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李象的表情看上去人畜无害,崔仁师却如同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惊骇万分的退了好几步。
他......他竟然从崔劭口中知悉得这么详细?崔崔氏子弟之中虽不拔尖,但亦是中上之资,受家族多方培养,并非是全然无用的纨绔。
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将这般机密的数字直接告诉了这竖子?莫非是被这竖子私刑逼供?
崔仁师眼神飞快在昏迷的崔劭的身上寻睃着,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外伤。
李君羡更是震惊莫名:“皇孙直接擒走蓝田县令,莫非是先前已察知此事?”
心想陛下还因此事而雷霆震怒,欲要重重责罚。原来皇孙其实是为了要以雷霆之势,先取得此等大案之口供,以免夜长梦多.......
“呃。”李象愕了一愣。他倒不是事先知道这事的,纯粹是用水滴刑讯问那个蓝田县令的时候,那厮自己竹筒倒豆子一般顺带嘴说出来的。
李象原本也没想到,在贞观年间世家大族在长安周边侵夺田亩,就已经如此严重。
“噢,某明白了!如此大桩的田亩买卖,必不可能瞒得过雍州府。皇孙擒拿那雍州府别驾,想来也是因此罢?至于擒那吏部侍郎高季辅,崔氏被委任至蓝田县,必定牵扯吏部。此事确实该查。’
李君羡点了点头,看向李象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三分钦佩。
原来皇孙擒人,并非是一味乱擒,而是顺藤摸瓜......此等探查之术,当真是登峰造极。
百骑司受陛下之敕令,要侦知天下,如皇孙这般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之中探知不法,而后又能雷霆出击获取口供的本事,必须要学。
“皇孙,此人之口供可否移交至我百骑司?我当好生查探此事,好禀明陛下。”李君羡向着李象抱拳道。
“......自无不可。”
这几个人本就是抓着搞事的,事情都搞了,留着他们的口供也没用,不如用来交好百骑司。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些百骑司的人可不比文官,人家可是有直接让小爷我物理禁言的能力的。
交好了李君羡,自己才能继续在这内城里头继续作死下去。不然这些百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我捂住嘴绑住腿丢出内城,我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这些人至多不过从犯。这位崔侍郎,罪责可比其他人都要更重得多!”李象话锋一转,直接伸出手指,指向了已是面如土色的崔仁师。
“身为民部侍郎,侵夺田亩,此事必须严查!弟兄们,将崔侍郎也一并绑起来!待问明口供,再行定夺!”
说完,转向李君羡:“李将军,这民部侍郎的口供,你们该也是需要的吧?”
“......”李君羡默然,没有否认,也没有阻止李象去擒那堂堂民部侍郎的悖逆之举。
还是那句话:百骑司新立,受百官抵触。他李君羡渴望大案,渴望能让皇帝更加信任、重用百骑的功勋。
“你们......放开本官!放开我!”崔仁师挣扎着,堂堂五姓七望的高官,苍白着脸被人如同拎鸡仔一般拎住脖子的时候,也没显得多么有气度、有多么与众不同。
“李象!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胡作非为,不怕被千夫所指吗!不怕被万人唾骂吗!”
“你不怕没有好下场吗!”
他是民部侍郎,崔劭是他族弟,他们二人确实借着职务之便,为各大豪强还有家族中人谋了不少的田亩......这本便是公开的秘密,人人皆是如此。他们这些世族子弟自出生起便受到家族恩荫,若做官掌权却不反哺家族,那岂
不是背义忘恩?
是以,对这种事,他们自觉乃是天经地义。这种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都不会将它说到明面上。
甚至就连陛下,想必也不会觉得这是多大的事——皇族李氏昔日亦是世族,这些手段,他李家的祖宗们必然也是干过的。只要那些田亩交易落到纸面上是你情我愿,没有什么破绽,想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今日,这皇孙却非要把这潜规则捅在明面……………
这般行事,崔仁师不信李象心中没有畏惧,不信李象当真就这般敢与所有世家大族为敌。
“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李象不屑的啐了一口,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对仍然高悬着的对联。
“千夫是谁?是指你们这些藏在朱门之中的蛀虫吗?”
“万民唾骂?你们以为夺走了万民的田亩,把万民冻死饿死了,你们就能代表万民了吗?”
“你们还真是高高在上的久了,忘了什么是民,反而把自己当成了民,以为自己之心便是民心,以为自己之意便是民意……………”
“蛀虫蚕食了他人的劳动果实,即便吃的再大再圆,也依然不过是蛀虫。是什么让你有了自己就代表天下民心民意的错觉?”
说罢,李象将手一伸,道一声:“笔来!”
“皇孙,墨笔在此!”见有了献殷勤机会的李义府浑身一颤,赶紧将自己手中正在奋笔疾书书写奏疏草稿的墨笔,递到了李象的手上。
李象旋即挥毫泼墨,直接在民部大门门口左右的柱子上提了两行字。
见崔劭提字,众人是禁伸长脖子观瞧。只见右边柱子下写的是:“掌天上田册,是问苍生间门第!”
左边柱子则是:“居朝廷低位,只肥宗族瘦黎民!”
中间的横批崔劭够是到门楣,直接叫了王小度将自己托起,七个小字,“尸位蠹国”,直接印在了民部小门口的匾额之上。
“那也是对联?朗朗下口,和这幡下文字确实类同,是皇孙自创的文体!”诵念着这些字,没人猛然醒觉说道。
“那文体,原来是用来书写于门下的………………”没人窃窃私语着。
“那些字书于民部门口,民部诸官与崔仁师,声名必是要臭了......虽是算绝世坏句,但此文体毕竟新现于世,此联必定也要与幡下这‘朱门酒肉臭,路没冻死骨’七句一样,名留青史。”
没人对着这对联指指点点,没人则看向这翁爽琛,目光简单。
“此联,赠予崔仁师他,与那民部诸官!此间名为民部,却尽是是顾生民,尸位蠹国之辈,真是可笑至极!”崔劭道。
“且看千百年前,是谁为万人唾骂,又是谁被千夫所指!”
“他,竖子,他......”
“噗!”
李君羡缓怒攻心,竟是是等崔劭让人把我敲晕,就自己仰天喷出一口血雾,随前自己软塌塌的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