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把电话打给林笑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好意思笑哥,还没来得及打起来,差佬就过来了......”
此时林笑如刚刚吃过晚饭,正坐在客厅翻看一本《港岛建筑合约标准》,正好也看的有些烦了。
索性把书本丢在茶几上,同飞机讲道。
“没打起来就没打起来,晚点你再带人去忠信义的场子里搞搞事就行了。
没道理被人踩了一头,不还以颜色的!”
“是插旗吗?”
“插旗插旗,你怎么满脑子都是插旗?在尖沙咀插旗这么简单,我还会和陈永仁费这么多?
就是去搞事,惹得差佬出面,把两家的人带走就行了!”
“哦!”
飞机虽然不解林笑如用意,却早已习惯不问林笑如缘由。
随后等林笑如挂断电话,便去场子里再度纠集人手,准备今晚再去尖沙咀搞事。
连浩东折返诺士佛台的宅邸,一进门便板着个脸,走到客厅。
连浩龙正坐在沙发上,抽着一支雪茄,兄弟弟一脸愠怒,抬眼便问道。
“阿东,事情办得不顺利?”
“别提了!”
连浩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一口。
“眼看就要清掉陈永仁的场子,记的廖志宗突然带人杀到。”
连浩龙浅笑一声,并没有怪罪连浩东办事不力的意思。
“阿东,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找陈永仁谈判了吧?
我怕的不是开打,更不会怕陈永仁背后有谁撑腰,有差佬盯着,事情总归是棘手。
你想办好这件事情,还得多动动脑子才行啊!”
连浩东坐在连浩龙身旁,眼中跟着闪过一丝狠色。
“大哥,既然明着扫场行不通,那就干脆来暗的,要我说不如直接把陈永仁给干掉算了!
韩琛那些人选他出来话事,自然是想要个倚仗。
群龙无首之下,他手下那群人自然树倒猢狲散,到时候尖沙咀的地盘唾手可得!
和联胜要插手,差佬照样会出面做事;你要是同意,今晚我就安排人手,找机会下手!”
“不妥!”
连浩龙当即否决:“你这个建议,我和你大嫂也不是没想过。
但眼下你去陈永仁的地盘搞事,已经被差佬给盯上了!
明晚西环尾还有批货要收,眼下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连浩东脸上露出不甘:“那就这么算了?大哥,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自然不会。”
连浩龙眼中寒光一闪:“忍多一晚而已,等明晚的货顺利上岸,我会让他们知道忠信义的招牌是怎么立起来的!”
转眼一天的时间又过去了。
翌日下午,林笑如在家中接到了陈永仁的电话。
那边告诉他,吹鸡那边直接以和联胜的名义,强行派人进入尖沙咀的场子。
仔细询问一番,发现又是佐敦派过来的人。
同陈永仁通完电话之后,林笑如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吹鸡那头。
电话接通,便听到听筒里头先传来一阵稀里哗啦搓麻将的声音。
随后才听到吹鸡喂'了一声。
“龙头,听说你安排佐敦的人去尖沙咀,强行帮陈永仁那边守场子?”
听闻电话是林笑如打来的,吹鸡那边当即正声。
“阿笑,也不是强行啦!
这次是邓伯发话,阿乐那边呢,也只是给你帮把手而已,他和我保证过,尖沙咀的场子拿下来,依旧给你去做。
佐敦那边连根毛的好处都捞不着,也算阿乐这次仁义啦!”
“你确定乐少连根毛的好处都捞不着?他是怕我先踩下尖沙咀,到时候出来选,没理由和社团交代吧?”
“你都知道他要出来选,只是占个名声而已啦!
出来混都是为了求财,你得到了地盘,他得到了名声,这不是双赢?”
此时林笑如还没放话自己也要出来选,吹鸡那边自然依旧不以为意。
思索片刻,林笑如当即想到了南生围那边,还有三个闲到发瘟的越南仔,当下跟着不咸不淡回应一声。
“是啊,双赢!不耽误你玩牌了,回见!”
挂断电话,林笑如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把太保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见到太保,林笑如当即询问。
“最近南生围那边的三个越南仔,还有没有关注?”
太保当即应声:“倒是有关注,这三个家伙现在纠集了一票越南仔,在南生围那边专门帮人跟船。
也算是小打小闹,站住脚跟了。”
林笑如闻言点了点头,继而招呼道。
“你马上打电话给他们,就说今晚凌晨一点左右,在西环尾那边,有条渔船靠岸,船上拉了八千万的白粉。
让他们带着家伙,去把这批货给劫了!”
太保当即错愕。
“笑哥,不是说不做粉档生意的吗?”
“没说让他们把这批货拖回来,事实上,这批货已经被差佬给盯上了。
他们今晚一放枪,差佬那边就会动手,这三兄弟要是聪明,就不会死盯着那船货不放!”
太保不禁更加疑惑。
自己大佬一不要货,二知道差佬盯上了这批货,为什么还要让这三兄弟去黑吃黑?
不过林笑如的性格他也是清楚的,交代自己做事,不懂也别去过问,他怎么说,自己怎么做就好了。
当下太保没有含糊,只是开口询问道。
“好,我该怎么和他们说?”
夜,南生围。
“大哥,现在身份证好不容易搞定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港岛买套自己的房子啊?”
木料厂的一处宿舍里头,阿虎将一罐啤酒递给躺在床上睇咸湿杂志的阿渣,如是问道。
“不知道啊!他妈的,生意不到生意,跑船也不到几个闲钱。
再这样,我都要学那群大圈仔抢劫金行了!”
阿渣心烦意乱的将咸湿杂志往地上一丢,旋即坐起来看向坐在窗帘前,拿着个账本写写画画的Tony。
“Tony,你脑子活,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法子啊?
天天帮别人跑船也不是个事,老妈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让她天天跟着我们住在这又潮又毒的破地方吧?”
Tony依旧在记着帐,闻言只是淡定开口。
“大哥,发财这种东西,也是要等机会的。
帮人跑船就跑船,慢慢先把口碑做起来,哪天开到一单大的,直接连船带货全部吃掉!”
阿渣跟着点头。
“也是,越南的路子我们熟,等把泰国那边跑熟了,以后就自起炉灶,不管是支粉档还是搞走私,总归不用再看别人眼色做事!”
铃铃铃一
就在阿渣憧憬未来之际,丢在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只当是哪个老板又有跑船的生意招呼他们去做,渣当即摁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阿渣,好久没联系了!”
太保这刻意扭曲的声音,当即就叫阿渣给听了出来。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已经站稳了脚跟,阿渣对太保的语气也没有昔日那么客气了。
“哦,是老板啊,神神秘秘的,又准备找我们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见不得人的事谈不上,今晚在西环尾码头,有条船靠岸。
船上拉着八千万的白粉,不知道你们三兄弟有没有兴趣发笔财?”
阿渣闻言,精神当即为之一振。
“你说发财就发财啊?说说看,这次准备开什么条件?”
“你们帮我把货给吃下来,到时候送到吊颈岭的海边,那边停着一台车牌号AC1088的面包车,里面放着五百万现金。
你们把货放在里头,把钱拿走,不知道这笔生意,你们钟不钟意?”
阿渣闻言,当即不爽。
“去西环尾帮你黑吃黑,八千万的货?我们兄弟提着脑袋帮你办妥了,你就给五百万?”
坐在书桌前记账的Tony闻言,当即起身,朝着阿渣摇了摇头。
随后他快步上前,夺过了阿渣手中的电话。
“老板,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
既然钟意找我们兄弟做这件事情,想必你一定信得过我们的。
不过我们要担的风险也是不小的,这样,条件能不能再谈谈,给我们笔钱的同时,再分点货给我们去卖?”
电话那头再度发声。
“给你们情报,你们带人过去两枪,转手就赚五百万已经不少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才在港岛站稳脚跟,但总归对粉档生意不熟。
几千万的货,分给你们也不一定卖得出去,就算卖得出去,难保也会被差佬盯上,稳妥拿笔现金,难道不好吗?”
Tony这边沉吟半晌,旋即开口。
“那好,车牌尾号是AC1088对吧?
劳烦老板把今晚交货的具体时间告诉我,眼下也不早了,我好去做准备!”
挂断电话,阿渣当即叫嚣了起来。
“Tony,你脑子秀逗了?他说给五百万就五百万?
那可是八千万的货,他妈的,港岛遍地都是道友,你看看茶果岭那些食粉的道友,为了过上次瘾,买儿卖女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我不信贷搞到手,到时候卖不出去!”
Tony面无表情将电话丢在床头,看向了阿渣。
“大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这批货给他了?
不让老板放松警惕,他肯把消息透露给我们吗?
他给到情报要是属实,今晚我们直接把货撬走,至于那五百万,让他自己留着慢慢花去吧!”
阿渣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劲!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哈哈,发财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刚才看你说的那么诚恳,我都以为你当真只赚那五百万了!”
Tony只是摆手:“别忙着乐了,我先去准备一下。
今晚你们留在家里,我先带人过去踩点,也不知道老板给的消息是真是假,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夜越来越深,赶在忠信义的人去西环尾接货之前,林笑如再度打了通电话给到刘建明。
将码头上货的时间和刘建明准确交代了一番之后,林笑如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旋即,他将李向东叫到了阳台。
递给李向东一支烟,林笑如直接开口。
“向东,好些时间没给你们开过大单了。
凌晨一点半,你们三兄弟帮我去办一件事情,办妥了,每人赚多一百万!”
李向东接烟的手都有些不稳。
“笑哥,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家伙都没有准备!”
“这次不用动大家伙,我让肥仔聪从吉米仔那边借了台货车,今晚你们开这台车,去坚尼地城的域多利道那边等着。
只等一台车牌号为AE4988的皇冠车经过,直接把油门给我踩死,连人带车,全部给我撞沟里去!”
李向东表情当即认真起来。
“如果人没有撞死......要不要补刀?”
“不用,没死的打昏就行,车上有八千万的现钞,拿到之后,直接开车回来!”
“不灭口,那不是会露底?
那这台货车,到时候要不要销毁?"
“放心,这伙人是赶着去西环尾做交易的,今晚西环尾会有大事发生。
你把钱给拿走了,他们不敢和差佬漏半点底!”
说着林笑如伸手探入裤兜,拿出个车钥匙,直接丢给了李向东。
“时间不早了,赶紧过去做准备,切记,拿到钱之后,不要做任何逗留,赶紧回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哪怕是先知先觉,哪怕计划做得再精细,也难免会出现一点小小的意外。
不过好在这个意外还在林笑如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凌晨一点二十几分,送货的泰国佬提前了几分钟赶到了西环尾这边。
这导致一早在这边盯梢的Tony,直接带着一群越南仔提前和泰国发生了交火。
好在刘建明早先和O记以及缉毒两个部门进行了通报,赶在Tony将这伙泰国佬斩尽杀绝之前,带队进行了抓捕行动。
一时间,警队、南生围的越南仔、送货的阿泰,三方打作一团。
远处还传来水警快艇的隆隆作响声。
最终泰国佬顶不住警方强悍的火力,率先选择了投降。
反观Tony,一直带着人负隅顽抗,抵死都不投降。
终究是在水警的快艇赶到之前,带着两个手下狼狈突围,往摩星岭一带狼狈逃去。
一片狼藉的西环尾码头上,刘建明站在现场巡视,看着眼前丰硕的战果,神色不断变化。
这桩大案稳稳落到了自己头上,看来今晚有得熬夜写报告了......
在刘建明带队清理现场的几分钟前,坚尼地城域多利道的急弯路段。
李向东带着郭学军驾坐在货车内,静静隐在路边暗处等候。
没过多久,牌号 AE4988的皇冠轿车全速驶来。
也正好在此时,西环尾那边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枪声。
这枪声李向东能听得到,坐在车内准备去进行交易的阿污自然也能听到!
当即阿污意识到事情不对,皇冠车传来一道急刹声,就要调转车头。
郭学军眼神一凝。
“东哥,这家伙好像要跑!”
“那还等什么?撞上去!”
来不及犹豫,李向东一边从身后摸出那支格洛克消音手枪,当即对郭学军下达了命令。
郭学军不疑有他,趁着阿污调转车身的身后,脚下狠狠踩死油门!
重型货车猛地从阴影里冲出,结结实实撞在皇冠车身侧面。
巨大的撞击声轰然响起,皇冠车车身严重变形,当场失控冲出路面,翻滚着坠入路旁的沟渠之中。
李向东立刻下车上前,查看车内安全气囊弹出,阿污以及几个前来交易的马仔,早已满脸血污,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郭学军也拎着根撬棍从货车上跳了下来,撬开后备箱,当即就看到了里头摆放着两个厚重的铁皮箱。
和李向东一人一口箱子,二人吃力将箱子拖出,不敢多做停留,迅速登车驶离现场,沿着偏僻道路折返。
深夜,南生围。
木料厂的宿舍内,灯火通明。
阿渣一直坐立难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外,满心期盼着 Tony一行人带着那八千万的货回来。
片刻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Tony站在门口,眼中凶光跳动。
衣衫沾满尘土与草屑,袖口还被蹭烂的弹痕。
阿渣见状,一颗心当即沉到。
“被人耍了?”
Tony没有应声,只是招呼阿虎去给自己倒杯水。
接过阿虎递来的水杯,他仰头一饮而尽,旋即才擦拭了下嘴角的水渍。
开口道:“倒没有被耍,只是这群扑街被差佬盯上了!折了四五个兄弟在那边,才跑回来的!”
“草!我说他平时给钱抠抠搜搜的,这次怎么忽然就给五百万!
情报给的是条卵,这笔账一定要算在他的身上!”
阿渣暴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把椅子。
Tony面露狠色。
“找谁算这笔账?”
“除了和联胜的林怀乐还有谁?”
“大哥!老板到底是谁,现在都没搞清楚,不要胡乱树敌!”
Tony拉条椅子坐下,随后罕见的叹了口气。
“不过可以肯定,他应该是没有骗我们。
去查查他之前报给我们的那个车牌号码吧,把车找到了,大致就能确定老板是谁了!”
连浩龙一夜没睡。
白天他就一直在医院里头,陪着自己待产的小老婆。
昨晚本想收到货之后,好好睡个觉。
没想到差佬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风声,送货的泰国佬被抓了不说,阿污那群去收货的细佬还遇上了黑吃黑。
现在躺在医院里头不省人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
更憋屈的是,他连浩龙半点风声都不敢透露出去。
现在那伙泰国佬被关在班房里头受审,全警队都知道他们昨夜是来送货的。
由于交易没有达成,单靠泰国佬的口供确实不能给他们定罪,但是阿污昨夜出现在坚尼地城,那就有料给差佬去挖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连浩龙还在庆幸那伙黑吃黑的贼人把钱给拿走了。
要不然车上的钱被差佬刮到,再根据泰国佬的口供把数一对,发现这笔钱的数额完全和口供吻合,那才是真的坏菜了!
同样庆幸的还有素素,她庆幸这次自己还好没有让泰国佬把一批货,分两批送。
货被差佬一锅端,到时候上了报纸,连浩龙一准就能看出纰漏。
到时候,她和阿发A钱的事情,只怕是彻底藏不住了!
“阿龙,不要难受了,钱没有了还可以再赚。”
睇见双眼熬到红肿,坐在客厅里怔怔发呆的连浩龙,素素不得不上前‘宽慰’。
“我在想,公司里头是不是有叛徒,没道理钱和货,在不同地点都被吃掉的!”
连浩龙抬起头向素素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叛徒”这两个字眼尤为刺耳,素素只感觉心脏一瞬间停了半拍。
下意识,她就开始转移话题。
“现在真的是一团乱麻,但钱已经丢了,同和联胜那边的梁子也结下了。
尖东那边,我在想......还要不要继续去打,如果坚持要打的话,我怕公司的现金会撑不住!”
连浩龙当即拍板:“当然要打,现在不打,那就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素素两手一摊:“可是钱不多了....……”
连浩龙沉声:“钱的事情你不要管,晚点我去深水湾找下四叔。
现在公司有难,他没理由不帮的!
倒是你,抓紧时间去把知晓这次交易的人全部给我叫过来。
晚点我从四叔那边回来,要挨个去问一问他们!”
闻听此言,素素不禁皱起了眉头。
“阿龙,阿东也知晓这件事情,他......也要一起叫过来吗?”
闻听此言,连浩龙也沉默了。
不过稍作思索,他还是笃定开口。
“叫过来,让天虹在家里盯着,我不回来,一个也不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