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没有去接靓坤的话茬,只是开口道。
“明天早上,蒋先生还会在西环开会,讨论屯门的事情,你还有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
“我挑,耀哥你这是答应了?”
陈耀已经拿起面前的筷子,就近夹起一块石斑的鱼腹入碗。
“不答应,我来陪你吃什么晚饭?”
靚坤当即狂喜,都知道陈耀掌管着洪兴的海底册和账本,能搞定他,那事情基本就十拿九稳了!
当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靓坤举杯。
“耀哥,感谢你肯支持我,我都没什么好说的了,话都在酒里!”
说着,靓坤将一小杯酒水一饮而尽,杯口朝下,示意酒已经被他饮空。
陈耀也跟着端起面前的酒杯,饶有兴致开口。
“饮杯酒就完了吗?”
“当然没完!”
靓坤笑着把左手搭在陈耀的肩膀上,继而开口道。
“你放心,你的那份,我早都给你准备好了。
一会吃饱喝足打个炮,再拿着钱回去喽。”
说着靓坤一脸咸湿看着陈耀,伸出右手在自己胸口揉来揉去。
“耀哥,乾坤影业公司的那些三级片演员,你今晚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
我敢担保,不比蒋天生的马子差!”
“不用了,你还是留着自己去消受吧!”
陈耀不咸不淡回应了一句,旋即端起酒杯,跟着也痛饮了一口。
东半山别墅区,当陈耀从旺角离开,来这边找蒋天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此时蒋天生正在二楼的书房,和大佬B闲聊。
“阿B,现在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了!
接下来我就要去荷兰度假,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能不能搞定靓坤,就看你们铜锣湾的了。”
随着蒋天生开口,大佬B当即应声。
“蒋先生,有什么您尽管吩咐!”
“诶,不着急,有什么,到时候陈耀会跟你说的!”
说着蒋天生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支丢给大佬B。
继而开口道:“洪兴这么多堂主,我最看好的其实还是你。
当年我老爸把位置传给我,社团其实有不少兄弟是反对的,我记得好清楚,是你第一个出来支持我。
这份恩情,我可是记到了今天啊!”
大佬B接过那支雪茄,只憨笑着回应。
“别这么说蒋先生,大家都服你们蒋家嘛。”
蒋天生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我在龙头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谁对我忠心,谁对我阳奉阴违,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做龙头的也有做龙头的苦衷,很多地方没办法一碗水端平。
这些年,也委屈你守在铜锣湾这块小地方了,等到摆平了靓坤,我也会考虑考虑把旺角的地盘,匀一部分给你去做!”
大佬B当即眼热起来!
铜锣湾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
地盘小是小了点,但哪怕在这边只做代客泊车,一个月赚的都要比其他堂口的睇场都多!
就这蒋天生还说是委屈他了,要把旺角的地盘分一部分给他去做。
大佬B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替蒋天生办事,一切都是值得的!
咚咚咚——
此时,书房外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
“蒋先生,是我!”
伴随蒋天生开口询问,陈耀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是阿耀啊,快进来!”
招呼陈耀进门坐下,蒋天生直接开口。
“阿耀,靓坤那边......开始沉不住气了?”
陈耀没有接蒋天生的话茬,只是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大佬B身上。
蒋天生当即笑道:“不碍事,阿B是自己人,有话直接说就行了。”
大佬B却是很有眼色,当即起身。
“蒋先生,我去个洗手间!”
言罢,大佬B便朝着书房外头走去。
在大佬B离开之后,陈耀才开口讲道。
“蒋先生,靓坤何止是沉不住气,他今晚直接给了我六百六十六万的现金。
钱就在我车里,一会蒋先生可以安排人拿进来。”
“阿耀,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钱是靓坤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去收?”
蒋天生说着也拿起一支雪茄,一边用火机烤燃,一边作漫不经心状开口。
“这次你就当搭着靓坤发点小财吧,其他堂口,都有通知到位吗?”
陈耀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淡定。
“都知会过了,放心蒋先生,靓坤自以为龙头这个位置,花钱就有得坐。
其实没有谁把他当一回事,权当陪着他演出戏,赚笔外快罢了!”
吧嗒 一一
蒋天生收起了打火机,捏着雪茄抿了一口。
点头道:“这样再好不过,一会你和阿B单独聊两句。
我这次准备在荷兰待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就让靓坤好好过足龙头的瘾!”
陈耀当然能听出天生的言外之意,他天生就给自己一周的时间。
一周之后,他就要重返港岛,重新执掌洪兴!
而靓坤,自然也要在这一周的时间内,因为某些意外’死去!
这出戏,已经演到了高潮部分,陈耀不敢怠慢,当下回应道。
“蒋先生,我现在就去找阿B谈谈?”
“去吧!”
离开书房,陈耀在二楼的会客厅找到刚才借故离开的大佬B。
此时大佬B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报纸,见到陈耀过来,当即把报纸放下。
“耀哥,蒋先生有什么安排?”
陈耀跟着坐到大佬B身边,沉声开口。
“阿B,相信该说的,蒋先生都和你说过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该怎么做,你一定要记清楚,一个步骤都不能错!”
大佬B郑重点头。
“我懂!”
“听好了,明天靓坤就要向蒋先生发难,届时在会上,你要作出力挺蒋先生到底的姿态。
哪怕是其他堂口都举手同意靓坤上位,你也要死靓坤到底!”
“这个不需要多吩咐,我从来就看靓坤不爽。
去怼他,用不着演戏!”
“那好!”
陈耀润了声,又继续交代道。
“等到靓坤上了位,为了服众,下一步,必定还是去解决屯门那边的问题。
届时恐龙会和靓坤扯皮,靓坤去斩咗和联胜的飞机,给到社团一个交代。”
说着,陈耀把目光落在了大佬B的脸上。
“你听清楚,靓坤和你不对付,到时候去搞定飞机的事情,八成会让你们铜锣湾去做!
正好你们铜锣湾和飞机也有旧仇,届时我会推波助澜,让你们铜锣湾把这起任务给接下来。
而你要做的,就是安排好人手,找个机会,专挑飞机跟林笑如碰头的时候下手,做出社团要斩死和联胜龙头的假象,明白吗?”
闻听此言,大佬B神情一阵悚然。
“耀哥,这......这合适吗?
林笑如现在再怎么说,也是和联胜的龙头,真把他砍了,那和联胜跟我岂不是不死不休?”
“谁让你真的砍他?”
陈耀白了大佬B一眼,继而开道。
“林笑如这人有仇必报,把这出戏做足,靓坤才有死的理由。
再者靓坤以洪兴龙头的身份死了,洪兴也有借口找林笑如去算这笔账。
最多就是两家谈判,有蒋先生保你,他无暇顾及你这边的。”
大佬B依旧面露难色,但沉吟半晌,还是点头答应。
同时还不忘贴心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浩南一直想找飞机报仇,要把这出戏演到迫真,看来也只有找他了。
不过耀哥,这次为了搞定靓坤去演这出苦肉计,只怕港岛他是没法再待下去。
浩南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是忠心耿耿......”
陈耀自然明白大佬B的意思。
“社团会安排他跑路的,等到风头过了,蒋先生和林笑如那边谈妥,就让他回来。
再有,蒋先生应该答应把靓坤的场子匀一部分给你,你想捧细佬出头,到时候把旺角的地盘交给他去打点喽!”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大佬B当即喜不自胜。
“那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耀哥,我这就回去找浩南聊聊!”
“不急着走,还有事情要交代!”
眼见大佬B要起身,陈耀当即又叫住了他。
当下,陈耀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
“阿B,林笑如不是无脑的人,就怕我们把戏做得再足,林笑如那边也不钟意对靓坤下手。
这次机会难得,蒋先生只给我们一周的时间,和联胜不动手,我们就要自己动手!”
大佬B脸色僵住了。
“耀哥,蒋先生的意思是......”
“蒋先生没有什么安排,只是我和你打个商量。”
说着陈耀的声音压得更低:“最好还是由我们自己动手,尽快摆平靓坤!
你是蒋先生最信得过的心腹,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我才安心!”
咕咚―一
大佬B咽了口唾液,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声。
他这些年帮着蒋天生,可没少去找靓坤的晦气。
但当真让他去铲掉靓坤,他还是有些犹豫的。
这种事情一旦败露,到时候所有的黑锅就得自己去顶。
说他构陷同门欺师灭祖,那都是轻的了!
哪怕有天生保,以后在港岛,也没法再混下去。
陈耀倒是很有耐心,当下也不催促,给足了大佬B思考的时间。
不过片刻之后,只听到蒋天生在书房传出一声干咳。
“对了阿耀,我去阿姆斯特丹的机票,你订好了没有?”
“还没有啊蒋先生,一会我马上安排人去订!”
在陈耀应声之后,大佬B知道蒋天生这是在催促了,当即不再犹豫。
“好,反正是这么多年的冤家了,耀哥,铲掉靓坤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陈耀紧绷的神情一懈,当即拍了拍大佬B的肩膀。
“阿B,难怪洪兴这么多揸fit人,蒋先生最器重的就是你!
赶紧回去准备吧,记住我说的话,一个步骤都不要搞错!”
翌日上午,八点半。
洪兴社于西环的会馆这边,准时召开了一起会议。
这次蒋天生没有迟到,坐在会议桌的首席位置,面色凝重。
伴随洪兴各堂口的揸fit人陆续到齐,蒋天生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随后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陈耀。
“阿耀,还有谁没到齐?”
“蒋先生,就差靓坤了!”
大戏开锣,主角却未登场,对此蒋天生不禁有些不悦。
但因为这次会议明面上的主题,是替屯门解决麻烦,蒋天生也只能先行发话。
“不等他了,我们先行开会!”
“生哥,你也知道等人的滋味不好受啊?”
蒋天生刚准备宣布会议开始的时候,会议室外头传来靓坤慵懒的声音。
众人侧目看去,但见靓坤斜叼着一支烟,一摇三晃,往自己那把交椅走去。
“我早都来了,只不过犯了烟瘾,在外头抽支烟罢了。
挑,才迟到了一分钟,生哥你就急不可耐,以前大家等你的时候,可都没有抱怨!”
说着靓坤拉开交椅坐下,依旧是那副鼻孔朝天的姿态。
蒋天生望着靓坤,嘴角不免抽搐了一下。
但没有理会靓坤,继续主持起了会议。
“今天叫大家过来呢,是想问一问昨天在屯门发生的事情。
我搞不明白,人家都说我们洪兴的打仔个顶个犀利,昨天十个堂口守在屯门,为什么会被和联胜一波打散?”
此话出口,各区揸fit人皆是配合的把头埋低。
只有陈耀把目光落在靓坤身上,看这架势,似乎是暗示靓坤可以发难了。
果然,靓坤没有含糊。
他摇晃下脖颈,直接怼向了蒋天生。
“生哥,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
你天天躲在办公室里头饮茶,自己什么都不干,一声令下,下面的兄弟就要去出生入死。
帮着屯门开打,一蚊钱的好处都捞不到,你扪心自问一下,这种事情谁肯去卖力气?”
说着靓坤不忘看向恐龙。
“恐龙,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啊。
只是说这种事情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可惜生哥他偏偏做了个最为糊涂的决定!”
“靓坤!”
蒋天生低吼一声。
即便都知道天生眼下是在做戏,但靚坤接二连三触及到他做龙头的威严,当下蒋天生也不得不拿出点态度来。
“你说我做决定糊涂,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好主意?
当初招呼各区堂口去屯门帮场,就你旺角推三阻四!
洪兴十二堂口同气连枝,我号召大家去帮恐龙还有错了?!”
说着蒋天生昂起脑袋:“今天会也先别开了,你最好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挑!”
靚坤不屑的抓了抓裆,横眉看向蒋天生。
“生哥,说你糊涂呢,你还有火。
我们出来混是为了什么?为了求财!”
说着靓坤一手搭在椅背上,声音也跟着加大。
“你个做龙头的,就算不看账本,也该了解了解各区堂口的情况吧?
恐龙在屯门做的什么生意?他懂得搞工程吗?
把和联胜从屯门赶出去,除了累各堂口的兄弟,他能得到什么?
他妈的,屯门的事情,明明可以同和联胜坐下来慢慢谈,你非要带着社团去那边开打。
现在打输了,又要出来问责,合着好人就是你来坐,恶人就是兄弟们来当,你不糊涂谁糊涂?!”
蒋天生冷笑一声。
“这么说,你觉得自己比我更合适做这个龙头了?”
这句话放在以往,靓坤只当蒋天生是在用龙头的身份来压自己。
但今时不同往日,靓坤前后说那么多,等的就是蒋天生这句话。
“没错!我都早想出来说两句,洪兴的江山是兄弟们一起打下来,龙头的位置凭什么一直由你生哥来坐?”
说着靓坤坐正身子,不等蒋天生开口,直接环顾一圈被自己收买'的揸fit人。
尖沙咀的太子当即开腔。
“靓坤,蒋先生做龙头有什么不好?
这些年,我觉得大家都挺顺的!”
靓坤嗤笑一声。
“但是我不顺!我觉得今年就要重选!”
砰一一
大佬B直接拍响了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靓坤的鼻子当场开骂。
“靓坤!你个扑街以为这是哪里?
我哋洪兴,什么时候有了选龙头的规矩?!”
“阿B,收声!"
蒋天生斜瞥大佬B一眼,继而面色阴沉,看向靓坤。
“你是不是很想坐这个位置?”
靓坤翻了个白眼,点了点头。
“以前你老豆带着大家出来打江山,兄弟们就都服。
但是你生哥两耳不闻窗外事,坐这个龙头的位置,我就是不服!
规矩不合理,就得拿出来改一改!耀哥,你说是不是?”
陈耀埋低脑袋,思忖片刻,最后点头。
“是!”
“陈耀!你痴咗线?!”
大佬B演技迫真,眼见陈耀点头,当下朝着陈耀吼了一嗓子,旋即又看向靓坤。
“靓坤,你在讲乜鬼嘢?!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德性,洪兴龙头的位置,就算生哥没资格坐,也轮不到你来坐!”
“你说没资格就没资格?”
靚坤剜了大佬B一眼,继而放缓语气。
“这些年,我帮社团不知道做过几多事情,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78年在蓝田,当时那伙大圈仔谁都不敢去动,是我靓坤带着人帮社团把地盘给抢下来的!”
说着靓坤起身,看向蒋天生。
“生哥,那时候你都还在外头念书,但当时我有多风光,你还记得吧?”
蒋天生皱紧了眉头:“记得!”
靓坤点了点头,双手撑着桌面,历数起自己的风光史。
“83年,社团下令要我去收回湾仔的鱼市,我砍死沙皮,也搞定了!
85年我杀入尖沙咀,砍死了陈琦,他妈的替社团蹲了两年苦窑,出来之后,发现社团把尖沙咀的地盘交给太子去做,我有抱怨过半句?”
尖沙咀的甘子泰闻言,也跟着把脑袋埋低,不做任何回应。
见到太子低头,靓坤不免更加得意。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蒋天生的那把交椅。
“论功行赏,我绝对比你生哥更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生哥,我说的对不对?”
“对!”
蒋天生面色阴骘,倒也很是干脆的给出了回应。
此举倒是出乎靚坤的意料之外,但也没有含糊,跟着两手一摊,重新坐低下去。
“耀哥,你来主持大局。”
陈耀扭头看向蒋天生,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陈耀当即开口。
“蒋先生,今天到场的兄弟,是不是都有权力可以投票选出新的龙头?”
蒋天生依旧点头。
“没错!”
“陈耀,你知不知耻?蒋先生把你当成心腹!
选什么龙头?选你妈个头啊!”
见到陈耀朝蒋天生‘发难,大佬B当即再度出来叫嚣。
继而瞪大一双牛眼,看向靓坤。
“靓坤,你他妈的别做梦了!
洪兴龙头的位置,绝不可能落到你这种小人手中!”
陈耀却是没有理会大佬B,只带头举起了右手。
说话掷地有声:“如果要靓坤坐蒋先生这个位置,我陈耀第一个赞成。
靓坤说的没错,社团龙头的位置,应该是能者居之!”
伴随陈耀话音落下,蒋天生恰到好处的攥紧了拳头。
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愤怒到了极点。
这一幕,恰到好处的被靚坤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