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把文件放在炭火旁边,看着文件的边角慢慢变黄卷曲。
“主公还有最后一张牌没出。”
郭嘉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响。
“他掀的是主公的盐铁官制,没有揭开的是那道天子诏书。”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如果李昭公然对上党出手,那一切就结束了!
现在就看,公孙瓒的抉择,以及李昭会出什么牌了!
曹操的目光也落在了即将被烧毁的文书上,他的目光变得很阴沉。
“雪融化之后,他就掀开了。”
郭嘉没有作答。
看着火苗跳动着,火苗映在了他的眼睛里,忽明忽暗。
他也明白,当李昭真正出手之后,事情将变得更复杂......
除夕之夜,晋阳州府既不张灯结彩,也没有摆设丰盛的宴席。
李昭叫厨房多准备一些酒和肉,府里的人们聚在一起,也算是过个年了。
他本人没有参加,独自坐在书房中,这里有一盆炭火燃烧得很旺,发出很小的声音。
陈宫端着一盘饺子进来了,热气腾腾的。
这由李昭发明弄出来的东西,好吃又方便。
“主公,吃饭了。”
他把碟子轻轻地放到书案的一角,见李昭正望着舆图发呆,于是不再说话,躬身退了出去。
李昭收回目光,把摊在桌子上的并州地图,再往自己面前移了一步。
他把手指放在了火盆边上,感受着些许温度。
舆图上,一个个的地名被朱笔勾画出来,并用细细的线条把它们连接起来,仿佛一张编织了一半的网。
北境四郡已经拿下,雁门、定襄、云中、五原连在一起,稳定了并州北部边疆。
但是草原上的鲜卑人,在冬天之后就不再活动了,不知他们在策划什么。
上党郡的地方还是空白,公孙瓒拿着天子诏书,但是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狼,不甘心却又无处可去。
冀州里面有很多被封存起来的仓库,这些仓库都是黑色的小点。
雪还没有融化,道路也十分泥泞,但是李昭明白,邺城那些世家豪强并不是在等待雪花融化,而是等待着一封使他们能下定决心的信。
李昭的目光,在舆图上慢慢移动,把每个地方都再看一遍。
过了很久,他才从火盆里拿出一个烧得通红的木炭来。
炭火很旺,但是他并不介意。
他在舆图上用一块炭,在舆图的边沿画出一条粗大的黑线。
起源于晋阳,一直向东行进,经过了上党。
然后笔锋一转,并不按照山川的道路走,而是在空中画出一个弧线,从北往南一直指向许都。
接着线条又转,由许都往北,越过黄河,直奔公孙瓒曾经占据过的幽州而去。
最后从幽州返回,回到晋阳。
一条首尾相接的线,把几个重要的地方都围住了。
最后,李昭把木炭扔了出去,然后拍了下自己身上的灰尘。
重新回到了那盘饺子前,轻轻动手了......
同一时间,邺城。
城中的最大张氏坞堡大门紧闭,高高的城墙里,只有一两盏昏暗的灯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张全没有举行宴会,也没有召集本族的成员。
反而独坐在书房里,桌上放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酒,已经变凉了。
管家在门外来回走动着,双手举起来再放下去,最终没有推开那扇门。
府里气氛非常压抑,大家都明白家主今天心情很糟糕。
并州的李昭发了一道命令,就堵住了他们通往北方的道路,把仓库里的皮毛和药材都变成了死货。
这就是封路,就是割他们的人肉。
管家第三次来到门口的时候,终于鼓足了勇气,轻轻地把门缝拉开一条缝。
“家主!”
“雪什么时候才会融化?”
还没有等管家把话说完,里面就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管家一愣,马上回答说:“回......回家主,大雪封年,但是过了初一,十五之前总会化掉的。”
张全不再说任何话了,只是一挥手,就把那壶凉了的酒扔到一边去了。
管家不敢久留躬身退出房间,并把门带上。
从家主刚才的话就能听出,他什么都知道,也不用自己着急了。
很快,书房又恢复到安静的状态。
张全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眼睛里都是阴云。
他不需要等十五,只要一封信………………
青州,临淄。
州牧府的宴会,比其他地方都要热闹。
刘备坐于上首,其他一众青州本地的官员和将领,也围坐在一起。
石峻排在最后一位,他所处的位置并不显眼,面前的食物和大家一样。
他只是一直在吃东西,并且不时的抬起头来,望着坐在主位上的刘备。
酒过三巡之后,刘备拿着酒杯走到他的面前。
四周的众人也都静了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石大人。”
刘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青州过年的时候没有许都那么热闹,简慢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石峻马上站起来,双手接过刘备递给他的酒杯。
“玄德公言重了。”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然后也坐在了旁边。
“这是敬你的,感谢石大人为了青州百姓奔波劳碌,从许都请来朝廷的抚恤。”
石峻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顿觉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喉咙里往下流。
他把酒杯放下,说道:“玄德公,这酒比许都的好。”
刘备笑了起来,笑得很感慨。
“青州的酒很烈。”
他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刚开始的时候,喝不习惯,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之后,就不再想换个地方了。”
石峻拿着空酒杯,并没有去接这句话。
他坐在那里,听着周围的声音,看着刘备的笑容。
对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那是一条无论如何都走不下去的路。
曹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虽然此前自己忽略了这里情况的复杂。
更没有聊到,在李昭治下的青州,会这么的安稳,但这也不是自己改变的理由!
绝对不能!
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把空酒杯重新倒满了。
刘备也不强求,他继续陪着一起喝酒。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