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开枪啊大佬!”
何勇当即哭丧起脸,将手举高,酒也吓醒了大半。
一个人骨头再硬,能硬得过子弹?
对于何勇这副糗态,阿武显然没有意外。
他冷笑一声,一手捉枪,一手抖掉身上的外套。
又用外套包住捉枪的右手,将枪口横移至何勇后腰处。
“走吧,有人要见你!”
“是谁啊大佬!”
“再问多一句,我即刻打爆你个脑袋!
手放低,转身,出门先!”
挟持何勇出门之后,即刻就将他带至停在外头的那台面包车处。
在将何勇逼上车后,阿武没有任何含糊。
直接以枪指着何勇的眉心,趁何勇不备,左手一个勾拳击打在了何勇的下巴处。
他很是专业,只一下,就将何勇打到昏死过去。
随后更是没有懈怠,扯出早已备好的麻绳,将何勇的手脚牢牢绑住,最后又扯出卷胶带,将何勇的嘴也给封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确定何勇身上没有携带利器,双手呈反绑姿态,确实无法挣脱,才回到驾驶位上,驱动了车辆。
一边揸车往跨海隧道那边赶去,阿武一边拨通了吉米仔的电话。
电话接通,阿武没有任何废话。
“何勇我给你绑回来了,还有两个小的,我把人送到之后,再回湾仔一趟给你带回来。”
吉米仔那边没有想到阿武的手脚如此麻利。
“既然刮到何勇,剩下的两个就不必麻烦了。
晚点让何勇打电话,喊他们来深水埗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花了钱的!”
“算我请你饮茶,鸭寮街21号,老地方等你!”
吉米仔那边言罢,就把电话挂断。
来到那间录像厅的时候,吉米仔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阿武是扛着何勇进门的,何勇这块头着实不小,昏迷过去,人又是死沉死沉。
下了车进录像厅虽然只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却也着实把阿武累出一身热汗。
将人放下之后,阿武当即扯开何勇嘴上的胶带,同时掰开他的嘴巴,借着放映室的灯光,查看何勇嘴里有没有残存的呕吐物。
他知道这扑街今晚喝多了酒,如果在昏迷过程中再度发生呕吐,很有可能造成呼吸道堵塞引发窒息性死亡。
毕竟之前有和吉米仔说过,活的二十万!
还好,何勇并没有什么大碍。
阿武这才起身看向吉米仔。
“你交代的事情呢,我就已经办妥了。
你给钱很痛快,我很欣赏你,下次有机会合作,我给你打八折!”
吉米仔看了阿武一眼,跟着应声。
“别等下次了,折扣我现在就用!你再坐会,一会还有事情让你去做。”
说着吉米仔走到何勇身边,蹲了下去。
用力拍了拍何勇的脸,见他毫无反应,吉米仔不禁扭头看向阿武。
“怎么弄醒他?”
“简单,掐他人中就行!”
于是吉米仔直接屈起右手拇指,以指关节用力在何勇的人中上摁了下去。
几番摁压,何勇依旧似条死狗,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吉米仔方才扇脸的时候,何勇就已经醒了。
只是何勇眼下不敢声张,出来混,被人用枪指头带走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
何勇知道自己一醒,要面对的可能是非人的折磨。
眼下倒不如继续装昏沉,只盼场子里的细佬发现什么异样,好提前知会自己大佬,派人过来寻他才是。
正如‘你永远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这个道理,无论吉米仔怎么用力,何勇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不管用!”
“当然不管用,试试这个了!”
阿武打量何勇几眼,当即冷笑一声。
旋即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丢在了吉米仔身边。
“割他卵蛋,我不信他不醒!”
吉米仔闻言,当即明白了何勇这是在装昏。
当下没有含糊,拾起匕首,直接切开了何勇的裤裆。
感受到刀身冰凉的触感,何勇当即如触电般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我不装了!你不要乱来!”
吉米仔一张脸当即沉了下来。
“何勇,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你今晚把话说清楚,可以少吃很多苦头,为什么要栽赃陷害我?”
“扑街啊,我几时栽赃陷害过你?”
“分域码头,夜猫仔在我仓库藏货,报差,惹下午差佬过来搜查。
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敢说不是你出的主意?”
“拜托!你当我们东星是什么?
一百多万的货,拿去砌你生猪肉,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这就是一场误会,我警告你,现在放我回去,我还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等到我大佬寻上门来,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何勇自然不敢承认,当下瞪大眼珠子,一本正经辩解道。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吉米仔语气愈发冰冷,他丢掉手中的匕首,继而开口道。
“我做点正行生意不容易,出来打拼了那么多年,揾到点钱,全部投进了铜锣湾的那家商超。
和你们东星一没地盘上的纠纷,二没生意上的往来。
我想不明白,怎么你们就要挑着我来点,我和你们有过节吗?”
言罢,吉米仔起身,冷冷审视着躺在地上的何勇,再度开口道。
“我耐心不多,最后好生问你一次。
是谁指使你栽赃陷害我的,你要是把话说清楚,我兴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一旁的阿武听吉米仔这番话,心中不免想笑。
不管何勇信不信,他反正是不信!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断然没有放何勇一马的说辞。
就算吉米仔是菩萨心肠,当真大发慈悲放过何勇,他动了枪,断然也没有放何勇回去的理由!
何勇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平心而论,他已经感受到了吉米仔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意。
但让他供出骆驼,他更没有这个胆子!
不说背叛龙头,骆驼那边还能不能容得下他,届时让司徒浩南知道他背着自己帮老顶做私活,湾仔那边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何勇是打仔出身,斩人劈友的事情一样没有少做。
日后无社团的招牌庇佑,各路仇家上门,他活得也不比死了好到哪去。
出来混就是这样的,一步走岔,没有头回,根本没得选!
思忖半晌,何勇还是摇头。
“真的是你误会我了!你要是觉得我写给你的那场子有问题,我们再好好聊聊成不成?
反正我们在湾仔的地盘也不算小,到时候给你换个新的场子,这件事情大家就当一笔揭过,谁也不要再提了!”
“那处仓库我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三百万,你说换就换啊?!"
阿武当即凑到吉米仔身边。
“喂,加多笔钱,我来帮你问!”
“不用!”
吉米仔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客气,撂下这句话,在阿武疑惑的目光下,调头朝着放映室外头走去。
不多时,又见吉米仔折返回来。
只是这次回来,他右手已经拖了柄沉重的铁锤。
锤声与水泥地的摩擦音咔嚓作响,伴随吉米仔走动,更是冒出一阵火星。
这副姿态,看起来甚是吓人。
吉米仔走到何勇身边,停了下来。
咚——
伴随铁锤重重杵在地面,何勇只感觉背部一阵震动,心都凉了半截。
“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栽赃陷害我的?”
“真的是你误会了,我......”
何勇面色发僵,话音未落,便见吉米仔挥起铁锤,一锤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左脚掌上。
啊——
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险些贯破阿武的耳膜。
再看何勇的脚掌,已经呈现一种骇人的扭曲幅度,饶是阿武,也不由自主把头扭向一旁。
吉米仔却是没有停手,再度举锤,又是一锤落在了老位置。
他甚至没有再去问话,也不管何勇是不是痛到说不出话来。
一锤落下,再度接上一锤,阿武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再让他这么砸下去,何勇的左脚就要被打成肉泥了。
“扑街啊!杀生不虐杀!
你让我来问话,我不要你钱了!”
阿武终究是忍不住,朝着吉米仔喊了一声。
“收声!”
吉米仔红着眼,斜瞥阿武一眼,此时他已经在大口喘气,额角也泛起细密的汗珠。
但撸起袖管,他依旧把铁锤举高。
眼见这一锤即将落下,方才少缓过一口气的何勇终究是撑不住了。
“是龙头!”
咚——
铁锤在何勇脚跟处轻飘飘落下,吉米仔深吸口气,继而看向何勇。
“说清楚点!”
“是…………是骆驼……………”
何勇已经痛到嘴角痉挛,大口喘着粗气,咬牙开口道。
“是我们龙头交代我做事的,他......他让我把分域码头附近的仓库给你去做。
然后......然后栽赃陷害你,也是他的主意......
我不知道他用意何在,但我只是个听招呼做事的,你放过我吧!”
话到此处,何勇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了。
声音带着哭腔,艰难昂起脑袋,以后脑勺顿地,似乎这样才能减少些许痛楚。
不过更让他难受的是,眼下就算吉米仔放过自己,他也已经是个废人了。
万没有想到一个养马出身的马夫,居然狠辣至此!
哐当一一
铁锤被吉米仔丢在地上,继而吉米仔拿出电话。
“报号码,把那两个替你做事的细佬,也一并叫到深水埗这边来!”
何勇早都没有叫板的底气。
当下按照吉米仔的吩咐,报出了一个细佬的号码。
旋即通电话,找个借口,将那两个细佬诓到深水埗这边来。
挂断电话,吉米仔又看了眼阿武,招呼阿武跟随他出门。
行至放映室外,吉米仔才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看向身后眉头紧锁的阿武。
“武哥,一会那两个扑街仔过来,就劳烦你去招待了。
这边拍摄设备我都准备好了,前因后果问清楚,给我录下来,到时候我有用!”
“扑街!留我下来,就为这点事情?”
“晚点我还有事情安排你去做,不过现在还不好说!”
吉米仔长叹口气,随即开口道:“放心,你价格公道,我不会少你一蚊!”
阿武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也为之舒展不少。
“我没有搞懂,何勇都已经说了,为什么还要拉那两个细佬过来?”
“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到东星的龙头,条条框框不能出任何岔子。
流程理清楚,省得到时候有人说我用刑,迫何勇往自家龙头身上泼脏水!”
说着吉米仔抬手擦拭了下还在冒汗的额角,望着阿武浅笑一声,便朝着录像厅外头大步走去。
从何勇口中间出信息,得知此事和东星的龙头有联系,吉米仔也知道眼下的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堂口之间的争斗,他自己可以搞定。
但涉及到社团龙头的层面,他就得去林笑如了。
揸车行至东半山别墅区之后,门口的安保只见到吉米仔下车,当即就开门放行。
不忘同吉米仔叮嘱一句:“吉米哥,林生在二楼的会客厅等你。”
吉米仔点了点头,将钥匙丢给这个执勤的安保之后,便大步往庭院里头走去。
来到二楼会客厅,同林笑如打过招呼,林笑如当即招呼吉米仔落座。
“吉米,一会回去,记得换身衫啦!
你也是太不小心了,西装上面全是血渍也看不到?”
得林笑如提醒,吉米仔才低头看了眼自己西装的下摆。
果然,上面全是细密的血渍,若非自己穿的是深色西装,又是大晚上揸车,只怕中途就要被巡街的差佬瞧出不对劲,当场给扣了下来。
吉米仔当即脱下西装外套,苦笑道。
“笑哥,下午被差佬查,这种事情......我都不敢在电话里头和你讲。
何勇那边把什么都招了,授意他做这件事情的,是东星的骆驼。
我现在在想,还要不要把事情做绝......”
“你之前和师爷苏怎么说的?是不是说过不把事情做绝,以后没人怕你?”
吉米仔点了点头。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把事情做绝,我怕和联胜跟东星又打起来。
再有,那处仓库也在东星的地盘,生意会有影响的......”
林笑如却是摇头。
他审视着吉米仔,忽然问起了一个看似并不相关的问题。
“吉米,知道之前你要去大陆做生意,我为什么不赞成吗?”
吉米仔喉结翻动了一下。
“笑哥,我心思愚钝,想听你解惑!”
“那就是因为,我知道和联胜日后还有不少硬仗要打!”
林笑如点了支烟,开始娓娓道来。
“我现在如果打着和联胜的招牌,去大陆做生意,你猜人家怎么看我?
是黑社会分子,是不稳定因素!总之人家不会把你当成正儿八经的投资商!
怕开打,就不要出来做生意,你只管把自己的招牌打响,打就要打到人家怕你为止!
这次的事情是骆驼主动挑起的,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既然找你做合伙人,就一定会从头到尾,你到底!”
吉米仔眼神一亮,今晚过来造访,他等的就是林笑如这句话。
一瞬间,心中千百般的顾虑都没有了。
抱着西装,吉米仔当即起身。
“那好,今晚我就把何勇条尸,直接返回司徒浩南的陀地!”
深夜,元朗新街。
一处夜总会的包厢里头,骆驼面有忧色,目光不断在正在引吭高歌的张天荣身上游离。
待到张天荣将一曲《不了情》唱完,骆驼才适时出声。
“行了,你唱歌好难听的!”
刺啦——
张天荣闭了麦,这才坐回沙发上,看向骆驼。
“人不如旧,衣不如新,骆驼,二十几年没见,你还是这般快言快语!”
骆驼剜了张天荣一眼。
“我要知道我崽是和你打交道,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和联胜在湾仔的地盘做生意!”
“唉!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
以前我在港九混迹的时候呢,你们就叫我拆挡荣,现在我风风光光回来了,你们还不是要客客气气叫我一声张生?
骆驼,你不想你儿子走社团的老路,我是很欣赏的。
但是一个乡事议员顶什么用?我能帮你儿子做到乡事主席,熬多两年,立法委员都有得做!”
张天荣说着往沙发上一靠,笑道。
“老豆是社团龙头,儿子是太平绅士,骆驼,你们家的气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骆驼锁紧眉头,望着张天荣,内心很是鄙夷。
只当一个传旨的太监,也把自己当成皇帝。
“张天荣,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丢!是你太不把我当一回事了!”
张天荣信然道:“我能给你儿子拉到投资,拉到市政的开发项目,就是助你儿子在新界增长威望。
你一门心思想扶植你儿子洗白,替他搭桥铺路,东星的大小事务,却连半点都不透给他知道,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儿子能够平步青云,为了你们骆家的源远流长?
只是让你帮忙做几件事情,你就动辄甩脸色给我看,我也不怕把丑话说在前头!”
张天荣说着直视骆驼,沉声开口。
“我是回来干什么的,相信你也清楚。
新界这边不捧你儿子,也有的是人去捧,届时别怪我拆你的台,你们东星再大,能大得过英国人?!”
一句话,直接拿住了骆驼的命门。
对此,骆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张天荣,这次和联胜的事情已经搞砸了。
我儿子那边也在和你合作,你还想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天在西环码头,半天没有等到我要等的那个人,我就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黄了。
选中的目标不听话,那就是绊脚石,届时需要你们东星帮把手,替我们把这些绊脚石除掉!”
“你想让东星再度跟和联胜开打?!"
骆驼眼珠子一瞪,旋即连连摆手。
“想都别想!我疼自己个崽没错,但也不会为了你一个虚头巴脑的承诺,就让整个东星都跟出去!”
铃铃铃——
就在张天荣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骆驼的电话响了起来。
张天荣却也没有再插话,只示意骆驼先接电话。
摁下接听键,骆驼很是不爽的喂了一声。
司徒浩南的声音当即从听筒里头传了出来。
“不好意思龙头,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只是有件事情,不得不和你说一下先!”
“乜事?”
“我手底下个头马何勇,今晚被和联胜的人给干掉了!
尸身就丢在我陀地的酒吧里头,我想问问龙头,和联胜还有没有把我们东星放在眼里?”
先前因为骆驼冷处理白头翁的事情,司徒浩南就一直颇有微词。
今番自己个头马被人打死,还暴尸自己的陀地,司徒浩南无论如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何勇死了,骆驼心中当即一怔。
想来何勇是把不该说的都说了,眼下和联胜把事做绝,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这个做龙头的,不跟也得硬着头皮去跟。
恍惚间,他只觉得着了张天荣的道。
看似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实则把东星牢牢绑死在他的那条船上,骆驼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