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造化
    “以前有猎户不信邪,一个人摸进来,三天后才被人找到,已经冻死在离林子边不到二里地的地方,活活绕晕的。
    郎景说着,用棍子敲了敲旁边一棵老松的树干,震下来一蓬雪沫子。
    “第三桩,也是更要命的,这林子底下有泥潭。”
    “夏天的时候,那泥潭跟大酱缸似的,表面上看着是一层绿油油的草皮子,踩上去才知道底下是烂泥。”
    “人一陷进去,越挣扎越往下沉,不用一袋烟的工夫就没顶了。只有到了冬天,泥潭冻实了,才敢走人。
    郎风在后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所以我们兄弟俩挑这个时候带二位进山,也是这个道理。”
    “之前风总说,要开春才来,但要是雪一化,我们也不敢走这条路,只能带二位绕远了。”
    周元点了点头。
    郎景说的这三桩,桩桩要命。
    也难怪这片林子能在当地人的嘴里挂上一个“鬼”字。
    郎景见周元听得认真,又咧嘴笑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活泛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吓人是吓人,可也有好处。”
    “外人不敢来,我们兄弟俩倒是借着祖上传下来的手段,没少在这里头掏到好东西。”
    他拍了拍腰间的皮袋,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去年秋天,我在一棵倒了的朽木底下掏到一窝老山参,品相好得很,卖了换了一辆摩托车。”
    “前年还掏到过一块麝香,拳头那么大,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麝死在这林子里留下的。”
    郎风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家兄弟别把话说得太满。
    郎景讪讪一笑,把棍子往前一探,继续开路。
    周元现在也算是摸清了两人的脾性,没什么坏心眼,有着东北人特有的爽利,也有几分精明。
    杨守中走在后面,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一眼天色,又低下头。
    他的目光在林子里的地势、水流、土色上来回扫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杨守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坡上,转过身,朝四周望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片林子,早年应该有高人看过。”
    郎景回过头,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杨守中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林子外围的方向:“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注意?林子的东边和南边,各有一条水沟,虽然被雪盖了,但沟形还在。”
    “水从高处往低处流,绕着林子转了半圈,汇到西边那条河里。林旁水带环绕,这是藏风聚气之象。”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黑土。
    “黑土长松,松木挺拔明秀。”
    “上又盖雪,白雪覆黑土,是为阴阳相济。”
    老道士的目光在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松枝上停了片刻,微微点头。
    “水绕、土厚、木秀、雪覆,四类俱全,确实是个涵养风水的好地方。当年选在这里建墓的人,倒也有几分眼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可惜,时过境迁,局势坏了。”
    郎景眨了眨眼:“老道爷,什么叫局势坏了?”
    杨守中指了指头顶。
    “天光被树冠遮了大半,阴阳失调。地下的墓穴年久失修,有的塌了,有的被泥水灌了,地气漏了。”
    “好地方变成了凶地,倒是名副其实的鬼林子。”
    郎景听完,咂了咂嘴。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觉得这老道士说得玄乎,却又莫名有几分道理。
    郎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鹘鹰,开口催促道:“走吧,趁天色还早,赶紧穿过这片林子。”
    四人继续往前。
    郎风的眼瞳上始终覆盖着那层淡蓝色的炁,借助鹘鹰的视野,不断修正着行进的方向。
    猎犬跑在最前面,灰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隐现,每隔一阵子就跑回来蹭蹭郎景的腿,又撒着欢往前跑。
    林子里除了四人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一两声树枝被雪压断的脆响,便再没有别的声音。
    静得不像是活人待的地方。
    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树木终于开始变得稀疏。
    天光从头顶大块大块地写下来,刺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郎景将最后几根挡路的枯枝拨开,侧身让到一旁,伸手朝前方一指。
    “二位,到了。”
    周元走上前,站在林子边缘,抬眼望去。
    一座山头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山势不算高,也说不上矮。
    山体的下半截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上半截裸露出青灰色的岩壁。岩壁上挂着一道一道冻实了的冰溜子,远远看去像是无数柄倒悬的剑。
    山脚下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几个黑黢黢的棱角。
    郎风率先朝山脚走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
    其余人跟在他身后,沿着山脚的碎石坡往上走了约莫两三百米。
    山路崎岖,积雪底下藏着松动的碎石。
    郎风却走得极快。
    一会儿攀上一块凸出的岩石,一会儿侧身挤过两道岩壁之间的窄缝。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在一处冻实的冰挂旁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道山体断层。
    断层的岩壁呈青灰色,布满了风化的裂纹。
    夏天的时候,山上的溪水顺着断层往下淌,形成一道瀑布。
    如今瀑布早已冻成了冰挂,从断层顶端一直垂到地面,像一面巨大的冰帘。
    郎风把背上的背囊卸下来,搁在一块干爽的岩石上。
    郎景也卸了背囊,兄弟俩对视一眼,各自从背囊里摸出家伙什来。
    铁锤,大铁钉,都是沉甸甸的铁器。
    铁锤的木柄被磨得油光水滑,铁钉足有小臂长,钉尖闪着冷光。
    郎风提着铁锤走到冰挂前,伸手在冰面上摸了一把,找准了位置,然后将铁钉抵在冰面上,朝郎景点了点头。
    郎景抡起铁锤,一锤砸在铁钉尾端。
    “铛——”
    冰屑四溅。
    郎景一锤接一锤地砸,节奏沉稳有力。铁钉一寸一寸地往冰里楔,裂缝从钉尖的位置向四周蔓延,蛛网般扩散开来。
    砸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郎停下手,将铁锤搁在一旁,换了个位置,又是一轮猛砸。
    冰块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冰渣。
    冰层后面,露出了一道天然的岩缝。
    那岩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岩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巨大的力量将山体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稍稍温热、潮湿的气流从岩缝里涌出来,和外面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相比,这股气流暖得近乎诡异。
    郎风放下铁锤,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过身来,指着那道黑黝黝的岩缝说道:
    “就是这里了。”"
    郎景在旁边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有些歉然。
    “二位,我们就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里头,我们兄弟俩就不进去了,老太爷的教训摆在那儿,不敢不听。”
    周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岩缝前,侧过身子往里探了一眼。
    岩缝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温热的气流却越来越明显,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呼吸。
    杨守中走上前,将背上那只长条木匣卸下来,换到身前背着,找了找道袍的袖口。
    两人将各自的背囊提在手里,在郎家兄弟的帮助下,将背囊用绳子捆扎紧实,确保在狭窄的岩缝里不会被卡住。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侧身挤进岩缝。
    岩缝极窄,肩背蹭着两边的石壁,碎石子簌簌地往下掉。
    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有的地方湿滑黏膩,踩上去像是踩在某种软绵绵的东西上。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周元觉得两侧的石壁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夹住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阔。
    岩缝的尽头,是一方天然的石厅。
    石厅的空间并不算大,整体呈上下两层排布。
    下层的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堆着几块不知从何处滚落的巨石。上层则是一圈天然的岩石平台,沿着石厅的四周绕了一圈。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厅的墙壁,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天然开凿的内屋。
    有些内屋不过半人高,像是储藏室。有些则足有一人多高,里面甚至能看到打磨过的石床和石桌的轮廓。
    石壁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刻痕,太过斑驳,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内容。
    杨守中走到一处内屋前,伸手在石壁上摸了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手指上的灰垢。
    “有人在这里住过。”
    周元闻言,走到另一处内屋前,往里面看了一眼。
    石床的角落里堆着一小堆干草,干草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粉末。
    “而且住的时间不短。”
    周元补充道。
    “那处秘地里有金芝,有蜈蚣,这处石厅又是进秘地的必经之路。”
    杨守中收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要么是有人在这里守着,要么是想找机会进去摘金芝。不管是哪种,看这痕迹,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两人在石厅里绕了一圈,没再多耽搁,便朝着石厅尽头走去。
    石厅的尽头是一道天然的拱形洞口,约莫一人半高,两人并肩宽。
    洞口的边缘被一层厚厚的苔藓覆盖,苔藓的颜色是一种极深的墨绿,湿漉漉的,指尖按上去能沁出水珠。
    从洞口涌出来的空气比石厅里的更热,更湿,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湿漉漉地糊在人脸上。
    周元和杨守中对视一眼。
    杨守中点了点头,周元迈步走进了洞口。
    洞口的另一侧,是另一个世界。
    大片的丛林。
    古木参天,最细的树干也有合抱粗,树冠浓密得几乎遮天蔽日。
    树干上缠满了手臂粗的老藤,藤蔓上挂着一串串不知名的紫红色浆果。
    天光从洞穴上空的缝隙中透下来,在丛林里投下一道一道斜斜的光柱。
    光柱里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还有某种发着微光的飞虫,成群结队地在光柱中缓缓游弋。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像是踩在最上等的羊绒地毯上,整个脚面都会陷进去。
    苔藓之间,各种大簇大簇的菌类疯长。
    有的形如灵芝,有的状似珊瑚,有的只是白白胖胖的一团。
    空气湿热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杨守中从周元身后走出来,刚迈出几步,脚下忽然一顿。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双原本眯缝着的老眼猛地睁开,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猛地往后撤了半步。
    “不对!”
    杨守中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无比凝重。
    周元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自己师父,问道:“怎么了?”
    杨守中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原地,微仰着头,像是在感受什么。那双老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丛林深处来回扫视。
    片刻后,杨守中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臂,慢慢上前,闭眼感受。
    几息之后,杨守中睁开眼睛。
    “这地方,炁场不对劲。”
    杨守中语气颇为凝重。
    “你感受试试?"
    周元闻言闭上眼睛,往前踏出一步,片刻后,他豁然睁开眼,神色惊诧。
    就在他方才踏进这片丛林的那一刻,周身四万八千毛孔都像是被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轻轻拂过。
    只是这股力量极其柔和,柔和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那股力量从脚底涌泉穴透入,顺着经脉一路上行,过膝、过腰、过脊,直达头顶百会。
    百会穴中,又有一股清凉之意当头浇下,与那股上行的温煦之力交汇在一处。
    冷热相交,水火相济。
    两股力量如同两条交缠的蛟龙,在经脉中盘旋流转,将周围天地间弥漫的一股精纯能量源源不断地渡入血肉筋骨之中。
    这股能量乃是天地之炁,天地运转,而成自然造化。
    “这到底是?”
    周元疑惑询问的同时,脚步往后退出,刹那间,那股感觉消失不见,但眼底的惊异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扭头看向杨守中。
    只见杨守中垂下手臂,不断打量这片丛林的整体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