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迎上他的视线,“是。”
傅慎寒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顺着肋骨蔓延开来。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她的种种。
那个死缠烂打说要睡他的女人……
那个每次给他妹妹输完血脸色发白却还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
那个在那条废弃码头上为他伤心落泪的女人……
这些到底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
“许清禾,你真是好样的。”
他的嗓音低哑,只觉得自己被抽走了脊梁骨,疼得连呼吸都断了一瞬。
“你走吧,从今往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许清禾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可她强忍着泪意她点点头,“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
头也没有回。
傅慎寒看着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心脏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攥住,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她竟然真的走了。
哪怕她再像以前一样跟他耍赖撒娇,再说几句混不吝的话,他就原谅她。
傅慎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宴厅大门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忽然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起初是走,然后是快步,最后几乎变成了跑。
当看见许清禾时,他几步跨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许清禾被拽得转了个身,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慎寒已经压着嗓子开了口。
“说你是骗我的!”
许清禾看着他,没说话。
傅慎寒的眼眶泛红,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说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
不管真假,只要她说一句,他就能当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原谅她!
只要她说!
许清禾的睫毛动了一下,随即她轻轻笑了一下,“傅慎寒,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我帮你妹输血,你让我睡,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这样会让我瞧不起你的。”
傅慎寒盯着她看了一秒,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他忽地轻笑了一声,“许清禾,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傅慎寒,咱们好聚好……啊……”
许清禾还没说完,就看见傅慎寒突然拿起了一旁桌子上的水果刀。
她吓得脸都白了,以为他这是要捅死自己。
可下一秒,傅慎寒却拿起那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脸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血瞬间涌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许清禾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傅慎寒,你疯了?!”
傅慎寒低头看着她。
她的手指攥着他手腕,指节泛白,眼底全是慌乱和心疼,比方才在宴厅里对他放狠话的时候,鲜活多了。
他忽然觉得,那刀划在脸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你果然只在乎我这张脸。”
许清禾的手一顿。
傅慎寒甩开她的手,连带着那把水果刀也脱了手,‘铛’的一声落在脚边。
“许清禾,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下次你若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许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仿佛掌心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
“清禾姐姐……”
身后传来阮念念的声音。
许清禾没有动。
她听见那道声音在靠近,可她的身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转头都做不到。
直到她的手腕被攥住,“你没事吧?”
许清禾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动了动唇角,她想笑,可那笑容又淡又硬,像是被冻在脸上的面具。
“我没事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浮在半空中。
“我能有什么事?”
阮念念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心里又酸又软:“你跟傅少……他只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的。”
“念念。”许清禾打断她,“好不容易分了,他解放了,我也解放了,何必再纠缠在一起,互相折磨呢。”
阮念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她那副明明难过却还要硬撑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清禾姐姐,你真的不喜欢傅少吗?”
许清禾沉默了很久。
久到阮念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配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刚迈出两步,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阮念念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这才堪堪扶住,没让她滚下台阶。
霍凛一直远远地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状几步跨过来,“你没事吧?”
阮念念连忙摇头,“我没事,你快看看清禾姐姐。”
霍凛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许清禾,转头冲身后的阿耀抬了抬下巴。
阿耀会意,快步上前,弯腰将许清禾打横抱了起来。
“送医院。”
“是,二爷。”
……
而此时的北城中心医院急救室。
阮念念在门外来回踱着步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下摆。
霍凛站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放心,许小姐没什么大事……”
没过多久,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哪位是家属?”
“我是她朋友。”阮念念连忙上前,“医生,她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晕倒?”
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她怀孕了。”
阮念念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怀孕了?”
“对,已经七周了。”
阮念念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想起许清禾之前在餐桌上突然恶心干呕,那时她说只是肠胃不舒服……
原来……
是傅慎寒的孩子吗?
“孕妇现在需要休息保胎,情绪不能大起大落,也不能大喜大悲,你朋友最近应该压力很大,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最好让她静养一段时间。”
“好,谢谢医生。”
急诊室的帘子掀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许清禾躺在上面,面色苍白。
阮念念跟到床边,弯腰轻声喊了一句:“清禾姐姐?”
许清禾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像是还没完全从昏迷中清醒,瞳孔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
“念念?”
“你醒了?”阮念念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清禾摇了摇头,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阮念念轻轻按住了肩膀。
“你躺着别动。”
“我怎么了?”
阮念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你怀孕了。”
许清禾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阮念念怔了一下:“你知道?”
“大概猜到了,毕竟月事已经推迟了一个多月了。”
许清禾的声音很平静,“而且,那次的t……也是我故意弄破的。”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手不自觉地覆了上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这才嗓音低哑地开了口,“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遇见傅慎寒那天是在医院,我当时因为沈倦的事情太内疚太难受就割了腕……”
“清禾姐姐……”
阮念念不由得心头一凛,几乎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许清禾竟然割腕自杀过。
也不知道她就在割腕自杀被抢救回来的那天遇见的傅慎寒。
“我当时就在想,他肯定是沈倦送到我身边的,这是让我生一个跟沈倦一模一样的孩子的机会,就当……借个种吧。”
说到这里,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
也好。
既然如今已经得偿所愿。
那她得在傅慎寒发现她怀孕之前就离开。
省得他知道自己借了他种,就要打掉她的孩子……
她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宝宝,妈妈带你跑路咯……”
……
阮念念知道自己拗不过许清禾,她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是个死脑筋。
她定下的主意,就算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打算去哪儿?”
“现在还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许清禾轻笑一声,一把挽住了阮念念的胳膊,“好了,小念念,开心点儿,你可是马上要当干妈的人了!”
阮念念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许清禾,“这是我这些年存的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你……”
“嘿嘿,里面有多少钱?”许清禾连忙接了过来,两眼冒光。
阮念念一脸的哭笑不得,“一百万,够你和孩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妈呀,嫁进豪门就是出手阔绰,我这也是跟着沾光了……”
“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好。”
“安啦,安啦,我会的。”
“等安定下来给我打电话,听见没有?!”阮念念噘着嘴,一脸凶巴巴地说道。
“听见啦!听见啦,两只耳朵都听见啦!”
许清禾揪着自己的两只耳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眼睛的余光却正好瞥见站在不远处的霍凛。
她当即收回视线,戳了戳阮念念的小腹,“你呢?这都结婚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