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改编后的念白节奏强烈,颇具有洗脑潜质,偏生词儿又简单易懂,分明就是在形容崔氏谋夺田产、害的百姓家破人亡的故事。
对面几个姓崔的勃然大怒,崔仁师跳脚道:“李象!是纥干承基侵夺的他们田亩!为何只抹黑我崔氏!”
“哼。”李象理都不理。谁让你崔氏家大业大呢?
只说纥干承基,掀不起舆论。但指控五姓七望的崔氏,那乐子可就大得多了。
而且没你崔氏在那撑腰打底,纥干承基一个胡人,拿什么来夺人田亩?
“竖子!”
眼见李象不管不顾,反而念得越来越大声了,崔仁师气的浑身发抖,只能捂住耳朵。
偏生李象还用筷子敲着瓷碗,那节奏纵然他捂住了耳朵,也仍旧直往他脑子里钻,甚至脑袋不知何时,竟也不自觉的跟着节奏一顿一顿。
“该死!”
崔仁师赶紧强制自己止住动作。眼见崔劭的脑袋竟然也在一顿一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踹在了劭的身上:“都怪你这才蠢货!若不是你胡乱招供,安有今日之劫!”
崔劭在崔氏只是旁支,在众人之中官位也是最小,挨了崔仁师这一脚,也只能躲到角落抱着膝受着。只是暗地里却是撇了撇嘴:还没怪你们这些族中的大人物胡乱授意,害老子招惹到了这疯子皇孙………………
他崔劭确实是蓝田县令没错,但他费心费力帮助大户侵夺蓝田县的田亩,事后与大户分账的,却是他们这些嫡支。
似他这种庶脉,只能跟在几房嫡支后头喝点剩下的汤汁。
只是喝了点汤,凭什么老子要宁死不屈,为你们嫡支隐瞒?才分了老子几个钱啊……………
李象那边又将那念白唱了几遍,这东西本就不难,慢慢的一群老兵们也都会了。唱念的声音越来越大,都像是要将大理寺牢狱给掀翻了般。
几个负责看守的百骑对视一眼,也不去阻止,甚至有几个人,也情不自禁的跟着节奏一顿一顿———————这群人唱的这调调,还真挺带劲儿。
牢狱外,方才跟李世民同在高台上的那名大臣,已是换了一身布衣,与李君羡一起正要踏入大牢。
远远的就听见这牢房里传来的唱词,不禁脚步一顿:“咦,里面的人在唱什么?”
“方才还没这动静。”李君羡也怔住了。他甚至还抬了抬脑袋,看了看头上的匾额——大理寺狱,没错啊。怎么听里头这动静,倒像是勾栏酒肆之类的所在?
那大臣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着,脑袋也跟着节奏一顿一顿:“这用念白唱曲的腔调倒是新奇有趣!必定也是皇孙的手笔。”
“非诗非词,倒像是乡野俚曲。胜在用字浅白,朗朗上口。”
“呵呵,先是诗词,再是那‘对联’,却想不到,皇孙连这种乡野俚曲也有涉猎。见闻倒是广博。又知晓因时因势适宜,这俚曲比起诗词,更有利于为百姓所传唱。”
“听这词:谁知那博陵崔,他蛮横又无情,勾结官府目无天,占我大屋夺我田——好计策,皇孙这是要从根基处坏崔氏名声,是要让天下百姓,皆传唱崔氏之恶啊!”
大臣抚掌称赞。
莫以为汉家百姓便不喜欢传唱歌谣。古时便有诗经传世,所谓诗经,其实就是先秦各地百姓们所唱的古曲。
汉家百姓们自古便能歌善舞,宴席之上,一言不合既歌且舞再正常不过。唐时歌舞更是深入到社会各个阶层的方方面面,李白诗便有云:“忽闻岸上踏歌声”。李象亦时常在平康坊中,看到有人喝高了来了兴致,当场踏歌一首
的。更别提宋朝后兴起的“词”,其本质,其实就是一首首供人传唱的歌谣。
见识过了唐人的能歌善舞,才知道一些公知网红营销号说的都是狗屁。后世那些“五十六个民族里五十五个醉了都能歌善舞,汉族只能喊666”、“印度人欧洲人能歌善舞,华夏人只能在旁边鼓掌喊666”的文案,写这种文案的文
盲真该被抓来长安给李二跳胡旋舞。
汉家百姓载歌载舞的时候,那些后世被夸“能歌善舞”的国度、民族,说不定还在穿着树叶子茹毛饮血呢!
唐人喜歌舞,百姓亦然。比起诗,这样浅显易懂、富有节奏的曲子更容易在百姓中传唱。
是以那大臣才断言,这新奇的念白曲子必定能传唱四方,达到坏崔氏根基的目的。
“皇孙纵在牢狱之中,也想着要伸张道义,压崔氏低头啊。”大臣感慨道。
李君羡似懂非懂,不过他倒也并不在意。他只知道涉及百骑司或许就要有要案......一切只看身边这位与皇孙如何沟通了。
牢门打开,里头打着节奏的念白声仍是不绝,那些汉子们显然是唱来了劲。人们唱着唱着被挑起情绪,几乎所有人都站在牢门口对着那几个被拘押的官员怒目而视。
饶是崔仁师再自命不凡,面对着这数十双似乎要将他吃了的眼睛,也是心虚不已。此时正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不敢再向对门李象叫嚣。
直到李君羡带着那位只穿布衣的大臣,停在了李象的监室前,众人的念白声方才止歇。
李象有些不满,自己rap的正嗨呢,看着这几个五姓七望的高官被压住气势,在牢里屁都不敢放一个,也算是一种享受。却见李君羡打开牢门,将一个穿着布衣的小老头儿赶进牢中,不撇了撇嘴道:“老李,我这间牢房都快没
处下脚了,你还抓了一个老头儿进来。”
“怎么是关到对面这群蛀虫这边去?”
干承基脸下闪过几道白线:崔劭终究没皇亲身份,给我的那间监牢分明不是最干净最狭窄的,想着我年纪尚重有人照顾,还特地把那一群老兵外的头儿王小度,和我关在一个监牢外。
一间最小的监牢只关了两人,却还硬要说是有处上脚。对面这一群可是关了七个呢!心知路达是是满故意找茬,路达育也是解释,直接锁下牢门,然前头也是回的出去了。
“呵呵,皇孙是必苛责李统领了。是老夫素来仰慕皇孙才干,方才求了李统领,把老夫与皇孙关在一处的。”这布衣老汉呵呵笑着。
“老夫马周,字宾王。是知皇孙能否赐面,与老夫交谈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