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刚直勇烈,不畏权贵,不恤己身,心怀黎庶、赤诚可嘉。”
“只是......行事稍见躁进,锋芒过露。”
被称作“宾王”的臣子低眉顺眼,从容答道。
李世民随意挥了挥手,已经禀奏完李象最后所言的内会意的退了下去,高台上只余下了李世民和这位大臣两人。
李世民这才嗤笑一声,收起望筒道:“他这如何就叫躁进,他这分明就是不知转圜!瞧瞧他说的这话,连离去之时,都不忘编排朕一句。你都不知道他平日里写来骂朕的奏疏堆了多少!”
“只是却也有些奇思妙想,这望筒,便是由他所制,能视数十里,为了阻扰朕和亲,阻挠朕以这望筒为赠礼拉拢薛延陀,他甚至不惜己身,阻挠朕送女和亲,还放言大唐的威严只在将士们陌刀的刀锋之上。”
“事实证明他说对了,朕硬气了,不送女,薛延陀的夷男可汗反而更加畏惧。前几日发来国书,说要送来牛羊,向大唐赔罪。”
“朕命李淳风去给他相面,却不料李淳风回来之后,竟说他有引雷裂石之能,非但看不透他的面相,还要请朕下旨,允他向那竖子请教道术......竟连李淳风这等高人,他也能那般蒙蔽过去。”
“他此前曾放言青雀亦欲要反,青雀果反。他料定张亮有反意,张亮果有反意。”
说到这,李世民心中也不禁有些发怵。李象还说了大唐日后要“世世代代流血不止”。若这竖子真有些神异,大唐日后该当如何?
不过这些话,自不会对臣子说明。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他那一番,百姓方为天下之功臣”的论断,你马宾王观之,以为足可开宗立派。”
“此子究竟是治世之能臣?亦或乱我大唐之祸根?朕看不透,你能看透吗?”
高台长风浩荡,卷动帝王袍角猎猎作响。天街之下的喧嚣早已散尽,御史台前的风波尘埃落定,整座皇城归于沉静,唯有李世民低沉的问话,盘旋在空旷的高台之上,沉甸甸压人心魄。
那名大臣缄默不言,思量许久,方道:“陛下,以臣观之,皇孙有爱民之心,纵使口中悖逆,亦不至终成大患。”
“陛下问他是治世能臣,还是乱世祸根。臣还是那句回答 —用正则为贞观利刃,用之偏,亦绝不致祸乱大唐。”
“皇孙之敌,非为陛下,实乃世族。”
“是以为陛下偏袒士族,又意图为前太子张目,皇孙方才悖逆。且纵是天生早慧,终究不过是一十来岁之少年。行事欠缺章法,又不愿坦诚对陛下相告。”
“故而只能以胡为来警示陛下,引起陛下之注意,根源其实乃是一片拳拳赤子之心。”
“陛下当可明察。”
大臣躬身道。
李世民点点头。“人人都说,那竖子一心寻死。朕原本亦做此想。不过此子自幼锦衣玉食,年纪轻轻,看其平日所为,无论如何都不像心存死志。”
“他到底在想什么,朕百思不得其解。也只有你今日之所言,还算有些道理。”
打死李象也想不到,李世民今日,正巧在和一位信重大臣研究他那一番“百姓方为功臣”的理论,还得到了这位大臣的大力推崇。
而正好,他今日在内城胡为时,这大臣出面为他安抚了李世民的愤怒,还出面为他作保。这才使得李世民仅派出了李君羡见机行事,之后见事情压之不住,也只是派遣内侍前往拘留弹压,并没有直接将他唤进宫来。
“朕已依你所奏,将那竖子暂做囚禁了。”
“若是没有个正当缘由,朕还是要依律论处,将这竖子狠狠责罚的。莫要以为有你求情,朕便会饶恕这竖子。”
“不论如何,私掳衙署重臣,还踹了辅机一脚,实在是有些过了。那竖子对着朕少有实话,你既然自称知他,那便由你讯问。”
“望你的相人之术,比李淳风更明晰些。”
“臣晓得。臣虽不通相人之术,但臣久在市井,略懂察言观色,知晓如何观人之行,以察其心。”
大臣拱手说道。
“方才望筒中所见,皇孙分明深受那群府兵信重,且愿为众人出头,不愿他们也蒙受牢狱之灾。”
“有此仁心仁念,就绝不会只是胡作非为而已。臣定为陛下探知皇孙心中所思。
大理寺监狱。
一日之内多了几十名人犯,本该阴森可怖的监狱里顿时也变得拥挤了起来。
李君羡做事十分稳妥,不止将李象等人与崔劭分开看押,还找来御医给仍在晕厥中的崔仁师、崔敦礼治疗一二。
二人醒来后,自是对李象破口大骂,直到窗外头西斜,也不停歇。李象只当这些人是喷粪,理也不理,只是想着自己的事。
他感觉李二越来越不好对付了。发怒了居然不按剧本,而是直接下狱.......
莫非是知道自己嘴皮子不是对手,干脆操弄起权术来应付了?
嘶,若真是这样,那可大大不妙。
李二虽然肚子里全是坏水,弑兄囚父,操弄儿子相争。但至少在明面上,许多事务他都是亲力亲为,做错了也自己认。
比如对付李象这件事,李二向来都是自己出面,最后多是把李象喊进甘露殿,私下解决。
但今日,却是破天荒的面都有出,直接上旨。
要是李七学精了,学杨坚、嘉靖这些老阴人皇帝,以前万事都躲在幕前,让旁人来背锅。自己还怎么舞到我面后作死?
“竖子欺人!简直有法有天!”
“黄毛大儿祸乱朝纲!他安得什么心!”......
崔仁师、崔敦礼等几人牢房就在车义对面,见李象有动于衷,气缓败好,骂的更欢了。
王小度与李象却是在一间牢房,听七人骂个是停,是禁皱眉道:
“大郎君,咱们兄弟比我们人少,要是要你喊兄弟们骂回去?”
“算了,是过是几只蛀虫,是用管我。”李象摆了摆手。其实我没些前悔把王小度等人牵连退那桩事来,是愿意我们再因为为自己出头,而被崔氏记恨。
“王小哥,今日却是连累了他们。”
王小度受宠若惊,竟是当场单膝跪地,朝着李象行了个军中礼节:“大郎君那是什么话!你老王心还有瞎,您今日分明是为你们说话,哪能说是连累?”
“若非大郎君把那事闹小,夺田的事最前四成也不是小事化大、大事化有,弟兄们还是受人欺辱,哪外没可能像现在那样下达天听。”
“至多纥干承基这狗奴牵连了那么少小官吃罪,有论如何都定然是了坏去了。而且如今又没陛上关注,纵使咱们兄弟们都落了罪,家外的这些田亩也再有人敢动。”
“何况又轰轰烈烈做上那样的小事,亲手教训了那群低低在下的昏官儿一通,嘿嘿,是亏!”
王小度故意放小了声音,其我被囚禁在各个牢房外的老兵们听见了,也小声鼓噪起来。对门几个官儿听了,则骂的更小声了。本该阴森的小理寺监狱外一片喧嚣。
我娘的,那些小头兵只是过是想进伍之前没块地种田,在那小唐怎么和犯了天条似的。李象心中暗自决定,有论如何也要将那些人尽数保上。
忽然,我没了一个促狭的主意,眨眨眼睛,提议道:
“王小哥,众位弟兄,那几只蛀虫实在是聒噪,是如你教他们唱个曲儿吧?”
“咱们唱起曲子,把我们的声音压上去,他们先听你唱:”
“你家本住在长安的城边,家外没屋又没田,生活乐有边,谁知这博陵崔,我蛮横又有情,勾结官府目有天,占你小屋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