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以前是不大会做这些事的,和季观峤在一起时,她往往是被照顾的角色。
除非情动时刻,她不甘心只有自己被吻遍,蜷在他怀里,害羞的手指不得章法地扯男人衬衣上的贝母扣,规整而禁欲的布料敞开,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
他捧起她的五指,依次吻过,喉结滚着笑放上去:“摸一摸。'
画面重叠闪回,乌宁手指顿一顿。
视野里依然可见雕刻般的线条,她屏起呼吸,赶走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集中注意力到手头的小小纽扣。
短短一分半, 漫长得像过了几个小时。
还剩最后一颗,位置太低,乌宁正欲屈腿半蹲时,头顶呼吸的热气靠近,季观峤大手攥住她胳膊,倏然用力托起她的身子。
“可以了。”他语调微沉。
治疗室里几双眼睛看着,怎么能叫她真蹲下去。
他自若地捻上那颗纽扣。
乌宁又走到沙发旁抱起另外两件衣服,深灰色的针织毛衣也是开衫款,穿脱很方便,大衣外套季观峤没穿,留在了她臂弯里。
秘书取了药回来,说:“季总,傅教授让您再往她办公室去一趟。”
季观峤颔首,从理疗椅上起来,有双手紧张地伸过来扶他右臂。
他向后侧眸,乌宁垂目站着,姿态微微拉开一点疏离的距离。
季观峤淡扫了眼杵在门口的叶逢。
秘书麻溜地从乌宁那儿接过大衣跟在二人身后,经过门口时,乌宁看向叶逢,话没开口就被堵回:
“没关系宁宁,我愿意等你。”叶逢微笑着说。
他铁了心要见她这一遭,乌宁不好当众下别人面子,浅浅点了下脑袋,也想借此机会跟叶逢说清楚。
他们的事已成过去,叶逢如今事业有成,长相俊美斯文,实在不必再惦记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感情。
傅教授的办公室在楼下,到门口的时候,季观峤淡声吩咐了句:“你在门口等着,旁人不能进。”
乌宁下意识松开他的胳膊,季观峤眉头紧跟着深皱了下,她连忙扶回去。
秘书机灵地领略到言下之意,转身一本正经地拦住叶逢:“抱歉,你不能进去。”
办公室里,傅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笔走龙蛇地在病历上添了几笔,苦心叮嘱:“烟和酒都少碰,能戒就戒掉,理疗更要按时做,不能工作忙起来就夜以继日地没完没了。不说你妈,要是你外公还在,身边怎么也不会没有个叮嘱的长辈。”
“相仪那丫头也是,死的性子,不听人劝………………”
傅老太太说着深深叹息,皱纹拱起的眼睛跟着红了一圈。
乌宁不知所措地沉默着,悄悄抬眸觑季观峤。
季观峤眉目平和,仿佛谈论的不是他的病情,语带几分尊敬地安慰长辈:“我会的,您放心。恢复得有八九分了,只是难得来北城一趟,顺路看看您老。”
“什么八九分。”傅老太太竖眉,“这样的伤,有一分后遗症都够你受一辈子。小筠和乔家小子的孩子都出生了吧,当初钟家明明要把女儿嫁给你的,三拖四拖,被乔家抢了先,你倒好,三十多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季观峤低低扬唇:“他们夫妻俩金玉良缘,您可别掺和了。”
“你的呢?”
“人家不愿意嫁我。
季观峤说完这句话,放在他臂间的那双手轻轻抽了出去。
傅老太太活到这把岁数,什么看不明白,这标致得不像话的姑娘一直默不作声跟着,处处在意,又处处充满别扭的隔阂。
傅老太太没点破,把病历本递出去,叹道:“早日成家,你外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离开办公室,乌宁低声说:“我走了。”
叶逢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这句话,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和乌宁并肩而立,柔声道:“宁宁,餐厅定好了,是你喜欢的家乡菜。”
乌宁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向电梯的地方,叶逢大步跟上。
他们走后没多久,乌安和一个医生同事从对面走廊出现,二人闲聊着,乌安不由自主被擦肩而过的男人吸引,驻足停步,扭头视线追随。
男人衣着虽低调,身后只跟了个年轻助理,身上却流露出阶级不同的气场,她分别在北城和牛津求学数十载,见过若干王孙权贵,他们身上共同的傲慢与距离感,一向是乌安最不喜欢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乌安鼻尖钻入一缕香水味。
橙花混合清新的皂香,收尾调的安息香与檀香,组成独一无二的温柔海滨感,没记错的话,这味道两小时前她刚刚在妹妹身上闻到过。
医院里充满刺鼻的酒精与消毒水味道,乌宁残留的那点儿香水味格外淡雅醒目。
同事问:“你在看什么?”
乌安抬抬下巴:“那就是傅教授的病人?”
“是啊。”同事小声说,“不知道是哪号人物,傅老师竟然亲自出面诊治。托人家的福,今天科室里的疑难杂症都能让老师过个眼。”
乌安不说话了,收回目光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给乌宁打电话。
响了十几秒,那边姗姗接起:“姐姐?”
“你到家了吗?”
“没,下午有工作,我正准备过去。”
乌安仔细辨认片刻手机那头的声响,忽然问道:“宁宁,你用的什么香水?”
“今天来医院我没喷香水,怎么了姐姐?”
乌安沉吟片刻,说没事。
电话挂断,乌宁靠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周身像被抽去一半力气:“抱歉,让你久等了。”
“累了吗?”叶逢关心她,“我们去吃饭吧。”
“叶逢。”
乌宁稍稍站直身体,吸了口气:“饭就不吃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不想听。”
乌宁为难地蹙起眉头:“叶逢,以前的事过去很久了,你往前看好吗,你这么优秀,喜欢你的女孩一定很多。”
“那你呢。”叶逢盯着她,压抑地问出来,“你还喜欢我吗?”
乌宁沉默以对,她心里很乱,暂时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梳理好,更没心思应对叶逢。
“我不在乎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叶逢低头,双手握住她的肩,“宁宁,你和我是过去,和他难道就不是吗?以前是我错了,我顾虑承担得太多。”
“这几年我一直在努力,想回来见你,想给你以前给不起的东西,宁宁,先别那么快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乌宁轻轻拂开他的手,眉心仍然拧成一团,轻声说:“叶逢,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希望你多为自身考虑,不要为了我去做一些事......更不要说是为了我。”
她承担不起这份重量,也不想承担。
“我明白。”叶逢察觉到她的情绪,“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送你回家吧?"
乌宁倦然摇头:“不用了,好好照顾你妈妈吧。
她说完就走了。
驱车回家,关上门,用热水冲走满身的浊气,趴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套不大的两室一厅住惯了,渐渐有了家的味道。到处都是她添置的物品,衣物、香薰、摆件……………每一样都染上了独属于她的味道。
半梦半醒间,莫名想起乌安问的香水。
乌宁头脑昏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扯过床尾的橘粉色毛衣放到鼻尖,惯常的味道里沾了一缕不同寻常的沉香,直直缠入她的呼吸,淡漠却不容忽视,像一个人的怀抱。
忘掉他怎么这样难?
乌宁眼尾难受地下塌,脸随之一点点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