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耀,出什么事情了?”
已经坐到车内的蒋天生听到陈耀的电话,忍不住问了一声。
陈耀那边同电话那头叮嘱了几句,跟着坐到车内。
“蒋先生,靓坤......把社团的账本全部卷走了!”
蒋天生心神巨震。
“洪兴存放账房的地方,除了你我,就只有你几个心腹知道!这究竟是怎么搞的?!”
陈耀不敢和蒋天生对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蒋先生,我相信我的人是不会倒向靚坤的。
也许昨天给靓坤看账本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中安排人去跟踪我,才导致......”
“好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蒋天生反应的很快:“看来靓坤这是狗急跳墙了!
你不必送我回东半山了,即刻去旺角,我要当面和靓坤聊聊!”
乾坤影业公司。
当靓坤看到自己办公室里头摆着的那个厚重保险柜时,一时间皱紧了眉头。
傻强立在靓坤身边,还不忘向靓坤‘邀功’
“坤哥,我都查清楚了,社团的账本都锁在这个保险柜里头。
一会我找人把这个柜子切开,到时候你把账本拿到手......”
啪——
不等傻强把话说完,一个巴掌当即在其脸上炸响。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洪兴的账本刮来的?!”
靓坤的眼神几欲要吃人,指着傻强的鼻子,沙哑的嗓子都有些破音。
傻强捂着被打麻的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依旧委屈巴巴解释道:“坤哥,明眼人都知道,整个洪兴都想让你死!
现在蒋天生要回港了,我不把社团的账本刮过来,到时候你这一劫你怎么躲得过啊?”
“我草!连你个傻仔都知道整个洪兴都想让我死了,看来这次我真的是死定了!”
靓坤闻言,不禁把指着傻强的手放了下来。
他自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边,捂着脑袋,半晌才朝傻强挥了挥手。
“算了,赶紧去找人把保险柜切开,有道护身符在身边也好!”
“好!”
傻强闻言,当即招呼几个马仔进入办公室,再抬这个保险柜出去。
直到傻强离开之后,靓坤才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他现在心乱如麻。
虽说还有带着堂口悉数过档到和联胜这一条出路,但不知道缘何,他现在总感觉心神不宁。
铃铃铃一
一道忽然响起的电话铃,直接把靓坤吓了一跳。
拿起电话摁下接听键,靓坤当即听到了一个如同梦魇般的声音。
“阿坤,你现在在哪,方不方便见个面?”
电话是蒋天生亲自打来的。
许是蒋天生知道他的人刮走社团的账本,已经沉不住气了。
思索片刻,靓坤强打起精神。
“生哥,你回来的倒是挺快啊!”
“不快点回来,洪兴的招牌就真的要砸在你的手里!”
两人似在打机锋,三言两语,倒是把那层遮羞布给彻底揭掉。
事已至此,靓坤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就在乾坤影业公司,有什么话,面对面聊吧!”
“好,我马上到你公司楼下了!”
蒋天生那边说着就把电话挂断,听着电话里头传出的断线音,靓坤只感觉心脏一阵狂跳。
半晌,他又把电话拨给了傻强那边。
“傻强!蒋天生已经回来了,账本拿到手,先找个地方藏好!
记住,任何人要都不能给,明白吗?”
“明白啊坤哥!"
同傻强交代完之后,靓坤又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刻钟的呆。
直到有马仔过来通报,蒋天生准备上楼了,靓坤才揉了揉发麻的脸,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
蒋天生是一个人进来的。
连门也没有敲,进入办公室之后,便拉条椅子坐到靓坤对面。
“阿坤,龙头瘾过足了没有?
现在应该知道,龙头不是这么好当的吧?”
面对蒋天生的两连提问,靓坤只回应一声冷笑。
接着他开口反问蒋天生:“生哥,我就想不明白。
粉档生意,全港岛这么多社团都在做,为什么偏偏你就要立不准走粉的规矩,你和钱有仇啊?!”
蒋天生斜眼看着靓坤。
“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还是说点正事吧。
把社团的账本卷走,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草!”
靓坤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旋即一本正经开口。
“我现在是洪兴的龙头,龙头要拿走社团的账本,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龙头?”
蒋天生不禁嗤笑一声:“陈耀已经去联系各堂口揸fit人了,我能把你抬上龙头的宝座,自然就能把你给踩下去!
阿坤,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用我给你解释太多吧?”
“你当然不用解释!”
靓坤当即破防,一拍桌子跟着站了起来。
“你蒋天生多威风,整个洪兴都服你,你说一不二,说要我死就要让我死嘛!
不过我靓坤就看不惯你这阴湿的手段,想让我和你蒋天生低头,门都没有!”
蒋天生也跟着正色。
“我现在不和你扯这么多,把账本交回来,离开港岛,我可以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生哥,你这话骗骗三岁小孩也就算了!”
靓坤气急反笑:“你不会真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人吧?眼中钉肉中刺,哪有不拔的道理!
我今天也和你摊牌了,不钟意我留在洪兴,我就过去和联胜!
你要同我玩嘢,大家就继续玩下去好了,总之洪兴这个鸟社团我也算是待够了,大家日后山高水长,有的是机会过招!”
蒋天生不禁一愣。
他现在算是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了。
难怪铜锣湾被踩,靓坤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难怪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靓坤还敢刮走社团的账本,和自己叫板。
难怪和联胜那边对靓坤一直没有动作。
合着靓坤早就和林笑如沆瀣一气,把自己的布局看透了?
有那么一瞬间,蒋天生也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自以为拿人做刀使,不想反过来,自己却成了林笑如手中的一把刀。
短短几天时间,他这把刀,正在一点一点切割着洪兴的地盘。
回过味来,事情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后生可畏啊!!
蒋天生心里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不过神色却变得更加平静。
他望向靓坤,一字一顿开口。
“靓坤,你要想清楚再说话!”
靓坤此时已经激动到全身发抖,声音更带着些许不甘。
“没什么好想的!你不答应,大家就鱼死网破!
是你蒋天生不仁不义在先,我今天要是死了,我敢保证明天洪兴的账本,就会登满全亚洲各大报社的头条!”
望着眼前如同癫狗一样的靓坤,蒋天生沉默了良久。
半晌起身,蒋天生才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没有哪家报社钟意登你的头条,你就算把账本交到差馆去,我也有办法把事态平息下来!
不过你现在很不冷静,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清楚。
明天早上你要是还不把账本交回来,那就没得商量了!”
言罢,蒋天生不给靓坤解释的机会,直接朝着外头走去。
做龙头的,在和社团人员过招,最擅长去抓主动权。
眼下他说是再给靓坤半天考虑的时间,其实是给自己半天的时间去做善后工作。
账本的事情兹事体大,他不敢去赌靓坤会有所顾忌。
古语道‘围师必阙”,真把靓坤给逼急了,只怕这癫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下楼之后,蒋天生一头扎进车内,面对等候的司机,没有过多废话。
“去尖东,帮我约林笑如!”
下午五点半,于尖沙咀的一家茶楼里,蒋天生见到了最近江湖上,风头最盛的那个年轻人。
但见这后生仔长相周正,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如无的笑意,只看一眼,怎一个意气风发来形容。
不过那双锋利的眉宇之间,却仿佛潜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杀气。
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上位者的威严,在这个后生仔的面相上渲染的淋漓尽致。
蒋天生只感觉自己好一阵羡慕。
当年他在林笑如这个年纪,还在自己老豆的余荫下,艰难进取呢.......
“林生,幸会!”
见到林笑如进入茶室,蒋天生也没有含糊。
第一时间就起身朝林笑如伸出右手。
做龙头的打交道是这样的,就拿他和东星的骆驼来说,下面做小的打破脑袋,做龙头的见面,也会客客气气坐低下来饮杯闲茶。
“蒋先生,我们这可不是幸会!”
林笑如伸手同蒋天生握了握,旋即二人相继坐低下来。
蒋天生率先打开话茬。
“林生头脑醒目,只怕一早就看破了我天生的那点小伎俩。
其实林生应该清楚,我都不钟意与你们和联胜为难的。”
叮——
林笑如拿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深吸一口之后,才玩味看向蒋天生。
“蒋先生,你钟不钟意与和联胜为难,对我来说还真不重要。
我林笑如最恨别人在我面前卖弄聪明,把我去当杀人的刀使!”
蒋天生脸色为之一,但很快就接住了话茬。
“没错,这件事情,是我蒋某人做的不体面,我向林生道歉!”
“道歉有用,还要规矩做什么?
蒋生,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说些口水话,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林笑如压根不甩蒋天生那一套,这个时候,就是谈生意,谈价码的时候。
卖弄人情的那一套,眼下根本行不通!
蒋天生自然会意,当下转入正题。
“林生,我确实是带着诚意过来的。
我们两大社团打来打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要不这样,你在屯门那边的生意呢,我们洪兴以后绝不干涉。
日后屯门再有什么新的开发,我也让恐龙那边全力支持你!
只是铜锣湾的地盘,劳烦林生就还给我们洪兴。”
说着蒋天生停顿了一下,观望一番林笑如的脸色,说出了自己最关注的事情。
“再有,靓坤那边,劳烦林生就不让要他过档了。
我知道林生是有见识,有远见的人,收个卖粉的进自家社团,让靓坤带着其他堂口搞搞震,对你们和联胜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
林笑如浅笑一声,继而开口。
“蒋生,你是说大佬B安排马仔来我们和联胜的地盘砍我,还要我把铜锣湾的地盘还回去?
你扪心自问,这种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你钟不钟意把地盘还回去?”
蒋天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阿B已经被你们冚家铲了,这件事情我也不打算跟你追究,难道还不够吗?”
“我哪有那么残忍?你们洪兴的大佬B呢,就不是我干掉的。”
林笑如说着弹了弹烟灰,又继续开口道。
“至于靓坤这边呢,就更不用说了。
他钟意带着堂口过档,和联胜却不敢接收,以后和联胜在江湖上发话,还有没有人愿意听?”
蒋天生一时间也有些失去耐心。
“这么说,林生是钟意和我们洪兴一直打下去喽?”
“别着急,事情总有妥善解决的办法!”
林笑如朝蒋天生摆了摆手,见他没有做声,又继续说道。
“蒋先生,你别拿开打来吓唬我,我这人不禁吓,就怕一个不小心,把你们洪兴的老底给漏出去就完了!”
蒋天生脸色当即大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这人以德报怨,你该好好感谢我才是!
今天我得知靓坤洗走了你们洪兴的账本,也是心急,你说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呢?"
蒋天生连忙追问。
“靓坤把洪兴的账本都给你了?”
“给我?他要有这么好说话,你蒋先生也不会处心积虑要铲掉他了!”
林笑如淡定抽了口烟,嘴角笑意更甚。
“是我在他靓坤身边藏了根针,这些账本呢,我就悉数帮你们洪兴拿回来了。
本来想把它们原封不动交给蒋先生你的,不过看蒋先生这态度,我现在打消了这个念头。
兴许......有人比你更希望拿到这些账本!”
蒋天生再也淡定不下去。
“林生,你是在威胁我?!”
“就是在威胁你!蒋先生,你该庆幸我脾气好,要不然就不会在这和你啰嗦这么多了!”
林笑如脸上的笑容当即敛去,跟着杵灭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来。
“你蒋先生下的好大一盘棋,要铲掉自家揸fit人,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现在兜不住局面,就来低三下四我讨价还价,你真当和联胜的人是泥捏的?!”
蒋天生抬头:“林生,我得提醒你,你生意做得大,日后也少不了和那些老板打交道。
搞得那些老板没面子,损失的不止是我们洪兴!”
“无妨,总归你要比我先难受!
不过蒋先生,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就算我把铜锣湾和旺角两家的地盘拿走,这也是在靓坤任上发生的事情。
到时候你铲掉靓坤,也算是给了洪兴一个交代,你不算是没面子的!”
这番话,当即又叫蒋天生心中有了一番别样的打算。
细想一下,林笑如的话确实挺有道理的。
铜锣湾地处湾仔,地盘不大,他们洪兴在那边也算不得清一色。
就算大佬B的地盘被林笑如拿走,只要不得罪那些老板,洪兴搭着往日的人脉和资源,也完全可以在那边再开一个堂口。
至于旺角……………
靓坤以前本就和他蒋天生不对付,靓坤油盐不进,除了每个月按时向社团象征性交笔数,他天生也没法掌握旺角那边的主动权。
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实在是万不得已。
最关键的是,洪兴的账本现在落到了林笑如的手里,他天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招了。
深吸口气,蒋天生再度开口。
“林生,你既然答应靓坤过档,为什么又同意我干掉靚坤?
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情......我不相信你能干得出来。”
“这就不劳烦蒋先生操心了,靓坤那边,自有人收。
总之我的筹码已经全部拿出来了,这些筹码够不够分量,蒋先生你自己考虑!”
言罢,林笑如便不紧不慢坐了下去。
端起面前的温茶,像是要给足蒋天生思考的时间。
良久,蒋天生才重新开口。
“如果林生肯把账本还给我们洪兴,再帮我干掉靓坤,我愿意把这两个堂口让给你们和联胜!”
“我们这算是口头协议了?”
“这种事情难道还能签合同不成?林生,洪兴各个堂口,各有各的生意。
我不发话,没有哪个揸fit人会出这个头的!”
“那我就信你先生一次!”
林笑如放下茶杯,正色开口。
“明天晌午,靓坤过档!
下午他就会被差人带走,届时靓坤进了监仓,还不是任你拿捏?”
听到靓坤会被差人带走,蒋天生一瞬间像是猜到了些什么。
他只在心中叹息一声对方真是好手段,紧跟着又询问道。
“那账本呢?”
“等我接收完旺角那边的地盘,账本会第一时间送到你手上。
蒋先生,我们和联胜一向是以和为贵的,不过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劳烦你下次再对和联胜动什么歪脑筋之前,好好想清楚后果先!”
蒋天生内心五味杂陈。
老实说,即便双方都是龙头的身份,但被一个年纪小自己这么多的后生仔训,确实是一件非常不爽的事情。
但再不爽又能怎么样?
形势比人强,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如林笑如所言,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蒋天生起身,想通了,表情也跟着和煦起来。
出乎林笑如意外,蒋天生朝自己再度伸出右手。
“多谢林生给面子,屯门那边的事情,我也会尽快和恐龙叮嘱好。
耽误林生这么多天的工期,我还真是过意不去!”
这就是大社团龙头的养气功夫,斗法输了,也输得体体面面。
出来混的本质是为了求财,既然已无胜算,蒋天生也不钟意继续和林笑如再结仇怨。
哪怕日后找着机会再斗一场,眼下也不能在林笑如心中留下任何疙瘩。
伸手同林笑如握了握,蒋天生又开口讲道。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耽误林生太多时间了。
总之等明天下午林生的答复,有空的话,可以去我家里坐坐。
我知道你和程生交好,正好我和他是邻居!”
说罢,蒋天生又朝林笑如笑笑,大步往茶室外头走去。
林笑如立在茶室内,睇他那副潇洒离去的背影,只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斗法赢了的是他蒋天生!
乾坤影业公司,已经整理和堂口账本和名册的靓坤,此刻一脸心事重重,和傻强作着交代。
“傻强,泰国那批货,还有多久才到啊?”
“坤哥,眼下这个时节没有拉果的船来港,最快也得后天早上!”
“太慢了!你马上让人安排条船去接,争取明天就把货接到港岛!”
“啊?”
傻强故意装作不解:“坤哥,有必要这么急吗?”
“痴线,不急能行吗?”
靚坤瞪了傻強一眼,继而说道。
明天就要过去和联胜,到时候林笑如又给我一大堆规矩,你说我们这初来乍到的,听还是不听?
一定要赶在过档之前,把货备足,到时候林笑如就算有规矩,他也得让我把手中的货销完再说!”
傻强依旧“不解”:“坤哥,就算销完这批货又怎么样?林笑如有规矩,以后不是照样没得生意做?”
“草,所以说你叫傻强!”
靓坤吸了吸鼻子,耐着性子解释道。
“和联胜和洪兴不同,话事人是两年一换,林笑如立下的规矩,保不齐下届话事人上位就换掉了。
九区堂口没有一个富裕的,我带着他们做生意,把人脉拉找到位,保不齐下届话事人我都有得选!”
傻强斜瞥靓坤一眼,当下没有再说什么。
心中却是不屑,他靓坤早都被和联胜给卖掉了,现在居然还在做选龙头的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