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凌晨十二点,便是快活星期三。
今夜港岛有马赛,不少杂志社,都会在星期三赶印马经,提升一周的杂志销量。
北角的肥佬黎的杂志社也不例外。
作为港岛社团中为数不多的“文化从业者,每逢周三,肥佬黎都会亲自监督杂志的印刷工作。
闲时兴起,也会亲自动笔指点江山,撰写几篇马经版面。
这一晚他依旧没有例外,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一手抠着脚皮,一手握支钢笔迅速撰写草案。
草案写完了,还得拿去给编辑润色。
五点杂志就要赶印分发到各大报亭,眼下时间已经不多,容不得他半点马虎。
咚咚咚——
就在肥佬黎写得入神之际,办公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老板,方便说话吗?”
门外传来杂志社主编的声音,肥佬黎只当他是来催稿。
当下头也不抬:“催催催,催条卵!让印刷部等一等,马上写完了!”
“不是啊老板,刚才有狗仔送料过来了。
丰茂地产的汤朱迪又有花边新闻流出,她居然是Les,拍拖对象就是她秘书诶!”
肥佬黎当即停笔。
“进来说话!”
主编进门之后,当即将几张照片放在肥佬黎桌上。
“这些照片,是摄影部的那些狗仔拿回来的。
他们说有老板花钱,请我们报道这则新闻。
您看看,要不要去掉几篇寻欢版面,加印这条新闻?”
肥佬黎拿起照片看了几眼,但见照片上,是几张汤朱迪扮男装,与秘书接吻的照片,当即冷笑一声。
“给了多少钱?”
“不少,给了十万!”
“我挑!照片虽然没营养,但十万块也是不少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腾版啊!”
许是朱迪的花边新闻流露太多,一时间肥佬黎也忘记了朱迪的身份,只催促主编去加印新闻,自己又拿笔,准备继续撰写马经。
却见主编犯了难。
“老板,其实………………其实只是加印一条新闻,我是不钟意来打扰您的。
但是半个钟头前,和联胜的飞机,托人过来打过招呼了。
他说凡是有涉及到汤朱迪黑料的新闻......一律先送他那边去!
他们花钱买断新闻,不许照片外传!”
“又是和联胜?!"
肥佬黎面色一怔,思忖半晌,旋即开口道。
“飞机要那边给多少?”
“两万......他俾话收了钱,以后朱迪的新闻,一律不许报道.......
“草他妈的!两万块就要买断汤朱迪的新闻,他以为他是谁啊!
当真以为我们洪兴是泥捏的?!”
肥佬黎当即拍桌,骂骂咧咧,连写马经的心情都没有了。
主编讪笑开口。
“那和联胜那边,我就不甩他们了?
汤朱迪的照片照样刊登,我现在就去赶稿?”
“赶你老母!”
肥佬黎白了这主编一眼,旋即把这些照片推了回去。
“把那十万块退回去,飞机那边的两万块收了。
照片送和联胜那边去,汤朱迪显然也是被我们挖花边挖的有些烦了,不要去招惹有钱人!”
“哦!”
得肥佬黎的交代,这主编也并没有感到意外。
飞机的名头太响,堪称是洪兴的克星。
如今和联胜更是在隔壁的铜锣湾插了支旗,真和和联胜顶着干,保不齐汤朱迪的新闻见报,后脚铜锣湾就开几台小巴过来,一把火烧了这家杂志社。
不过有人妥协,有人肯定就会阳奉阴违。
就拿砵兰街的花弗来说,自打白头翁死后,骆驼为了安抚白头翁这些心腹,不单没有为难他们,反倒将花弗捧上了砵兰街揸fit人的位置。
只是砵兰街一直是九龙闻名遐迩的龙虎地,自和联胜又插支旗进来,东星在这边的生意已经被挤压的日渐萎缩。
花弗手底下的人今晚得了这些照片,也有收到飞机这边的通知。
不过当砵兰街印寻欢杂志的马仔找到花弗之后,花弗却并未理会飞机的招呼。
他只交代马仔继续赶印杂志,出了事,即便和联胜要发难,到时候他自去元朗找龙头说道。
一夜很快很快过去,翌日早晨,林笑如起床洗漱完毕,来到大厅,便看到太保打着哈欠坐在餐厅里头,桌上放着刚买回来的早餐。
这家伙昨晚把邱刚接回来之后,便和自己打了招呼,一夜未归。
昨晚不知道搞什么去了,看着现在这副哈欠连天的模样,显然是一晚都没睡好。
“笑哥,早晨!"
太保起身同林笑如打了声招呼,便去为林笑如拿刚煮好不久的凉茶。
在餐桌旁边落座,林笑如掀开那份热气腾腾的砂锅粥。
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开口道。
“今天要搬家,到时候你去和肥仔聪联系一下。
那套房子有些地方,我还需要重新装修。
让肥仔聪现场绘好图纸,随后把图纸给到邱刚敖他们,再做安保规划!”
“好!”
太保点了点头,说着端着碗凉茶放到林笑如身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林笑如挖着粥食了一口,见到太保这副姿态,忍不住皱眉。
“你昨晚是不是撞鬼,被吸干了阳气?”
“哈哈,没有啦,就是......”
太保刚要解释,便听到林笑如丢在餐桌上的电话响了。
当即收声,规规矩矩站在林笑如身边。
电话是飞机打来的。
“对不起笑哥,昨晚你交代我的事情,没能办妥......”
飞机那头开口就是认错,不过林笑如早已知道发生什么。
放落粥勺,林笑如淡然开口。
“是不是东星那边,把照片刊登出去了?”
“是啊,东星这群扑街还是没有被打怕!
你放宽心,晚点我就带人过去,打残花弗这个扑街!”
“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手里的事情先放一放,先帮我去花弗的报刊,买份今早印出的杂志回来!”
“好啊!”
挂断电话,林笑如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是打给邱刚敖,拨通之后,林笑如立马开口。
“阿敖,现在在哪呢?”
“林生,刚换班,现在爆珠和阿荃在盯着那个女仔!”
“她有什么动作了吗?”
“没有,这个点了还没出门,估计今天没有上班。”
“那好,一会你去置地大厦的露米私人会所。
直接去8楼的807室,想办法把门打开,进去之后,你会看到里边有两个酒柜。
你直接去第二个酒柜,直接拉开酒柜的第一个抽屉,里边有个牛皮纸信封,把这个信封给我带回来!”
“好!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吗?”
“没有了,抓紧时间去吧!”
挂断电话,林笑如继续吃起了早餐。
一时间并未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太保神情有些怪异,几番欲言又止,但看到林笑如东西吃得正香,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吃完东西,林笑如捧着凉茶喝了几口。
一时间不免感觉神清气爽,不得不说,太保煲茶的水平,真是深得他心。
喝完凉茶,又招呼太保带李向东三兄弟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林笑如则是走到阳台旁边,点了支烟,透过防盗窗,打算最后在这间屋子里,好好欣赏一下尖沙咀的街景。
铃铃铃一
就在一支烟快要抽完的时候,电话铃再度响了起来。
林笑如摁下接听键。
“喂?”
“林生,有难处......”
电话是邱刚打来的。
“打不开门吗?”"
“不是,开门锁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题,就是......就是这家会所是会员制。
要去八楼,得是熟客引荐才行!”
林笑如微微一怔。
“不能办会员卡?”
“能倒是能,只是一张会员卡三十万,起步还得在这处会所消费六次以上,消费金额满五十万,才够资格去八楼......”
“我屌他老母,这露米俱乐部是贴金了还是镶钻了?规矩这么多!
你先别走,我想想办法,一会给你回电话。”
林笑如不免抱怨一声,却也没有感到意外。
这种隐私性极强的会所,要是太好进了,林大岳也不会钟意把朱迪的把柄藏在里边。
正当林笑如思索破局之策的时候,太保拎着包衣物,刚好来到客厅。
他凑到林笑如的身边,讪笑着开口道。
“笑哥,要去露米俱乐部找东西啊?”
林笑如转身,叼着烟看向太保。
“你也知道露米俱乐部?”
“知道!”
太保点了点头,旋即有些难为情开口道。
“昨晚我不是和你请假嘛,去的就是露米俱乐部。”
“嗯?”
林笑如当即来了兴致,他紧跟着把烟头在阳台的盆栽里摁灭,旋即招呼太保坐到沙发上。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追求。
频繁出入高端场所,尖沙咀的夜总会都睇不上眼了?”
“我哪有闲心去中环消遣啊,是别人带我去的。”
太保搓了搓手,又尴尬开口道。
“昨晚在嘉道理道那边,你不是......不是给了我一张名片吗?”
!!!
林笑如当即猜到了什么,看向太保的眼神,一时间多了几分惊讶和赞许。
“冚家铲啊,真有你的!
你不会告诉我,一个晚上的时间,你真的把人给搞定了?”
“嘿嘿!”
太保浅笑一声,继而开口道。
“笑哥,谈不上搞定,就是相互看对眼。
我昨晚陪她在那边做保养,饮多几杯酒,彼此就熟悉了。”
林笑如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眼角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你老母!昨晚十二点,你都还在这边和邱刚敖吹水。
现在还不到早上九点,也就是说,不到几个钟头,你就拿下了一个富婆?”
林笑如好奇心起,一时间把正事都忘到了脑后。
他又摸出烟盒,扯出一支给到太保。
“快仔细说说,你是怎么搞定的?
讲清楚些,届时你去写本书,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八个钟头速食软饭》!
我帮你联系出版社,这本书,到时候一定卖到爆!”
太保恭敬接过烟,笑道。
“笑哥,你别我,哪有那么夸张?
只是我太保一双眼睛也懂得识人的,我老妈是做舞女出身,从小跟着那些姨娘长大,对老女人的心思捉摸的透彻一些罢了。”
说着太保就要拿打火机点烟,却见到林笑如已经拿出自己的打火机。
叮啷一声打火,已经凑到了太保嘴边。
太保大惊,连连摆手。
“这………………怎么能让笑哥你给我点烟?!”
“别废话,说正事!”
林笑如一脸严肃,替太保把烟点燃,绝无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太保这人他是清楚的,虽然其貌不扬,长相老成,但情商绝对是一顶一的高。
当初知道自己有意沟Banana,让他去中环帮自己买表,他懂得自掏腰包,买个二十万的情侣款回来。
如今一晚上搞定一个身家不菲的阔太,林笑如只觉得让他鞍前马后替自己揸车跑腿,实在是太委屈他这种人才了。
太保继续开口。
“虽然说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但其实也是托笑哥的福。
以前在旺角泊车呢,整个人就不自信,见人就是一副麻甩佬的姿态,哪个女仔都不钟意多看我一眼。
自打跟了笑哥,我是越来越自信,现在又在众华给我安排了个行政总监的职位,搭着这层身份,人家也要高看我一眼。”
说着太保吸了口烟,继续说道。
“郭太这人呢,我只看她一眼,就知道是久旱无雨,枯的都要裂开口子了!
说来也不好意思,昨晚我联系她,打的是笑哥你的幌子。
和她见面之后,我先和她聊自己的身世,聊多几句,她就自己把老底都漏光了。”
“嗯,你继续说,我在听!”
“我觉得外表再坚强的老女人,都钟意和别人诉苦,她和我聊些什么老公早死,她一个女人要支撑这份家业,又要拉扯一双儿女多不容易啦。
这种话我老妈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我只管顺着她心意去聊,聊不到一个钟头,她都把我当成知己!”
“所以你就老汤煲藕了?”
太保笑意更甚,眼角都绽开了两道鱼尾纹。
“笑哥,人家都没嫌我穷,我怎么能嫌人家老?
不过说老也算不上,四十来岁,保养得又好!
我昨晚都有和她说,女人就像一杯酒,年份越长越有味道。
丢!劲过夜总会里头一群虚情假意的小妹!”
林笑如由衷朝太保竖起个大拇指。
“犀利,你是真的犀利!情圣,大情圣来的!
以后沟女呢,就拜托你多教教我!”
“笑哥,你又在糗我!
就凭你这张脸,那才是天生的情圣,谁都没资格教你的!”
太保笑了笑,当下又说回了正事。
“要不要我打电话给郭太,帮你把手中的麻烦事给解决了?”
林笑如双掌合十,肃声开口。
“那就拜托大情圣了!”
拿起电话,太保思忖片刻,随后生疏地拨下了一串号码。
随后在林笑如的注视下,太保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电话凑到耳畔,整个人忽然变得无比正经起来。
“喂,是郭太吗?”
林笑如竖起耳朵,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娇嗔。
“讨厌,昨晚还叫人家哈尼。”
“看来你是还没有起床了,没羞没臊,我和你说正事啦!”
“什么事啦?”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呢,想去露米会所那边转转。
你能不能给那边打个招呼,让我朋友去八楼坐坐?”
“嗨,就这点事情啊?
没问题,亲爱的你要是钟意,到时候我和那边打声招呼,给你办张附属金卡......”
林笑如只觉得一阵牙酸。
望着面前的太保,仿佛感觉他活成了曹达华的模样......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林笑如这边招呼太保等人去搬家,自己拿着到手的东西,由李向东作陪,往嘉道理道那边赶去。
汤朱迪一上午都没有出门,公司那边原定的早会都没有去开。
早已知道林大岳率先爆出了第一批照片,她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今早林大岳先后给她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她都没有去接。
这次她不得不赌,赌林笑如看重春季的官地拍卖的围标,赌林笑如当真能替她把麻烦摆平!
好在她赌赢了。
当管家告诉她,林笑如登门求见她的时候,汤朱迪自楼上跑下来,欢快的就像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
来到一楼的会客厅,汤朱迪当即恢复了她那番高冷的神色。
招呼家里头的佣人退下,汤朱迪坐到了林笑如的旁边。
强忍激动的心情,看向了林笑如丢在身旁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林生,果真都搞定了吗?”
“朱迪姐,没有一点意外!”
林笑如将信封丢了过去,旋即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不得不说,朱迪姐的身材真是顶尖!”
这番言辞,旨在给朱迪施压,倒也不是林笑如麻甩。
汤朱迪自然会意,拆开信封看了几眼,没有做声。
她不知道这些底片,林笑如有没有拿去复印拷贝。
也不知道林笑如会不会像林大岳一样,拿这些东西来威胁自己。
眼下她只能和林笑如做深度绑定,确保林笑如投鼠忌器,不得不顾及丰茂的名声。
“林生,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吧!”
“朱迪姐把我当什么人了?要求昨晚已经提过,届时官地拍卖,丰茂帮我出手围标就行了。”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怕你不情不愿,先围妥下个月的标再说喽。”
林笑如两手一摊,继而开口道。
“多个朋友多条路,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帮我。
杀鸡取卵的事情我不钟意干,后续大家合作的机会还多的是!”
汤朱迪将信将疑看了林笑如两眼,最后浅笑一声。
“难怪程生这么看好你,林生确实有过人之处。
我在港岛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和不少人打过交道,说实话,像林生这般恪守承诺的人,真是不多!”
林笑如耸了耸肩。
“朱迪姐,你也别夸我了。
好好收拾自己那档子事情吧,你那个秘书,我感觉迟早还要给你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