吮吸何首乌的汁水后，他的精神大为改善，中午不再昏昏欲睡，头脑清晰，思路敏捷，连多年前的旧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多出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真好！
司马掀开蒸笼看了看火候，黑豆刚好蒸熟，有软又糯。他关掉火，等蒸汽散尽，把何首乌和牛膝挑出来，搁在阳台上晾晒。等一切弄停当，已经是下午1点半了。
还要再去学校上班吗？给赵鞠打下手准备实验？司马觉得索然无味。他掰着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拿定主意再去栎阳山走一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稀罕的灵药。
他拎起背包出了门，叫住一辆出租车，直奔栎阳山而去。
难得接到这样的“大单”，司机大哥精神抖擞，把一辆半新的桑塔纳开得又稳又快，手脚并用，从容不迫，犹如驰骋在赛道上的车手。
抵达栎阳山后，司马付掉车费，跟司机大哥打了个商量，请他在停车场等几个小时，5点前出来，还坐他的车回城。到栎阳山游玩的旅客大多跟团乘大巴，载到客回城区的可能性不大，他有点犹豫，司马塞了两张百元大钞，司机大哥立刻答应下来，强调只能等到5点。
司马在售票处买了门票，老马识途，快步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