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七年的某一日。
碧灵岛地下洞府深处。
灵眼之湖湖面上,浓郁灵气凝成淡淡白雾,终年氤氲不散。白雾缭绕在湖畔灵眼之树枝叶之间,偶尔有一滴灵液自叶尖滑落,落入湖中,荡开一圈细微涟漪。
楚无忌盘坐在树下,身下是精心布置的星海聚灵大阵。
地面上篆刻着的阵法纹路忽明忽暗,其上不时隐隐有青色灵光游走,缓缓吞吐着湖中灵气。一缕缕精纯灵气自湖面升起,刚顺着聚灵大阵进入树下,便被楚无忌周身青光一卷,没入体内。
他身前,悬着一卷青色玉简。
玉简表面灵光明灭不定,正是他当年从血色禁地中所得的《洞虚风元经》。
进阶元婴之后,这部功法的真正玄妙才一点点展露出来。
练气期时,此功法不过让法力比同阶修士浑厚两成。乍看之下,虽称得上不俗,却还远远谈不上逆天。
可越往后修炼,楚无忌越能感到这门功法不愧是上古顶级功法。
《洞虚风元经》对法力的增幅,并非只停留在最初两成,而是每突破一个大境界,法力增幅都会在原有增幅基础上继续以指数级别增长的。
筑基之后,他的法力总量,约为同阶修士的一点四四倍。结丹之后,又增至一点七二八倍。
如今碎丹成婴,经过这数年闭关调息,元婴初期境界初步稳固,他体内法力暴增速度基本稳定下来后,终于可以再次估算这种增幅。
楚无忌默默感应着丹田中的法力。
若以寻常新晋元婴初期修士为基准,他如今的法力总量,已然达到同阶修士两倍有余。
楚无忌心中一喜,随后闭目凝神,继续参悟玉册上记载的《洞虚风元经》元婴期篇章。
一缕元婴法力自丹田缓缓升起,按照功法中记载,沿经脉游走周天。
他结丹期获得此门功法后,就曾花不小的精力参悟此功法,不过当时境界不到,对功法理解尚有几分不足。进阶元婴后神识大涨,他才稍有察觉功法中的精妙之处。不过终究是进阶时日较短,至今对功法理解不过初窥门径。
楚无忌并不急躁。
只是一遍又一遍牵引法力游走周天。
不知过了多久。
楚无忌心神忽然一震。
原本稍显晦涩难明的几处关键,在这一瞬间骤然贯通。
百年百息顿悟,终于再次降临。
楚无忌双手一动,掐了个法诀。
同时,丹田内,那寸许大小的青色元婴同样盘膝而坐,小脸肃然,双手掐诀。
一人一婴,气机相合。
楚无忌体内法力运转速度骤然加快。那些原本略显凝滞的法力流转,忽然变得圆融起来。丹田元婴周身灵光,也随之变得越发凝实。
吐纳之间,隐隐有风雷之音在经脉深处回荡。
灵眼之湖上,白雾被无形气机牵引,绕着他周身缓缓旋转。灵眼之树枝叶轻轻摇晃,叶尖灵液一滴接着一滴落入湖中,声音清脆。
半日后。
楚无忌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蓝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掌,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淡青色风丸。风丸不过寸许大小,内中却有无数细小风刃高速旋转,凝而不散,静而有锋。
往日在结丹期之时,使用这自创的洞虚凝旋法术,周遭必然尖啸四起,如今已然可以寂静无声。
楚无忌看了片刻,五指微微一拢。
风丸无声湮灭。
“元篇章,总算真正登堂入室了。”
楚无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
这一次顿悟,让他对《洞虚风元经》元婴期篇章的理解大幅提升。连带着,之前使用的诸多法术,威力也都优化提升了元婴层次。
更重要的是,随着功法理解加深,他日后精进法力的速度,也会比先前快上不少。相同时间内,他自然也能积蓄更深厚的法力。而法力越深厚,法宝,秘术,神通便越能持久。斗法之时,旁人一门秘术只能勉强催动一两次,
他却能反复施展;旁人法力将竭之际,他仍可留有余力。
这便是顶级功法真正可贵之处。
楚无忌很清楚,自己能在初期便有这般根基,《洞虚风元经》居功至伟。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自满。
他日后要去玄阴岛为青玄门讨要交代,还要去天南坠魔谷一行,以及虚天殿一行,少不得要与诸多元嬰老怪交锋。
元婴修士之间,斗法胜负从来不只看法力深浅。
法宝、秘术、斗法经验,以及诸多辅助手段,缺一不可。
更何况,乱星海那些元嬰老怪,哪个不是修炼数百年的人物?又有哪个手中没有几样压箱底的手段?
若真因功法占优,便对其他修士生了轻慢之心,阴沟里翻船也不是没有可能。修仙界中,越是活得久的老怪物,越不能小看。要知道,哪怕是元婴期修士,也不敢随意欺压一名活了近千年的元婴初期老古董。毕竟已活了近
千年,谁又知道其手中藏了多少符箓、古宝、秘术?真到了拼命之时,对方甚至很可能拉着他重伤,乃至同归于尽。
楚无忌如今虽然踏入元婴,却还远远没到可以横行无忌的时候。
眼下,本命法宝天风梭正在丹田中温养。
至于斗法经验,他向来与人为善,不喜无故与人争斗,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凭空得来斗法经验。
如此一算,能在短期内提升斗法能力的,便只剩下几类手段。
譬如斗法一些辅助手段。
符箓方面。
在元婴境界的斗法中,寻常符箓已经基本无用了;不过他早年炼制过一枚可以替劫的化灵符,一直在丹田中蕴养,算是一道保命底牌;至于降灵符,则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妖兽精魄用来炼制,只能暂时放下。至于他身上的那
枚六丁天甲符,由于没有炼制方法,只有这一枚成品符箓,他还准备留着日后偷渡空间节点用,轻易是不会在斗法中消耗这几乎是人界唯一的灵符的。
灵兽方面。
他用御兽环控制了一头五级金风隼王,不过想来这种妖兽在元婴斗法之时毫无作用。倒是不知道小寰岛的噬金虫,如今上线了没有。他如今坐拥极品灵石矿,只要此矿脉不被其他人发现,养那么几只虫子,还是绰绰有余
的。
阵法方面。
他已经是堪比阵法宗师的顶级阵法大师了,要是给他时间布下绝杀大阵,想必元婴期老怪要是轻视之下贸然闯入绝杀大阵,都要饮恨而亡。
丹药方面。
能对元婴期斗法产生明显增益的丹药,无一不是珍贵至极。譬如那种能让元婴期修士短时间内触及元婴后期法力的道行丹,所需主药甚至要用到万年灵药。可问题也正在这里。谁家好人拿到万年灵药,不去想着炼制成
精进修为、突破瓶颈的灵丹,反倒拿去炼制这种透支潜力,用于斗法拼命的虎狼之药?
反正楚无忌是不可能拿数千年灵药、万年灵药这样糟蹋的,他早在进阶结丹后期时候,便将得自血色禁地中的五千年以下的灵药尽数炼制成适合结丹期服用的紫云丹、玄灵归真丹等诸多丹药了。
也正是这样奢侈的灵药灵丹供应下,再加上分元丹,极品灵石矿等额外机缘,他才能以散修的身份,如此快进阶元婴。
单论进阶速度,甚至比有星宫全力扶持的凌啸风、温青二人还要更早踏入元婴境界。
如今他身上的灵药,除了血色禁地中所得的万年金纹草、万年地参、三枚朱阳灵果这些万灵药外,只是下早些年在虚天殿中获得的那株六千多年的碧魄玄芝,还有血色禁地中的少量五千年以上的珍稀灵药。
这些灵药,他是不可能用来炼制那种用于斗法的临时增益的虎狼之药的。
如此算来,那么短期内能提升斗法能力的,便是秘术了。
是时候正式修炼《洞虚风元经》中附带的洞虚气元斩、扶摇玄气甲等几门元婴级秘术了。
自这一日起,楚无忌将每日修炼分成三段。
清晨吐纳灵气,精进法力,打磨元婴修为。
午后炼制明清灵水,洗练双目。
夜间则参悟《洞虚风元经》中记载的几门元婴秘术。
修炼无岁月,转眼间,又是十年过去。
这十年间,楚无忌除了吐纳元婴法力、炼制明清灵水洗练双目外,耗费心力最多的,便是《洞虚风元经》中附带的几门元婴秘术。
其中进境最快的,是洞虚气元斩。
而参悟最为艰涩的,则是扶摇玄气甲。
洞虚气元斩,与洞虚指不同。
洞虚指重在穿透与瞬杀,法力高度凝成一点。
洞虚气元斩则将法力凝出极锋锐的一道圆形风刃。此刃无形无声,若练到高深处,一斩落下,莫说寻常护体灵光,便是元婴修士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也有被悄无声息地切开的可能。
当然,那只是玉简中记载的境界。
眼下的楚无忌,距离一记法术便悄然破开元婴本命法宝那一步,还差得远。
不过,他并不着急。
秘术一道,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
这些年里,碧灵岛地下洞府中,用来试验法术威力的玄铁柱,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最开始时,楚无忌一道气元斩落下,只能在玄铁柱上留下一道浅浅细痕,威能甚至还不如他随手弹出的一缕元婴法力。
那时的风刃尚未彻底凝实。
斩过玄铁柱后,再飞出十余丈,便会自行散去。
后来,随着他对凝刃之法的理解渐深,气元斩终于能横掠百丈不散。
再后来,风刃余波便能轻松切开玄铁,甚至斩在后方防护禁制上,也能令禁制灵光剧烈震荡。
若是寻常元初期修士大意之下,不动用防御法宝,只凭护体灵光硬接此术,即便不至于当场陨落,也多半要吃个不小的亏。
只是楚无忌仍不满意。
威力能伤到元嬰初期修士,不代表能真正威胁元婴修士。
乱星海的元嬰老怪,没有几个是只会站在原地用脸接元婴法术的蠢人。
真到斗法之时,防御法宝、防御秘术、替劫符箓、腾挪遁术,哪一样都可能让这一斩落空。
毕竟,洞虚气元斩如今虽然已有几分火候,却还没有真正达到无形无象的地步。
还要更隐蔽,更快,更强。
至于扶摇玄气甲,则是另一番难处。
这门秘术,同样是《洞虚风元经》中附带的元婴级法术,却是一门少有的防御秘法。
与普通护体灵光不同,扶摇玄气甲并非那种单纯在身外撑起一层灵力护罩的普通防御法术,而是用法力生成无数细密气旋组成的玄气甲,一层一层贴合在肉身之外。
玄气甲上,气旋流转不息。
敌人的攻击落下,第一时间便会被这些气旋牵引、偏折,削弱,挪移到一旁。
若是飞剑、阴雷等单体攻击,尚未触及肉身,便会被层层卸去锋芒,顺着气旋轨迹斜斜滑开。
若是火焰、毒雾等范围性法术,也会在接近时被气旋卷散、分流,难以一口气打穿防御。
此术最妙之处,不在于防御无双,而在借风卸力,挪移攻势。
风无定形,甲无定相。
扶摇玄气甲修到深处,身外可以凝聚出一层看不见的玄气甲。任何攻势落在其上,都像石子砸进急流,纵然能激起水花,也会被水势裹挟着偏向一旁。
若在斗法之时运用得当,甚至能让敌人的飞剑擦身而过,让术法偏离数尺,将原本必中的杀招硬生生挪开。
可也正因如此,此术修炼起来极不容易。
洞虚气元斩只需将风元法力凝成一线。
扶摇玄气甲却需要在周身多处穴同时涌出法力,形成周身无死角的玄气甲。
最初尝试时,楚无忌多处穴同时刺痛,经脉中像有无数细小风刃刮过。扶摇玄气甲尚未成形,他的肉身反倒先被自己的法力割得鲜血淋漓。
换作寻常心志不坚的修士,恐怕要停下调养数月。
楚无忌却只是服下一枚疗伤的丹药,在灵眼之湖旁调息一夜,第二日便继续推演。
他从不怕吃苦。
这些年下来,他一边推演洞虚气元斩的凝刃之法,一边琢磨扶摇玄气甲的风旋凝甲。
这一日。
碧灵岛地下洞府中。
灵眼之湖边,灵气如雾,洞窟四壁禁制灵光静静流转。
楚无忌盘坐湖畔,双目微闭。
丹田之中,那寸许大小的青色元婴同样盘膝而坐。
起初,他的指尖上浮现一道青芒。
随后,那青芒颜色越来越淡。
最终化作一道近乎看不见的细线。
与此同时,楚无忌周身表面,也有一缕缕透明气旋组成的甲衣悄然浮现。
那甲衣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风旋交错而成,沿着周身缓缓游走。
每一枚风旋都极细,肉眼难辨,如果用明清灵目细观,可见清晰如鳞。
就在这一刻,楚无忌心神忽然一震。
又是一次顿悟。
过去十年来,十年如一日地反复推演、试法,过去积累的种种感悟,关于洞虚气元斩与扶摇玄气甲的诸多疑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楚无忌忽然睁眼。
指尖轻轻一划。
嗤。
数十丈外,一块用来试法的玄铁柱,忽然从中裂开。
切口平滑如镜。
直到石柱上半截缓缓滑落,砸在地上,石室中才传出一声沉闷响动。
楚无忌看着那道切痕,眼中浮现一丝异色。
“洞虚气元斩,无形无象,终于大成了。”
不过,只是一根玄铁柱,终究不足。
想要判断此术如今真正威能,还要再试一番。
楚无忌起身,来到试法之地中央。
前方另有三根玄铁柱。
这三根玄铁柱皆有丈许来高,通体乌黑,每一根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金系防御符文。虽因形制笨重,无法如法宝一般灵活御使,但单论坚固程度,已不逊色于寻常防御法宝。
玄铁柱后方,则开启了三层防护禁制。
楚无忌没有动用法宝。
只是并指如刀,向前一挥。
刹那间,风声消失了。
三根玄铁柱却在同一瞬间微微一颤。
柱身中央,先是出现一条细细白线。
下一刻,三根玄铁柱齐齐错位,断成两截,砸落在地。
余势未消的无形风刃斩在石壁禁制上。
禁制灵光剧烈一颤。
随后,石壁表面多出一道深达数寸的细长剑痕。
楚无忌收回手指,神色平静。
一斩断三柱,余威还能伤到石室禁制。
这若是落在人身上,哪怕是普通元婴初期修士全力防备,也未必挡得住。
可在楚无忌眼中,这还不够。
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击伤普通元婴修士。
那些没有深厚传承,也无强横法宝傍身的散修元,对如今的他而言,威胁已不算太大。
真正值得他防备的,是元婴修士中的佼佼者。
是星宫那些深不可测的长老。
也是正魔两道的元婴大人物。
洞虚气元斩如今虽然大成,已经有了威胁元初期修士的资格,但若想一定胜负,仍要看斗法时的具体时机。
攻伐之术既然已经试过,接下来便是扶摇玄气甲。
他心念一动,身外灵光尽数收敛。
乍看之下,像是毫无防备。
可要是有人用类似明清灵那种灵目查看楚无忌的话,便会发现他周身早已浮现出一层无色透明的甲衣。
扶摇玄气甲,也在方才顿悟之中大成。
楚无忌抬手一挥。
天风针从袖中飞出,悬在前方。随后灵光一闪,密密麻麻的青芒犹如骤雨,朝他身前激射而来。
叮叮叮叮!
一连串细密撞击声响起。
有些青芒尚未触及衣袍,便被那层玄气甲偏折出去。
有的斜飞撞入石壁。
有的擦着他肩头掠过。
有的则绕着他身侧旋了一圈,始终无法真正近身。
楚无忌神色不变,指尖法诀一变。
天风针重新汇聚,化作一道凝实青芒。
他催动三成法力,青芒一闪,朝自己身前刺去。
针芒落在身前半尺处。
玄气甲骤然一亮。
天风针像是刺进一团高速旋转的无形气流之中,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真正落到身上。
数息之后,天风针被玄气甲硬生生弹偏,在地面斩出一道裂痕。
楚无忌这才点了点头。
他抬手一招,天风针重新投入袖中,归入丹田内温养的天风梭之上。
扶摇玄气甲,成了。
有此术在身,寻常元婴修士偷袭,已难以一击破防。便是元婴期修士仓促出手,也可卸去部分威能,为他争得反应时间。
这就够了。
斗法之中,很多时候争的就是这一线。
一线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除了攻防秘术,楚无忌又重新试验了风遁术。
结丹时,他也能施展风遁。
但那时法力终究不够浑厚,施展起来消耗极大,遁速最快,却难以持久。若只是短距离挪移还好,一旦长途追逃,便必须依仗天风梭。
如今不同了。
元婴法力运转之下,楚无忌只需心念一动,身形便化作一道清风,地下洞府中无声挪移。
前一刻还在灵眼之湖旁,下一刻便已出现在数百丈外的矿洞入口。
若再配合天风梭,速度还可再上一层。
这让楚无忌心中稍安。
元婴修士斗法,攻防秘术重要,遁速同样重要。
打得过,自然要打。
打不过,也要跑得掉。
除了风遁,元婴修士最关键的保命手段之一,便是元婴出窍遁逃。
肉身若毁,只要元婴逃出,便还有夺舍重修的机会。
楚无忌不喜欢这种手段。
因为那意味着肉身已经被毁,只能赌一线生机。
可不喜欢,不代表不学。
修仙界中,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遇到绝境。
楚无忌验证完洞虚风元斩、扶摇玄气甲,元级别的风遁术,重新回到灵眼之树下盘坐。
随后,他闭目内视。
丹田中,青色元婴缓缓睁开双眼。
下一瞬。
青光一闪。
寸许大小的元婴从楚无忌头顶飞出,悬在半空。
元嬰刚一离体,楚无忌便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一种失去肉身庇护后,天地灵压直接落在元婴上的寒意向他袭去。
外界灵气像是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平日肉身替他挡下的阴风、灵压、杂气,此刻都像无形刀刃,一丝丝刮在元婴表面。
元婴小脸凝重,双手迅速掐诀。
青光一闪。
它化作一缕淡青流光,在石室中绕行一圈。
速度极快。
几乎念头刚起,便已掠过石室四角,甚至比风遁术还要快一分。
可楚无忌也清楚感受到,元婴本体太脆弱了。
一旦被针对神魂的法宝、阴雷、魔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三息后。
青光重新投入肉身。
楚无忌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有迟疑,立刻服下一枚安神类的灵丹
半晌后,气息才重新平稳。
“果然危险。”
元婴遁术很快。
快到寻常遁法根本难以相比。
可元婴离体之后,也等于舍弃了肉身这层最重要的屏障。若没有专门护婴的秘术和法宝,元婴出窍便是拿命去赌。
而且元婴离体之后,无法再借肉身吞吐天地灵气,只能消耗元婴灵体内积蓄的本源灵力。这些灵力用一份便少一分,时间一长,便等同于在折损自身修为。
此术只能作为最后退路,平日绝不能轻用。
不过他练这门手段,不是为了常用。
而是为了真到生死关头时,自己不会因为生疏而错失那一线活命机会。
洞虚气元斩与扶摇玄气甲相继大成之后,楚无忌并未急着出关。
眼下,明清灵目尚未彻底炼成。
坠魔谷中空间裂缝无形无迹,古禁制更是凶险莫测。若明清灵目未真正大成,贸然入内,便是以他如今元婴修为,也仍旧太过冒险。
等明清灵目彻底炼成之后,接下来,他便要远赴天南,谋划坠魔谷中灵缈园的机缘了。
楚无忌向来谨慎。
谋划灵缈园机缘,也不能丢了手上的碧灵岛机缘。
他如今闭关之地,乃是碧灵岛地下灵眼之湖所在。此处牵涉灵眼之树、极品灵石矿、极品灵石等天大机缘。出入次数越多,被外人察觉端倪的可能便越大。
既然日后坠魔谷之行总要出关,便索性一次出关,将该办之事一并办妥,免得频繁往返,徒增风险。
在远赴天南坠魔谷为自己的道途谋划机缘之前,还有两件事需要料理。
其一,便是玄阴岛。
青玄门当年之事,他已经等了太久。昔日修为不足,只能暂且压下这段因果。如今既已踏入元婴,自然该去玄阴岛,不对,青玄岛讨要一个交代。
其二,则是血礁盟那群劫修。
这些臭名昭著的劫修本就恶名远扬,身上早已背了不少悬赏追缉。可楚无忌并不介意再添一笔。以他如今元婴修士的身份开口,分量自然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多一重悬赏,便多一分让他们无处容身的可能。
苦修多年,他心中自然也有几分按捺不住。
情感上知道急,但是理智告诉他先别急。在正式离岛之前,他还要将几桩手段彻底打磨圆满。
楚无忌很清楚,攻防秘术虽然大成,但只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真到与其他元嬰老怪斗法之时,决定胜负的除了功法秘术,法宝也非常重要。
于是,他将一部分心神重新放回了本命法宝天风梭上。
天风梭自炼成以来,一直被他温养在丹田之中。
结婴之后,元婴法力日日冲刷,梭身上的青银灵纹越发明亮。原本三寸长的飞梭,如今表面多出了一层极淡的透明灵光,像是一层贴着梭身流动的薄膜。
那是洞虚风元法力长期温养后,逐渐催生出的法宝灵光。
楚无忌将天风梭取出。
飞梭悬在身前,只有三寸来长。
可其中散出的灵动之意,已经远胜当初初成之时。
他屈指一点。
天风梭忽然消失。
下一刻,百丈之外,一根用来试法的玄铁柱无声裂开。
楚无忌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速度更快了。
穿透力也比从前强了不少。
不过,这还不是天风梭威力最大的招式。
天风梭真正的杀招,是东风破。
此招须将天风针、天风舱、御风灵枢诸般禁制尽数合一,以完整的攻击形态催动天风梭,方能施展。
东风破会在瞬息之间将所有攻击力尽数压缩到一点。
催发到极致,整件天风梭便如一缕贯天流火,速度快到神识难追,威势更似天雷坠世。待其命中目标之时,梭内诸舱禁制层层爆发,风雷之力、灵焰之威、空间震荡之势彼此叠加,最终化作一团足以撕裂山岳、震荡虚空的毁
灭灵光。
那等威能,已非寻常法宝可比。若只论一瞬间的破坏力,甚至足以与传闻中的灭仙珠相媲美。
当然,这只是预估的最大的威力。
当年他尚在结丹期时,法力不足,神识也不足,只能在心中反复设想,根本无力施展此招。
如今进阶元婴,元婴法力远胜从前,神识也大幅增长,这门杀招才终于有了真正成型的可能。
不过,要在洞府之内试验这等杀招,自然不能随意施为。
否则一个不慎,碧灵岛地下洞府的禁制,也可能被震出破绽。
楚无忌自然不愿冒这等风险。
于是接下来数日,他亲自开辟了间试法石室,又在四壁布下数层隔绝禁制,并引来青冥风渊大阵的一缕威能,镇压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