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从高楼的缝隙间掠过,霓虹灯、广告牌、写字楼里亮着的窗格,一格一格地向后退去。
佐佐木健太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有马贵将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别栽到过道里去了,丢人。”
佐佐木健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靠上有马贵将的肩膀,很快就睡熟了。
有马贵将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桐生也哉看着这一幕,不由笑了。
这两家伙怎么还挺好磕的。
弥生水奈侧过头,看了一眼桐生也哉:
“大家今天都累了呢。”
“嗯。”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
“说明玩得尽兴。”
弥生水奈轻轻嗯了一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前辈......”
“嗯?”
“今天......谢谢你。”
桐生也哉以为她是说那个发夹,笑了笑:
“有什么好谢的,小小的纪念品而已。”
弥生水奈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个,还要谢谢前辈今天能来京都,陪我走岚山,更要谢谢前辈......在卡拉OK的时候,愿意和我一起唱那首歌。”
桐生也哉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
“水奈桑。’
“是。”
“你今天也很辛苦啊,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带路、介绍、照顾大家的行程,午饭的时候还帮忙洗碗、收拾厨房。’
桐生也哉顿了顿,笑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
弥生水奈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她很快低下头,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嗯?”
察觉到异常,桐生也哉不由疑惑。
弥生水奈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含着泪光,嘴角却蹙着笑意:
“前辈说话的语气,让我想起了祖父,前辈的性格和他有些相似呢......”
“这样吗?”
桐生也哉想起弥生正辉车祸死亡,弥生雅人失踪的事情,这些对弥生水奈的打击肯定很大很大。
他不由感到一丝心疼,却没有表露任何异样,轻轻笑道:
“那以后就多和我说说话吧,说不定能经常让你想起你的祖父。”
弥生水奈轻快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谢谢前辈。”
电车在江坂站停靠。
四人下车,随着人流走向改札口。
佐佐木健太睡了一路,这会儿总算清醒了些,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有马贵将在他旁边,肩头被靠出一片褶皱,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
“有马,你肩膀挺舒服的。
“下次你自己带个靠枕。”
“你这人真是......”
到了改札口,四人停下。
佐佐木健太转过身,朝桐生也哉和弥生水奈挥了挥手:
“那我们先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
有马贵将微微欠身,没说什么,跟着佐佐木健太往JR方向走去。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混入人群,一个还在比划着说什么,另一个面无表情地听着。
站台上的人渐渐散了。
弥生水奈转过身,面对着桐生也哉,双手拎着纸袋和布包,微微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
“前辈再见......”
桐生也哉点点头:
“早点回去休息,周一见。””
“嗯。”
弥生水奈轻轻点头,转身往阪急线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然后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换到左手,直奔停车场。
本田Super Cub50安静地停在角落里。
他把纸袋塞进座椅下的储物空间,戴上头盔,跨上车,一脚踩下启动杆。
引擎发出熟悉的突突声。
回到公寓。
桐生也哉把本田Super Cub 50停好,锁上车把,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然后拎着那几个纸袋上了楼。
二〇三室。
他掏出钥匙开门,按亮灯,把纸袋放在桌上,脱下衬衫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松了松领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忙碌了一天,总算能休息了。
不过还不等他脱鞋,客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桐生也哉微微皱眉。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穿上拖鞋走过去,刚准备接起,铃声却忽然断了。
桐生也哉愣了一下,以为是打错了,正准备转身,铃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了听筒。
“喂?”
“桐生君……………”
电话那头传来宫泽惠子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不过桐生也哉并未发现,他还以为宫泽惠子打来电话,是想提醒他明天的聚餐,便调侃道:
“明天的聚餐我记得,不会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宫泽惠子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恐慌:
“不......不是!”
“桐生君......我叔父......宫泽原他.....去世了。”
话音落下,桐生也哉眼睛猛地睁大,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宫泽原去世了?
偏偏这个时候!?
六甲从宫泽集团刚刚剥离不久,宫泽原从专务的位子上滚下来,这才过去多久?
不到半个月。
竟然就死掉了?
桐生也哉连忙追问道:
“什么时候什么原因?”
宫泽惠子慌乱的声音传来,她刚刚接受父亲的离世,家中唯一的叔父竟也相继死去:
“两个小时前,车祸。”
“阪神高速,从大阪往神户方向。他的车......被大货车追尾,撞上了隔离带。”
被大货车追尾?
桐生也哉隐隐感觉到一股熟悉感,随后问道:
“警方怎么说?”
“还在调查。”
“但初步认定为货车司机酒驾,货车司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据说......据说酒精检测超标了好几倍。警方说,初步判断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加酒后驾驶,没注意到前方的车辆,直接追尾了。”
桐生也哉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边,目光落在玄关那盏昏黄的壁灯上,脑子里却在过着一幅又一幅画面。
“桐生君?”
宫泽惠子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你在听吗?”
“在听。”
桐生也哉的声音稳了下来。
“你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
宫泽惠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大阪市立医疗中心中央市民病院。警方通知我过来....……确认身份。”
桐生也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一个人?”
“嗯,妈妈和上杉先生正在赶来的路上。”
宫泽惠子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
“桐生君......我看到他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来了。”
“那张脸......完全变了形,工作人员让我确认随身物品,我才知道那是他,他的钱包、手机、还有......还有一张我们家的老照片。’
桐生也哉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宫泽惠子站在冰冷的太平间里,面前是一具面目全非的遗体,手里捏着从遗物中找到的一张老照片。
桐生也哉深呼吸一口气:
“惠子,我现在过去。”
宫泽惠子明显愣住了。
“你不用……………”
桐生也哉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等我”,便挂断电话,然后穿起外套,重新拿起摩托车钥匙。
宫泽原的死。
太蹊跷了。
他要去医院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