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的夜晚,寒风刺骨。
李昭案头有一枚很小的蜡丸,是关于石峻的情报,弯腰把门关上。
室内就只有李昭和陈宫两人,李昭在灯下用小刀把蜡封打开,把里面的细绢取了出来。
绢上所写的字是用米醋写的,要经过火烧才能显现出来。
他把细绢放到烛火上,上密文慢慢显现出来。
李昭一直盯着细看了很久,脸色很平静。
看过之后,他就把细绢又投入了火盆中,看着它蜷缩变成灰烬。
“冀州的铁又增加了一些。”李昭说话的声音很小。
陈宫问:“多少?”
“超过五千。’
陈宫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私自藏匿铁料就是大罪,三千斤已经属于抄家灭门的罪过,五千斤的话,就不是一般的走私获利了。
这就是给军队做的准备,他们想干什么?
“来源已经查清楚了吗?”
“兖州。”
兖州是曹操的地盘,陈宫心中顿时就了然了。
曹操对冀州的出手,依旧还在继续。
李昭站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缓缓伸出手指。
他的手指从晋阳出发,越过太行山,望向冀州邺城的方向。
再慢慢向南移越过黄河,最后停留在兖州的许都一带。
手指在冰冷的舆图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公台。
“主公。”陈宫答应了一声。
“五千斤铁可以打多少把刀?”
陈宫想了想,回答得很迅速:“如果是普通的环首刀的话,可以得到五百把,包括刀身和刀鞘。”
“如果只打枪头的话,就可以得到一千杆。”
五百甲士,或者一千长枪兵。
在任何一场局部战争里,都是可以扭转战局的力量。
李昭不作声,只是一直盯着舆图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曹操的手比他想象的要长,要快。
他知道李昭在冀州根基不牢,这是想在他的后院里安插一个钉子,可以让他时刻处于不安中。
陈宫看到李昭的身影,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明白主公要做出一个很困难的选择,除了把钉子拔出来,还有别的办法吗?
良久,李昭才转过身去。
“传令给留在冀州的张郃,此人忠勇执行起来不会有问题。”
“请主公示下。”
“以清查违禁铁器的名义,叫他带着人去,公开查封各家族豪强的仓库。”
陈宫一愣,紧接着问道:“只查封吗?人呢?”
“人不动。”李昭的态度非常坚决,“一个也不抓。”
“主公,证据已经很充分了,为什么还不全部拿下呢?这是在冀州立威最好的时候。”陈宫有些不太明白。
“只是把铁料收起来,这就等于放虎归山。”
“这些人认为晋阳外强中干,所以不敢去收拾他们。”
“一网打尽后又怎样呢?”李昭反问道。
他走到桌子前面,拿起茶杯但没有喝。
“如果我们动手,曹操就知道自己埋在冀州的线断了。”
“切断这条线索后,就会换成一条更加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的线索,在河东或者并州腹地。到时候怎么查呢?”
李昭看陈宫的时候,一字一句的说道,“就是要让他觉得,这条线还没有断。”
“被盯上的要比藏在暗处的安全,只要他还想用这条线,就必须要不断地往上面加注。
李昭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加注的时候就会有漏洞。我想要的是五千斤铁背后的手。”
陈宫马上明白了.......
这不是一般的查案,而是冀、兖州之间的棋局。
主公没有把对方过河的“卒”吃掉,而是围了起来,让对方用更大的棋子来解围。
“我知道了。”陈宫躬身道,“这样一来,曹操是救还是不救,我们都能够看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没错。”李昭点点头,“去传令吧,记得要公开。”
“诺!”
陈宫得到命令后就立刻离开了,速度很快。
而李昭又回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黄河上,黄河把他们分成了两部分。
但是无形的较量,已经超越了冰冷的河面。
冀州,邺城。
张郃身穿铠甲,腰间挂着一把佩刀,站在一座大宅子的大门前。
他后面跟着二百名精兵强将,盔甲鲜明,队伍整齐。
当初他跟着袁绍被曹操打散,机缘巧合之下,通过陈宫到了李昭麾下。
虽然还没正式见过面,但他所见到的一切,都足以对李昭彻底忠心。
就更不用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昭直接让他镇守邺城。
这是多么大的信任?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张郃便发誓要以死相报!
这处宅院主人姓张,在邺城很有名望。
此时张家家主面色如土色,站在门口望着张郃,两条腿都在发抖。
“张将军,是不是有误会?”
张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奉主公之命,搜查私自藏匿违禁铁器的人。有人举报你们家仓库里有大量的铁料,来历不明。”
“冤枉啊!”张家主哭着说,“我们家做的都是正当的买卖,怎么会去碰这些东西呢?”
张郃不和他多说,挥了挥手。
“搜!”
两百名士兵像狼一样,直接冲向了后院的仓库。
张家的家仆护院想来阻止,但是被士兵用枪杆子一拨,就摔倒在地上再也不敢动了。
巨大的仓库大门撞开,阳光射进来,里堆满了麻袋。
一个士兵用刀尖把一个麻袋捅破了,哗啦一声,黑乎乎的生铁块滚了一地。
将军士卒大声叫道:“都是铁。”
张郃进入仓库查看,拿起一块铁块,掂了掂分量后,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封。”
他就说了一个字,士兵们马上动起来,把封条贴在了仓库的大门上。
“所有的人都要签字画押。”
从跟随的主簿、带队的什长到撞门的普通士兵,每个人都在一份一式三份的文书上签了字。
一份当场就张贴在了仓库门口,还有的送回府衙。
最后一份,就由信使马上送到晋阳去。
围观的群众都看得很清楚,查封、公示、画押。
每一步都很明白,没有一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