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黑色凯雷德稳稳地停在了派克东街的街角。
前方不远处,一栋外墙斑驳的红砖公寓前,红蓝交替的警灯正疯狂闪烁,门前的街道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彻底封锁。
两辆印有SPD(西雅图警察局)黑白涂装的警车停在路边,几名身穿制服的巡警站在警戒线外围,双手搭在腰间的武装带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苏隆推开车门,迈着大步朝警戒线走去,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白人警察注意到了径直走来的他,立刻上前一步,抬起右手准备阻拦:“先生,这里是犯罪现场,平民禁止靠近。”
“警官!等一下!”
还没等苏隆开口,一道焦急的女声从警戒线内传来,他回头看去,就看见汉娜急匆匆地小跑到警戒线边缘。
她掀起苏隆面前的黄色塑料带,向那名白人警察快速解释道:
“警官,这位先生是我们的人,他是斯黛拉教授团队的安全顾问。”
白人警察打量了一番苏隆身上的战术打扮,慢慢松开了握枪的手,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请进吧。”
苏隆微微点头致意,弯腰钻过警戒线,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公寓一楼的大厅门口,斯黛拉教授正穿着一套白色防化服,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防毒面罩,蹲在一具尸体旁。
两名同样全副武装的实习助手围在她身边,一个端着托盘,另一个负责记录数据。
苏隆见斯黛拉正忙着采集样本,索性转头看向身旁的汉娜,询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汉娜并没有第一时间介绍现场,而是反问道:“听斯黛拉教授说,港景医疗中心里流通的梦幻药剂,最开始就是被你发现的?”
见苏隆点头,汉娜便小声介绍道:“那这之前的部分应该不用我再给你细说了。”
“在你发现问题并将情报上报后,诡异策应局和联邦缉毒局就全面进驻了医院进行调查,成功端掉了那条非法药剂的倒卖链条,抓捕了所有涉案成员,整个医院的药品供应链也已经被全面接管和监控。
“听起来进展很顺利。”苏隆评价道。
汉娜叹了口气,继续介绍道:“抓人确实顺利,但因为发现的时间太晚,医院的用药记录已经被这帮人篡改得一塌糊涂,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确认,到底有多少病人在此期间被暗中喂食了梦幻药剂。”
她指了指远处那具被白布遮盖了一半的尸体,无奈道:“尤其是在事发近几天刚好办理出院手续的这批人,他们已经脱离了医院的监控范围,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对这波群体的排查和追踪,极其困难。”
“所以,躺在那里的这位,就是漏网之鱼?”苏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的,他叫大卫·米勒,四十五岁,三天前刚从港景医疗中心的精神科出院。”说着,汉娜带着苏隆走到了公寓门口。
“这些精神科的病人本身判断力就低下,需要服用大量的精神类药物,所以最容易被投喂梦幻,是医院里的重灾区。”
苏隆走到近前,低头俯视着大卫·米勒的尸体。
死者的胸腔被从内部完全剖开,胸前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极其惨烈的撕裂状。
粗壮的肋骨尽数折断,尖锐的惨白骨刺破皮肉,向外翻折开来。
整个胸腔就像是一朵绽放的血肉之花,又或者说,像是一个刚刚破裂的巨型虫蛹。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向外翻折的胸腔内部,空空如也,所有的脏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胸腔内壁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诡异光泽。
苏隆收回目光,抬头看向斯黛拉,发现她正手持一把精巧的医用镊子,全神贯注地在尸体外翻的血肉边缘刮取着什么。
苏隆眯起眼睛细看,那些破溃的皮肤和断裂的骨表面,附着着一层极其细密的暗紫色鳞粉。
随着周围气流的微弱扰动,这些粉末甚至会在半空中折射出细碎的斑斓光斑。
斯黛拉小心地将刮取下来的鳞粉装进一只无菌密封袋里,将袋口封死后,递给一旁的实习助手,这才直起身子,冲苏隆打起了招呼:
“中午好啊,苏,你是来找汉娜的吧?”
“不过抱歉哦,在实验室其他人赶到之前,现场还有很多活要干,我暂时没办法放她走。”
苏隆将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打量着满地狼藉的现场,神色如常道:“无妨,我也不是很急,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是来给你帮忙的,毕竟我对这东西也算有点了解。”
斯黛拉听后,不由地看了一眼苏隆,打趣道:“好啊,苏,感觉你现在比以前更会讨女人欢心了,不知道是谁教会你的?”
“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苏隆随口应答,三十点魅力带来的从容气质,让他在面对斯黛拉的调侃时显得游刃有余。
斯黛拉轻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警戒线旁的几名警员,毫不客气地给他安排起了任务:“既然你主动要帮忙,那就去帮我催一催他们。”
“我们需要这附近的街道监控,那东西破茧而出,必须确认那只蝴蝶飞去了哪里。”
安排完苏隆,斯黛拉又转头看向正在一旁整理工具的汉娜:“汉娜,帮我把刚刚封装的那几样生物样本做上编号,放进恒温箱里,动作要快。”
“好的,教授!”汉娜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苏隆点点头,转身迈过满地的血污,向正在外围维持秩序的几名警员走去,他找到刚才和自己打过交道的那名白人警员,开口道:“先生,打扰一下,斯黛拉教授让我来问问,监控记录调取好了吗?我们现在很需要它。
白人警员转过头,顺手从制服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随后指了指街道斜对面一家亮着“7-Eleven”招牌的便利店。
“只有那家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有用的信息,但因为是私人监控,我们没有直接调取的权限,警长已经进去和店长交涉调取了。
警员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还需要再等一会,那些便利店老板总是对我们百般提防。”
苏隆见监控录像还没有拿回来,索性站在警戒线旁一边等待,一边和这名警员攀谈了起来。
他回头指了指大厅门口那具惨烈的尸体,询问道:“这么恶心的死法,你们是第一次见吗?”
警员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冷笑了一声:“第一次?老兄,你太小看西雅图的治安了。”
“光是我自己,这个月就已经见过三起一模一样的了,我另一个在南区巡逻的同事,见得比我还多。”
警员压低了声音,继续透露着自己知道的消息:“最近这种‘破茧’一样的死法,在贫民窟和流浪汉里特别多。”
“局里的法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大家都私下里传,似乎是什么诡异在作怪。”
他弹了弹烟灰,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说道:“管他呢,只要上面定性不是人为的连谋杀案,就和我们普通警察没关系了,那些怪物自然有那些特殊部门的人去头疼。”
苏隆听着警员的抱怨,眉头微微皱起,三起?而且南区还有更多?
两人正聊着,便利店的玻璃门猛地被推开,一名神情严肃的中年警长快步走了出来。
警长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来到了警戒线前,疑惑地在苏隆身上扫了一眼,在看到他那身专业的战术装备后,沉声问道:“你是斯黛拉教授的人?来询问监控的?”
苏隆点头应道:“是的,教授需要确认监控里那只诡异生物的去向。”
警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又抬头看向公寓大厅门口的那具尸体。
“事态很严重,比你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警长没有把平板递给苏隆,而是直接越过他,朝着警戒线内急切地大声吼道:“斯黛拉教授!还有里面的所有人!立刻放下你们手头的所有工作!马上撤离到警戒线外!”
随着警长大喊出声,公寓前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外围维持秩序的几名警员迅速将围观人群向后驱离了一段距离,警戒线内的警员则拔枪对准公寓,催促着斯黛拉及其余人迅速结束手中的工作,有序退到了警戒线外。
斯黛拉带着汉娜和两名助手快步退到现场外,她看向神情严肃的警长,疑惑道:“到底怎么回事?我的样本采集才进行到一半,如果破坏了现场,后续的化验会很麻烦。”
警长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的警务平板递了过去:“教授,现场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必须看看这段监控录像。”
苏隆上前接过平板,和斯黛拉、汉娜并肩站在一起,点开了平板上的录像。
屏幕上播放着监控画面,视角正对着公寓的大门,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为下午13:07:21。
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人影摇晃着出现在镜头边缘,正是死者大卫·米勒,他的步伐极其僵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提线木偶。
13:07:43,大卫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公寓一楼大门口,突然就停了下来,双手死死捂着胸口,身体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虾米状,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13:08:09,大卫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四肢开始疯狂抽搐。
13:09:11,大卫原本平坦的胸腔像吹气球一样诡异地膨胀起来,病号服被瞬间破,皮肉被撕扯开,一只双翅绚烂的妖冶蝴蝶,硬生生地从他的内脏里挤了出来,腾空而起。
13:09:47,那只诡异的蝴蝶在死者上方盘旋了一圈,随后猛地振翅,径直飞向了旁边公寓楼的三楼,顺着左侧一扇半敞开的玻璃窗,直接钻了进去。
看到蝴蝶飞进了窗户,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隔壁公寓楼三楼左侧的那扇窗户。
窗户半开着,老旧的碎花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在向楼下的人招手。
苏隆双眼微眯,瞬间激活灵视,快速扫视过窗户周围,并没有看到红色弱点框,只在窗台边缘看到了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它还在里面。”苏隆沉声道。
听到苏隆肯定的话语,警长立刻拔出对讲机,大声呼叫起支援:“指挥中心!派克东街1122号请求诡异策应局支援!有极度危险的超自然生物潜伏在居民楼内!”
警长刚呼叫完支援,一名负责外围排查的警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迅速汇报道:
“警长!查到了!这栋公寓楼是老式物业,每户都强制绑定了固定电话,目前系统显示,整栋楼共有五户登记入住。”
警长一把夺过笔记本,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清单,厉声下令道:“马上挨个打!确认里面的情况!如果有人接听,立刻让他们撤离出来!”
那名警员立刻掏出手机,按照清单上的顺序依次拨打起号码。
只是连续拨打了四户,电话都没有人接听,现场的氛围越来越压抑,警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战术背心上。
“见鬼,难道里面的人都已经......”警长咬着牙,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斯黛拉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住户应该都在外面上班,无人接听是正常的。”
此时警员已经拨打起最后一户的号码,也是那只蝴蝶飞进去的房间座机。
见状在场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等待着电话的结果。
电话“嘟——嘟——”地响了两声后,被人接了起来,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一个稚嫩、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在众人耳畔响了起来。
“喂?请问你找谁啊?”
听到这稚嫩的童声,在场众人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警长嘴巴微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面对过凶残的毒贩,面对过狡猾的帮派分子,但面对一个可能随时会被诡异开膛破肚的小女孩,他那些官方的谈判套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如果直接表露警察身份,或者大喊着让她快跑,极有可能会吓坏孩子,甚至惊动那只潜伏在房间里的恐怖蝴蝶。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苏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伸手拿过那警员手里的电话,深吸一口气后,声音变得夸张而具有亲和力起来:
“嗨!小朋友你好呀!这里是《芝麻街》节目组的幸运热线,我是大鸟哥哥,你平时看我们的节目吗?”
听到这个开场白,一旁的警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芝麻街》是PBS Kids旗下的王牌儿童频道,在全美两到六岁的学龄前儿童中极具影响力,用这个借口来降低孩童的防备心,获取信任,绝对是当下最完美的战术选择。
电话那头的小女孩明显激动了起来,声音惊喜道:“哇!大鸟哥哥!我每天都在看!我最喜欢吃饼干的甜饼怪了!”
苏隆兴奋地笑了几声,继续用充满亲和力的声音引导起来:
“那真是太棒了!我们正在进行全美电视观众的特别抽奖,恭喜你小朋友,你被选中啦!我们会送给你一个超级大的甜饼怪玩偶哦!”
苏隆忽然话锋一转,询问道:“不过在此之前,大鸟哥哥需要登记一下幸运观众的信息,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安娜!今年五岁啦!”
“小安娜,你现在家里有几个人呀?”苏隆语气欢快道。
安娜的声音变得有些失落:“只有我一个人,妈妈出去工作了,她把我锁在家里,让我乖乖画画等她回来。”
听到小安娜的回答,苏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那只诡异正和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独处一室。
万幸的是,从此前和蝴蝶的几次交手来看,这家伙没有什么物理攻击能力,更多的是通过它那双复眼,同受害者发生直接的目光接触来发动攻击。
更重要的是,这怪物的习性趋近于真正的昆虫,它喜欢倒吊在天花板的阴暗角落,或者贴在极高的墙壁上。
五岁的小女孩身高只有一米出头,视线天然比成人低不少,而且还是在专心画画,如果不刻意仰起脖子,还真不一定能和诡异对视。
想到这里,苏隆深吸一口气,提议道:“小安娜,大鸟哥哥现在要和你玩一个超级好玩的捉迷藏游戏哦!你现在在哪个房间呀?”
“我在妈妈的卧室里,坐在地毯上画画呢。”
苏隆立刻接话,语气夸张且充满神秘感:“太棒了!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你家楼下,准备把超级大的甜饼怪玩偶给你送上去!”
“不过,既然是捉迷藏,那就有捉迷藏的规矩,你现在要放下画笔,悄悄地走到衣柜前,躲进去。”
苏隆的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地强调着规则:“躲进去之后,你要用双手紧紧捂住眼睛,绝对,绝对不可以睁开,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是敲门声,打碎玻璃的声音,还是大鸟哥哥叫你的声音,你都不能睁眼。”
“只要你偷偷看了一眼,游戏就结束了,甜饼怪玩偶也会被没收哦。”
随后传来女孩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保证!我绝对不睁眼!我最会玩捉迷藏了!”
苏隆笑着说:“好,藏好哦,等大鸟哥哥来找你。”
苏隆干脆地挂断电话,还给了那个警员,面色顿时阴沉无比。
“封锁这栋楼的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准靠近。”
苏隆抛下这句话,转身就朝那栋老旧的红砖公寓走去。
警长愣了一瞬,立刻大步上前,伸出粗壮的手臂横在苏隆身前,神色严厉道:“停下!你不能进去!”
“里面有一只极度危险的超自然怪物!我们必须等待诡异策应局的支援部队,或者专业的驱魔师到场!”
苏隆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这位尽职的警长,冷冷道:“我就是驱魔师。”
见警长没有再反对,苏隆直接越过警长,大步走向公寓入口。
汉娜见状,赶紧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圣经,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苏,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