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慎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知怎么,脑海里渐渐地浮现出一个漂亮灵气的小姑娘,冲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喊他‘大哥’……
牛超见他神情恍惚,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傅先生……”
傅慎寒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当时有说什么吗?”
“她……她把链子递给我,说要当一点钱,我问她父母呢,她也不肯多说,只说手链是她的……我多问了两句,她就一副要哭的模样,我一时心软就给她压了活当,想着日后父母如果找过来,起码还能赎回去……”
“那她就……再也没来过吗?”
牛超抿了抿唇,“肯定是没有的,要不,这手链也不会流出去……”
最终落到傅慎寒的手里……
傅慎寒许久没说话。
一时间,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慎寒这才合上账本,抬眸看向牛超。
“牛老板,我在隔壁安排了画像师,麻烦你配合一下,帮我还原一下那个女孩的长相。”
“行行行,没问题!”牛老板连连点头,跟着阿耀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慎寒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账本边缘已经卷翘的牛皮封皮,过了很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南枝,你到底在哪儿啊……”
……
而此时隔壁房间里,牛超已经坐到了画像师对面。
画像师翻开速写本,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您说,不着急,慢慢想。”
牛超眯着眼,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隔着空气比画起来:“那孩子啊,眼睛特别大,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大概的形状,“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噢,左边比右边深一点。”
画像师低着头,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线条一层一层地叠加,从轮廓到五官,从明暗到神情。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他停下笔,将素描本转过来,朝向牛老板:“您看,是这样吗?”
牛超凑近看了一眼,愣了一瞬,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她,老师,您太神了!”
阿耀不由得偏头扫了一眼,只此一眼就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张脸莫名地熟悉。
可他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个……”
就在这时,牛超站起身来,搓了搓手:“何先生,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
“我让人送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您忙……”
阿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您想起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牛超连忙双手接过,“一定一定。”
牛超离开后,画像石便拿着素描本去找傅慎寒。
傅慎寒的手轻轻地在纸上掠过,却不敢触碰。
原来小南枝长大后是这个模样……
真漂亮。
傅慎寒其实已经记不清傅南枝小时候的样子了。
她失踪那年才两岁,连话都说不利索,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傅慎寒那时候也还小,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会抱着他的腿喊‘哥哥’……
他其实曾想象过南枝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却都没有眼前这种素描更生动明艳。
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却莫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帮我转告二爷,这次我承他的情,日后若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
阿耀微微颔首,“好的,傅少,您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告二爷……”
说着,他又扫了一眼素描本上的少女,这才收回视线,“若是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好。”
“傅少留步。”
说着,阿耀转身走出了包间。
而还没等他走几步,一旁包间的门突然推开,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吓了阿耀一跳。
“贺……贺少?”
贺骁左右看了一眼,见走廊没人,当即一把拽住阿耀的手把他拉进了包间。
“陈少?”
阿耀这才看到包间里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陈少谦,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了?两位找我有事儿吗?”
“怎么样?找到傅慎寒妹妹了吗?”贺骁凑过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连带着嗓音都低了不少。
阿耀抿了抿唇,“画像师还原了傅大小姐十二三岁时的模样……”
贺骁和陈少谦都伸长了脖子听着,见阿耀说完一句话就不吭声了,不由得二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然后呢?没了?”
“嗯,没了。”
“操!”
贺骁忍不住爆了句粗,“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画了幅十二岁的画?算起来那位傅家大小姐都二十七岁了吧?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相差这么大,上哪儿去找啊?”
阿耀抿了抿唇,没吭声。
陈少谦轻笑了一声,“行了,你这是操的哪门子心?怎么?想让傅家找回那位大小姐,你好去入赘啊?”
“呸!小爷我才不稀罕!”
“那你稀罕谁?入赘霍家?二爷能看上你这个妹夫?”
“我怎么了?二爷怎么就看不上我了?我……”
贺骁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贺骁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当即抄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朝着他砸了过去。
“叼,陈少谦,你作死呀?老子几时入赘咗呀?”贺骁一时气急败坏连粤语都飚出来了。
陈少谦闪身躲过,“你小时候不是争着抢着要给霍婷当新郎的吗?还说入赘也行的……”
“操,那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穿开裆裤时过家家的话,你他妈也搬出来膈应人?”
看着两人围着茶几玩你追我赶的幼稚游戏,阿耀的额角跳了跳。
“贺少,陈少,你们还有事吗?”
“没事了。”
阿耀微微颔首,“如果没事儿的话,那我先回去了,二爷还在等着……”
只是,还没等阿耀转身,陈少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哎,你等等……”
而就在他分神之时,贺骁已然追上来,抬脚就朝着他的屁股踹了下去!
“二爷让我查的小白丸有……哎呀,我操!”
陈少谦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啪’地一下摔在了茶几上。
一时间,酒瓶,杯子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酒香四溢。
门口的保镖听见动静,猛地推开门,一脸的如临大敌。
可当看见自家老板呈一个可笑的姿势趴在茶几上的时候,所有人呆若木鸡……
“操,滚出去!”
保镖们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往后推,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关好包间的门。
“陈少,您没事儿吧?”阿耀连忙上前,将还趴在茶几上的陈少谦扶了起来。
陈少谦今天穿了件特别显温雅帅气的白毛衣,里面搭配的白衬衫,可这会儿被沾的全是酒渍和油渍,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哪儿还有半分儒雅帅气?
“贺骁!”
而始作俑者这会儿早就逃出了八米远,还幸灾乐祸地拍着台球桌笑得前仰后合。
陈少谦的额角突突地跳了不停,刚抄了个酒瓶准备上去跟贺骁干架的时候,却被阿耀一把拉住了袖子。
“陈少,您刚才说有小白丸的消息了?”
陈少谦的胸口上下起伏了几下,这才堪堪压下怒火,“嗯,我听说,那小白丸卫家当年得了两颗,一颗卫家留下了,另外一颗好像送人了……”
“送给谁了?”
陈少谦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毕竟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而且,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真假。”
阿耀不由得抿了抿唇,“行,那我回去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二爷。”
“好。”
阿耀冲着他微微颔首,又下意识地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在贺骁,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包间门堪堪关上,就听见酒瓶子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鬼哭狼嚎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打谁……
……
黑色迈巴赫在公路上疾驰。
等到了前方路况时,阿耀看见前面的车速明显变缓,远远地就看见警车的车灯闪耀。
紧接着,待前面的车辆方向,一个身穿制服的交警冲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靠边停车。
阿耀配合地停好车,紧接着落下车窗。
“例行检查,请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
阿耀点头,解开安全带,侧身去够副驾驶座前方的手套箱。
只是打开手盒却发现一个牛皮纸袋不知道被谁塞在里面。
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知道平日里能碰这辆车的除了阿劲就是欧阳兰。
八成是其中一人塞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窗外的交警又敲了一下玻璃:“先生?”
阿耀把牛皮纸袋顺手放到座位上,这才拿出驾驶证和行驶证,递出窗外。
交警接过去,低头核对,又抬头看了看他,确认人证一致,才把证件还回来:“可以了,走吧。”
阿耀接过证件,重新发动车子。
眼见着前面红灯,他这才踩了刹车,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副驾驶座上扫了一眼,正好落在那只牛皮纸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