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碧灵岛地下洞府深处。
那间专门开辟出的试法石室,四壁禁制重重。
石室内,楚无忌负手而立。
在他前方,已经布下三重防护。
第一重,是足以抵御元初期修士击的土属性防御护罩。
第二重,是青冥风渊大阵分化出的一缕风墙。
第三重,则是一根丈许粗细的玄铁巨柱。此柱通体乌黑,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金系防御符文。虽因太过笨重,无法如寻常法宝般灵活使,但单论坚固程度,已不逊于普通防御法宝。
这三重防护叠加在一起,即便元中期修士想要正面打破,也要费些手脚。
楚无忌神色平静。
丹田之内,青色元婴缓缓睁开双目,小脸肃然,一缕缕精纯法力自元婴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天风梭内。
天风梭悬在身前。
梭身青银灵纹一点点亮起。
石室中的风声渐起。
十余息后。
天风梭微微一颤。
下一瞬。
一道青银细线,在石室中一闪而过。
此番他试的,只是输入了一成法力的东风破。
轰!
直到飞梭穿过三重防护,石室中才响起一声低沉闷响。
土系护罩轰然崩碎。
风墙从中间炸开。
玄铁巨柱被直接从上往下贯穿。
石室地面上,多出一个细若指尖,却深不见底的小孔。
楚无忌抬手一招,正要召回天风梭。
可下一刻,他眉头微微一皱。
天风梭没有回应。
他与本命法宝之间的感应,竟在方才那一击后变得极为微弱,仿佛被什么隔绝开来。
楚无忌神色一沉,却并未慌乱。
天风梭乃是他的本命法宝,若真被毁去,他必定立刻心神受创。如今只是感应模糊,说明此宝尚在,只是不知被那一击带到了何处。
他走到玄铁柱前,双目微眯。
眼底淡蓝灵光一闪。
明清灵目催动之下,玄铁柱内部的孔洞,顿时浮现出来。
那道细孔竟一路贯穿玄铁柱,穿过石层,向地下深处斜斜延伸而去。
“好霸道的威力。”
楚无忌低声自语,眼中却没有多少喜色。
东风破威力固然超出预料,可若每次施展之后,天风梭都有可能失控飞得无影无踪,那此招便仍有极大缺陷。
他略一沉吟,袖袍一拂,放出数十具傀儡。
这些傀儡立刻沿着那道细孔向下开凿。楚无忌则跟在后方,用神识反复感应天风梭所在。
越往下走,四周温度越高。
起初只是寻常地热。
数十里之后,石壁开始泛出暗红色,空气中隐隐多出一股硫磺与火煞混杂的气息。
再往下,便连寻常傀儡表面都开始浮现出融化迹象。
楚无忌眉头微皱,将低阶傀儡收起,只留下几具以耐火灵材炼制的傀儡继续开路。
足足下潜百余里后,前方石层忽然一空。
一片赤红火光,映入眼帘。
这是一处深藏地底的地火空洞。
下方岩浆翻滚,赤焰如潮,炽热火煞不断从岩浆中升腾而起,撞在四周石壁上,发出沉闷轰鸣。
楚无忌刚一踏入此地,护体灵光便微微一晃。
他心中微凛。
此地火煞之烈,远超寻常地火。若是结丹修士误入此处,不消片刻,恐怕便会被地侵蚀护体灵光,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抬手一招。
嵌在远处一块赤黑岩壁中的天风梭,终于微微一颤,化作一道青银灵光飞回掌心。
楚无忌仔细检查了一遍。
梭身灵光略有震荡,内部几处禁制也有些不稳,但并无裂纹。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威力是够了,可这跑的也太远了。”
楚无忌低声道。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下方岩浆深处,忽然有一点金白火光一闪而过。
那火光极淡,仿佛只是岩浆翻涌时溅起的一缕火星。但落在楚无忌眼中,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点火光出现的一瞬间,四周汹涌地火竟同时一滞。
楚无忌心中一震,没有妄动。
他立刻催动还未完全大成的明清灵目,朝岩浆深处望去。
只见赤红岩浆深处,一缕金白火丝如同活物般轻轻一扭,随即便没入更深处,转瞬消失不见。
楚无忌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太阳精火?”
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惊疑。
此火他并未亲眼见过。
但早年翻阅诸多上古典籍时,曾见过关于人界几种真灵之火的只言片语。其中太阳精火与太阴真火齐名,乃是天地间极罕见的真火之一。
在原著中,太阳精火便是炼制回阳水的重要材料。回阳水具有延长修士寿元的奇效,而且足可以延长普通修士四分之一的寿命。这种逆天的东西,恐怕任何等阶的修士都不会放弃的。对任何有志于突破化神的修士来说,诱惑
大更是无与伦比。
楚无忌目光闪动,心中念头飞快转过。
他没有追下去。
此地深藏地底百余里,地火凶险异常,连神识都受火煞干扰,只不过能够探出体外数百余丈。那缕金白火丝若真是太阳精火,灵性自生,绝非他如今仓促之间就可以收取的东西。
若无万全的收复太阳精火之法,贸然动手,恐怕灵火遁走,再也无法寻到这灵火机缘了。
他压下心中贪念,转而细查四周岩壁。
很快,他便在岩浆附近的赤黑石层中,发现了一些金红色晶石。
这些晶石大小不一,大的如拳,小的如豆,晶体内部有一缕缕金色纹路流转,散发着极精纯的至阳火灵气。
楚无忌摄来一块,放在掌心细看。
晶石刚一入手,便有一股灼热之意透过护体灵光传来。若非他如今已是元婴修士,单凭肉身触碰,恐怕手掌都要被灼伤。
“太阳精石。”
楚无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这种灵材在上古典籍中也有记载,乃是地火精粹被太阳精火一类至阳灵焰长期凝炼之后,才有可能形成的异宝。其珍贵程度,绝不在异宝玄玉之下。
若用来炼制火属性法宝,或是布置至阳火阵,皆有奇效。
便是他日后想研究太阳精火,这些太阳精石也可能有些许作用,价值极大。
楚无忌自然不会客气。
他袖袍一拂,放出天风梭,开始在四周赤黑石壁中开采起来。
不过,他并未贪多。
此处地火显然与那缕疑似太阳精火的金白火丝有关。若开采过度,惊动了地火深处的太阳精火,让其日后不再靠近此地,反而得不偿失。
此等天地灵火,最忌贸然惊扰。
片刻之后,楚无忌只取走了附近能看见的三十余块太阳精石,就立刻停手,并未深入探索此地。
随后,楚无忌在地火空洞外围布下数重隐匿禁制,又以阵法遮掩了通往此地的通道。做完这些后,他仍不放心,又将沿途开凿痕迹——抹去,只留下些许隐秘标记,方便日后再来探查。
此地虽在碧灵岛地底百余里深处,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误入,但事关太阳精火这等天地灵物,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返回试法石室时,已经是半日之后。
楚无忌重新站在石室中央,低头看向掌中的天风梭。
飞梭表面青银灵光流转不定。
楚无忌沉吟片刻,将一缕元婴法力注入其中。
天风梭轻轻一颤。
片刻后,梭身灵光渐渐平稳下来。
先前那一击造成的震荡,虽令内部几处禁制略有不稳,但并未伤及根本。只需继续温养一段时日,便可彻底恢复。
楚无忌这才真正点了点头。
“成了。”
东风破,至此才算真正成型。
以他如今修为,全力催动此招,已经足以威胁元婴中期修士。
当然,也只是威胁而已。
若对方提前防备,或身怀强力防御古宝,未必能一击建功。况且此招蓄势需要十余息,斗法之中若无阵法,傀儡或其他手段牵制敌人,未必能从容施展。
但只要用得其时,便足以成为一张底牌。
至于地底那缕疑似太阳精火的金白火丝………………
楚无忌低头望向石室地面,目光微微闪动。
原著之中,韩立日后也曾寻到过一缕太阳精火的下落。那火藏身之处,乃是大晋七大禁地之一的“火狱”。
火狱位于大晋东南,自上古时便已存在,地域广大,几乎相当于半州之地。那里终年火山密布,黑红火云遮天蔽日,地面铺满厚厚火山灰,低空处尽是刺鼻硫磺气息。被称为大晋七大禁地之一的,正是火狱中心处那片连高阶
修士也不敢轻入的山脉。
韩立得知太阳精火藏身火狱时,也并未立刻动手。直到后来修为大进,进阶元婴后期,才真正前去谋取此火。
楚无忌如今不过元婴初期,虽有洞虚风元经、明清灵目、天风梭等诸多手段,但若贸然深入地底火脉,去追逐那缕太阳精火,仍旧没有多少把握,毕竟那里神识被压制的太过厉害。恐怕只有等日后大修士阶段,才有机会去地
底寻到那处太阳精火。
他眼下首要之事,是彻底炼成明清灵目,随后料理玄阴岛与血礁盟之事,再谋划坠魔谷灵缈园机缘。
太阳精火虽诱人,却不是眼下必须立刻取到之物。毕竟他目前也只知道回阳水一种用途,甚至连回阳水的配方都还没有。而且他眼下寿元尚多,并不急需回阳水。
目前既然已经发现了太阳精火线索,又以禁制暂时封住此地,便足够了。
日后等修为更进一步,再准备好合适的吸引太阳精火的手段,以及克制至阳灵焰的手段,未必不能回来谋划一番。
楚无忌收回目光,将天风梭重新收入丹田温养。
此后数年,楚无忌再没有外出。
除了修炼《洞虚风经》元婴期篇章,便是反复打磨几门秘术。
洞虚气元斩。
扶摇玄气甲。
风遁术。
天风梭东风破。
还有每日从不间断的明清灵水洗练双目。
元婴期的路很长。他不过刚刚突破,距离元婴中期,仍有不短距离。
第二十二年。
碧灵岛地下洞府。
楚无忌又结束了一次明清灵目的洗练。
淡青色灵水悬在半空,最后一缕药力化作蓝丝,没入他的双目。
半个时辰后。
他缓缓睁眼。
眼底有淡蓝灵光流转,像深海之下的寒星,一闪即逝。
楚无忌抬头望向石室墙壁。
在他眼中,原本厚重的石壁不再只是石壁。
石层中的灵气流向、禁制、阵法纹路,全都一层层浮现出来。那些过去需要神识细细探查才能感应到的变化,如今只需灵目一扫,便能看出大概。
他又看向更远处。
视线穿过洞府禁制,穿过矿道,穿过层层灵雾,落在千丈之外的一具猴形傀儡身上。
那傀儡正在矿洞中挥动法器,缓慢开采灵石。
动作、灵光、傀儡体内阵纹运转,皆清晰可见。
楚无忌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又取出一小瓶新炼成的明清灵水。
他照旧施法,将一缕灵水牵引到双目前。
片刻后,他眉头微动。
没有反应。
双目已经不再吸收药力。
楚无忌又换了一瓶,仍旧如此。
他终于确定。
明清灵水,对他的双目已经无效了。继续洗练,只是浪费灵药。
明清灵目已经被他推到了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从第一次洗练到如今,前后二十余年,虽然灵眼之树醇液还剩下一半左右,但耗费的千年灵药堆起来,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看得心惊肉跳。
但结果也确实值得。
如今他的灵目,全力催动之下,可以穿透雾,看破寻常隐匿禁制。若处在隔绝神识的环境中,此神通更是极为实用。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能捕捉到虚空中某些极细微的异样痕迹。尤其是在洞府那处传送阵附近,这种感觉最为明显。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扭曲痕迹。若不以灵目细观,神识扫过时几乎毫无所觉。
楚无忌静静看了许久,心中已有判断。若所料不差,自己这双明清灵目,如今已经足以看穿大部分空间裂缝了。
这意味着,日后他前往遍布空间裂缝的坠魔谷探索灵缈园,又至少多了三分把握。
灵眼之湖旁,楚无忌缓缓起身。
他先收起残余灵水,又将炼制明清灵水所用的丹炉、玉瓶、灵药匣——归置妥当,随后才离开地下洞府,前往上方矿洞。
矿洞中,数百具形傀儡仍在有条不紊地开采灵石。
咔嚓。
咔嚓。
法器敲击矿壁的声音在地下回荡。
一块块灵石被剥离出来,又被傀儡分门别类装入储物法器。
这些年开采出的灵石数量不算夸张。
但胜在稳定。
他将这些年傀儡陆续开采出的中、高阶灵石一一收起,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矿洞禁制。
确认极品灵石矿的气息仍被阵法牢牢遮掩后,他这才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随后,楚无忌来到一间密室前。
密室之外,有九重禁制。每一重禁制之间,又嵌着数道遮灵、隔息、封元的小阵。寻常结丹修士若误入此处,恐怕连第一重禁制都看不出来,便会被阵法悄无声息地困死其中。
禁制最深处,封着几只玉匣。
其中一只玉匣里,放着鲲鹏灵羽。
另一只玉匣里,封着化神雷鹏残骨。
楚无忌并未立刻打开禁制,只是隔着阵法静静看了片刻。
哪怕有重重阵法遮掩,他仍能隐约感受到其中那股古老、蛮荒、凌驾于寻常妖兽之上的气息。
尤其是那枚鲲鹏灵羽。
明明只是被封在玉匣之中,在明清灵目之下,仍有一缕极淡的空间波动在周边环绕,仿佛灵羽随时都可能破空遁去。
“还不是时候。"
楚无忌低声道。
以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勉强有资格研究这些东西。
但也只是勉强而已。
鲲鹏灵羽太过珍贵。莫说在人界,便是在灵界,这等牵涉鲲鹏真灵的材料,对炼虚修士而言,也绝非寻常之物,根本不能轻易浪费。
这两样东西,最好等他对空间禁制、风雷器都有更深理解后,再动手处理。
否则,便是暴殄天物。
此番离岛,他要去玄阴岛讨要交代,之后还要远赴天南,谋划坠魔谷一行。短时间内未必会返回碧灵岛。
这些珍贵之物,继续留在此地虽有阵法遮掩,却终究不如随身携带稳妥。
楚无忌沉吟片刻,抬手打出数道法诀。
九重禁制一层层亮起,又无声分开。
他取出鲲鹏灵羽所在玉匣,仔细检查封印完好后,才将鲲鹏灵羽、化神雷鹏残骨连同其余几件珍稀灵材一并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又重新合找禁制,令密室外表仍维持原样。
随后,楚无忌转身离开密室,来到传送阵前。
他袖袍一拂,数块灵石准确落入阵眼之中。
阵纹亮起。
白光一闪。
下一刻,楚无忌的身影已出现在无咎岛地下洞府。
无咎岛。
楚无忌没有急着离开。
他出了洞府后,先检查无咎岛阵法,确认外层阵法没有被触动过后,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他袖袍一拂。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外面海风灌入,带着淡淡咸腥气。
无咎岛上空,天色阴沉。
远处浪潮起伏,一重接着一重。
楚无忌一步踏出洞府。
下一瞬,青银遁光冲天而起。
风声骤然撕裂云层,只一闪,便没入茫茫云海深处。
“看来,是时候去玄阴岛讨要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