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半,尖沙咀,安乐大厦。
邱刚敖还没有睡,此刻依旧窝在大厅的沙发里,静静观看着一场球赛。
铃铃铃一
电话铃响起,邱刚拿起电话,摁下了接听键。
“阿敖,还没睡啊?”
电话是太保打过来的。
邱刚敖握着电话笑了笑。
“失眠好长时间了,这么晚打我电话,是林生有事情要交代吗?”
电话不是林笑如亲自打过来的,邱刚敖知道就算有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笑哥有事找你,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啦。
你现在来海防大廈一趟喽,笑哥给你买了宵夜,一起过来喝两瓶。”
“好,就来!”
挂断电话,邱刚敖当即动身出门。
二十分后,他随太保上楼,见到了正在餐厅吃宵夜的林笑如等人。
“来了,快坐!”
李向东几人会意,当即齐刷刷放下筷子,连带太保一起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嘣一
林笑如起开一支啤酒,递给了邱刚敖。
“阿敖,最近你那几个兄弟,过得都还可以吧?”
邱刚敖接过啤酒,和林笑如碰了一下。
“托林生的福,都还过得不错。”
“罗剑华呢?他没在安保公司上班,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难处?”
邱刚敖饮了口啤酒,摇头道。
“林生,你上次给了华哥不少钱,我们几人又凑了一笔,给他开了家洗车店。
生意还可以,赚的不比以前在警队做事少!”
林笑如跟着沉声开口。
“那......张德标的妻儿呢?”
邱刚敖沉默良久。
半晌开口道:“标哥是为我们死的,有我们几兄弟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他妻儿受任何委屈。”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坚定。
对此,林笑如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
“孤儿寡母,住的还是公租屋,日子过起来想必也不容易。
据我所知,张德标一双儿女每天还要从沙田那边搭车,往圣约瑟小学念书,来来回回也不方便。”
林笑如说着放下酒瓶,点了支烟。
“这样吧,反正我这间房子要腾出来了!
平时也不知道找谁过来打点,就让张德标的妻儿住到这边。
平时你们不管是帮衬,还是他老婆接送小孩念书都方便,顺带还能替我打点下房子!”
邱刚敖当即面露感激之色。
“林生,这怎么好意思?
标哥都没替你做过事,你这套房,单租出去租金都能收不少。
要不还是我们几个兄弟凑钱,把这处房......”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和我客气,还是说我差你那几个闲钱?”
林笑如摆摆手:“不住,你得帮我做件事情的!”
邱刚敖当即正色。
“林生你说!”
“是这样的,你们几兄弟,最近替我去跟拍一个人。
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倒,不管这个人做什么,你们都不要干涉。
只需要帮我盯死她,她做什么,给我拍下来就行!”
“做狗仔啊?”
邱刚敖不禁笑了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林生让我们盯的人是谁?”
林笑如深吸口烟,一字一顿道。
“丰茂地产董事长,汤朱迪的私人秘书——程文静!”
“好!”
邱刚敖没有追问缘由,当即点头应声下来。
但听到林笑如又补充道:“程文静会出入不少高端会所,届时你们缺资金的话,可以随时找太保要。
有什么设备方面的东西需要采买,也可以随时和太保开口。
总之就是一个宗旨——她做什么都不要干涉,但做什么,你们都得给我拍下来!”
与此同时,中环置地大厦的一处私人沙龙里。
一个面色发虚,眼眶浮肿的男子,正围条浴巾,瘫坐在一处包厢里头的沙发上。
沙发前的大理石桌上,还有着一摊人形汗渍,显然前不久,这里刚进行过一起狂欢。
男子正是朱迪那不着调的老公——王百万。
咚咚咚一一
“王兄,我可以进来了吗?”
包厢外头传来了林大岳的声音。
瘫坐在沙发上的男子闻言,下意识拉紧了系在腰间的浴巾。
“进来吧!”
房门推开,林大岳掏着耳朵走了进来。
落座之后,就开始抱怨。
“你老婆还真是难缠,今晚居然从社团找了人,给我事情搞砸了!”
王百万当即不悦。
“你也是个虾头!我好不容易想办法给你组个局,居然让人给搞砸了!”
林大岳一脸委屈。
“你也不能怪我啊,二十亿的地皮诶!
到时候转到我手上,我做梦都能笑出声来,你以为我不想努力啊?”
王百万坐直身子,冷语道。
“既然这一招行不通,那就另想办法。
那块地皮你一定要搞到手,只有迫她交出那块地皮,我才有由头在董事会朝她发难,才有机会从朱迪手中,接手丰茂地产的掌舵权!
大岳,你去酒柜那边,打开第二个抽屉,那里头有你想要的东西!”
林大岳等得就是王百万这句话。
他当即起身,按照王百万的指引,从抽屉里头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拆开信封,发现里边装着一沓厚厚的照片,以及一个封装好的胶卷底片。
翻阅这些照片几眼,林大岳不禁咽了口口水。
“百万,真有你的!
自己老婆的艳照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你们夫妻俩是不是有仇?”
王百万揉了揉自己右下巴的黑痣,跟着冷笑一声。
“现在我们和仇人有什么区别?公司上下都是她在话事,我他妈要笔零花钱,都要像条哈巴狗一样在她身边摇尾巴!
我想不通,丰茂地产明明是两家合并,凭什么我要一直看她脸色?”
“可是你老婆确实比你有本事啊!”
王百万脸色一冷,没有做声。
显然,林大岳这番话说到了他的痛处。
见到自己好友不悦,林大岳连忙把照片塞回文件袋。
拎着文件袋坐到王百万身边,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么劲爆的照片,你到底是怎么拍到的?”
王百万脸上再度浮现出一抹冷笑。
“简单,这八婆男女通吃,一直和她的私人秘书眉来眼去。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那个秘书,早都被我搞定了!
你放心,有这些把柄在手,不怕她不把那块地皮交出来。”
林大岳想了想,又问道。
“那要是这也拿捏不住她呢?”
“那就把照片曝光,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和她离婚!”
“我靠,你不怕丰茂地产的股价受影响?”
“我怕个卵,横竖钱都在她手里,我拿不到一蚊。
不如就此撕破脸,我总归不要再看她脸色!”
林大岳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怔怔开口。
“百万,你还真是歹毒。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湾仔那块地皮......大家一起开发?”
“放心,只要你能帮我扳倒汤朱迪,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晚十一点半,加多利山,汤朱迪的卧室内。
汤朱迪只亮一盏床头灯,此时正捧着本杂志,漫无目的的翻看。
翻看半晌,她把杂志丢在床头柜上,目光不自觉落到了那副挂在墙上的巨幅婚纱照上。
一时间,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叹息。
独守空房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以往这个点,她大抵还在和一众阔太打牌,消磨漫长的长夜。
但今晚被林大岳一搅合,她显得有些兴致寥寥。
当下准备关床头灯睡觉的时候,卧室大门被人敲响了。
“太太,睡了吗?”
外头传来女管家尖细的声音。
“罗芳册子,有事吗?”
“是这样的太太,林大岳先生刚才派人过来了,送了一份东西过来,说是要我亲自转交给太太您。”
“林大岳?又在搞什么鬼!”
汤朱迪嘀咕一声,旋即靠着床头坐直身子。
“送进来吧!”
门被管家推开,紧接着,管家拿着一个封好的信封,恭敬递到了汤朱迪跟前。
“你去休息吧!”
接过信封,汤朱迪摆手示意管家离去。
待到管家重新把卧室大门关好,朱迪当即扯开这个信封,将信封开口朝下一抖,当即十几张照片簌簌掉落在被子上。
定睛一看,汤朱迪当即愣住了。
照片上的内容,是她和自己秘书程文静在酒店里头缠绵的艳照。
不过饶是主角就是自己,汤朱迪还是没由头感到一阵面红耳赤。
她连忙将被子上的照片收拾好,紧紧攥在手中,一时间心中没有了主意。
铃铃铃――
床头的座机恰到好处响起,当即吓了汤朱迪一跳。
她没有迟疑,拿起听筒,冷脸朝着电话‘喂’了一声。
“嘿嘿,朱迪姐,你的身材还真是靚到爆啊!”
林大岳的奸笑声自听筒里传出,当下叫汤朱迪的脸色更加难看。
“林大岳,你这个小人,真是卑鄙无耻了!
这些照片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这你就别问了,怪只怪你朱迪姐太风流,被我这种无耻小人钻了空子。”
林大岳说着收住笑声,语气跟着为之一冷。
“以为找个赌神,就能把麻烦给摆平了?
怎么样,湾仔那块地皮,现在能不能考虑廉价转让给我?”
“做你的大梦去吧!”
“哦豁,还敢嘴硬?
我看朱迪姐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林大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诮之意,继而威胁道。
“你想清楚再说话,我手里,可不止这么一点照片。
朱迪姐要是再嘴硬下去呢,明天我就找人先把一部分开胃小菜曝光。
你还是不同意,后续我会层层加码,陆续把那些更为劲爆的照片放出!
朱迪姐,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不要面子,丰茂地产也是要面子的吧?”
汤朱迪的神色中短暂闪过一丝慌乱,但这抹慌乱稍纵即逝。
片刻之后,她恢复了冷静。
“林大岳,你知不知道拿这种东西来要挟我,你是犯法的?
我不好过,一定找律师告你,你们泰岳地产也会跟着遭殃!”
“得了吧朱迪姐,你是三岁小孩啊,以为我会那么蠢?
港岛那么多野鸡杂志社,你有证据证明我在要你?”
“那好,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没有时间给你考虑,知道你朱迪姐聪明,指不定想出什么后招。
我同你讲,要么明早八点前给我答复,大家客客气气把合同签了,我把底片还给你。
要么我就先发一部分照片出去,给你朱迪上上压力,也好让你知道我不是在和你说着玩!”
说完,林大岳那边似乎是担心汤朱迪录音,啪一声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听着电话里头传出的忙线音,汤朱迪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把电话放下。
又摁下卧室的传呼铃,将管家叫到了自己卧室。
“太太,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罗芳册子,去我书房,把我的电话簿拿过来!”
“好的太太。”
打发走管家,汤朱迪并未迟疑,再度拿起听筒,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个电话,她是打给自己私人秘书程文静的。
传呼音只响了两声,便被人接起。
“文静,还没睡吧?”
“朱迪姐!”
电话那头传出一道略感欣喜的声音。
“我还没睡,要我过来陪你吗?”
“不用!”
汤朱迪长叹口气,继而开口道。
“最近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我们的事情......好像被人撞破了。”
“撞破就撞破呗,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汤朱迪语气一凛。
“我是说,我们在半岛酒店温存的时候,被人偷拍了!”
“啊?!”
程文静那边发出一声惊呼,语气当即担忧起来。
“朱迪姐,那......那该怎么办啊?”
汤朱迪沉默半晌,最后开口道。
“给你放几天假吧,这段时间你避避风头,剩下的我来解决!”
说罢,她直接就把电话挂断。
此时,管家刚好把电话簿给送了过来,接过电话薄,待到管家恭敬离开之后,朱迪当即找到了林笑如的电话。
按照林笑如之前留下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这次电话接通的没那么顺利。
传呼音一连响了七八声,电话那头才被人接起。
“喂?”
“林生,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
“哦,是朱迪姐啊。
无妨,正好我最近也睡得比较晚!”
汤朱迪握紧电话,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开口。
“是这样的林生,今晚的事情,确实需要再麻烦你了!”
汤朱迪知道林大岳为了要挟自己,肯定会去找那些咸湿杂志社去爆料。
她可以搞定正规报社,但三教九流的事情,还得社团中人去帮忙解决。
正好林笑如今晚找到自己,希望能争取到丰茂地产的支持。
在汤朱迪看来,眼下让林笑如去帮自己解决麻烦,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事关自己的隐私,双方又各有所需,她不必担心林笑如会反水咬自己一口。
“你讲!”
得林笑如的回话,汤朱迪也没有半分含糊,直接将林大岳的事情如实和林笑如说了一遍。
说完,汤朱迪不忘说出自己的诉求。
“林生,那些野鸡杂志社,就拜托你去封口了。
再有,林生如果能想办法帮我从林大岳手中......把那些底片拿回来,届时你去围标,丰茂地产一定会跟你一票!”
林笑如那边心情大好,自己一晚上兜兜转转,总算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汤朱迪跟着补充。
“林生,不过你要记住,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底片拿到就行了,千万不要搞出人命!”
“我挑!朱迪姐当我是什么?杀人狂吗?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只管睡上一觉,明天等我给你回电话,一切就都妥了!”
夜已深。
中环,一处高档公寓楼内,有间卧室,依旧亮着一盏明灯。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仔,正坐在床头,盯着一张汤朱迪的照片,双手反复摩挲。
这人便是汤朱迪的秘书程文静,只见她捧起照片,双唇凑到照片上一吻,眼神时而透露出担忧,时而透露出兴奋。
不多时,她将照片小心翼翼放在枕头下,目光开始变得坚定。
“对不起朱迪姐,照片其实是我配合王百万拍下来的!
但是你也不要怪我,不这么做,你怎么能彻底对他失望?
不对他失望,我怕他到时候死了你会伤心的………………
我要你的一颗心只属于我,只能属于我!”
癲婆的世界不能以常人的思路去理解,不过常人的思路,林笑如还是擅长揣摩的。
得到汤朱迪这通电话之后,根据汤朱迪提供的线索,林笑如当即就花费积分,查出了那些底片,就被林大岳放置地大厦的一处沙龙里头。
不过他并未第一时间,安排人去把这些底片刮回来。
目前他还需要林大岳先给朱迪上上压力。
只有压力给到位了,朱迪才能感受到恐惧。
只有让汤朱迪感受到恐惧了,后续自己拿到那些底片,才有和朱迪讨价还价的意义。
林笑如抽了支烟,思忖了半晌。
直到一支烟燃尽,才拿起电话,打给了飞机。
电话不多时便被接通,听筒里头顿时传来飞机暴躁的声音。
“扑街!大晚上打你老母的电话!”
“飞机,女王给你颁发港督委任状了?”
“啊......是笑哥啊!”
飞机的声音当即萎了,赶紧解释道。
“不好意思笑哥,刚刚上位,这段时间佐敦的琐事比较多。
你又没有大半夜给我打电话的习惯,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细佬......大晚上有事找我。”
“行了,少说废话,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妥!”
“乜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今晚带人,把港岛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志社的负责人都找上一遍。
告诉他们,凡是有人敢拿着丰茂地产董事长的照片找他们去刊登的,一律送到你这边来。
谁敢刊登一张出去,到时候就别怪和联胜做事难看!”
飞机那边顿了顿,继而开口问道。
“笑哥,丰茂地产的董事长是谁啊?”
“汤朱迪!”
“哦哦!就是那个经常上花边新闻的汤朱迪啊?
了解,我这就去做事!”
飞机那头恍然大悟,连连应声。
中环置地大厦那边的沙龙里头,林大岳守在包厢里头,正和王百万品着一支干邑。
哐当一一
王百万忽然放落手中的酒杯,斜眼看向林大岳。
“大岳,别喝了!
抓紧时间安排人去刊登一期照片,汤朱迪我清楚,她不见棺材不落泪,保不齐已经在想什么后招了!”
“说好了明早等她答复,不用这么着急吧?”
“痴线!看看现在几点了?
杂志社马上就要赶印早刊,照片明早不见报,你拿什么去逼汤朱迪做决定?”
林大岳无奈,只得起身拿起电话。
一边拨号,一边同王百万说道。
“那好吧,就把两人在酒店接吻,幽会的照片发出去先。
希望一招就能让汤朱迪妥协,要不然让别人笑话你被人戴绿帽,还他妈是被一个女人戴了绿帽!”
王百万只不耐烦挥手。
“少废话!赶紧去安排,绿绿的,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