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第189章 致惠子(4k大章)
    桐生也哉跨上摩托,一脚踩下启动杆。
    引擎发出突突的声响。
    他拧开大灯,车灯划开前方浓稠的夜色,朝大阪市立医院的方向驶去。
    江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桐生也哉感觉到风有点大,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
    整片天幕灰蒙蒙地压在城市上空,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
    桐生也哉加快了行驶速度。
    同时,他心中也在思索着宫泽原的事情。
    宫泽原的死,会与东整会有关吗?
    如果是。
    那他不明白。
    明明宫泽原已经被解除了专务职务,六甲也已经被成功分割。
    按道理,宫泽原对东整会来说,应该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难道说——
    宫泽原知道些什么秘密,才让东整会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桐生也哉心中疑惑。
    半个小时后。
    大阪市立医院的白色大楼出现在眼前。
    桐生也哉将摩托停在大楼外的停车区,引擎熄火的突突声像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他摘下头盔,夹在臂弯,抬头看了眼医院正门上方的红十字标志。
    风更大了。
    桐生也哉走进医院大楼,按照导引向地下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空气清新剂的气息,在寂静的走廊里弥漫不散。
    太平间的门半掩着。
    桐生也哉推门进去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宫泽惠子。
    她站在房间中央的不锈钢台边,背对着门。
    白色的布单覆盖着台子上的人形轮廓。
    旁边还有一个哭泣的中年女人,应该也是家属。
    “惠子。
    桐生也哉轻声唤了一句。
    宫泽惠子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显然也哭过一场。
    即使宫泽原再不堪,之前发生过再多龃龉,他也是宫泽惠子为数不多的家人。
    “桐生君......你来了。”
    桐生也哉点点头:
    “路上有点远,来晚了。”
    他走到停尸台旁边。
    宫泽惠子掀开白布。
    桐生也哉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
    宫泽原的脸已经变形了。
    额头有一道深深的裂口,缝合的线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
    颧骨的位置塌陷了一块,整张脸浮肿得厉害,几乎看不出生前的轮廓。
    但桐生也哉能够认出,这就是宫泽原。
    宫泽惠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叔父的车......整个驾驶座都被挤扁了。消防队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他......”
    她没有说下去。
    “节哀,我可以看一下他的随身物品吗?”
    桐生也哉问。
    宫泽惠子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只透明证物袋,递给他:
    “警方已经检查过了,这些都是叔父身上的东西。”
    桐生也哉接过证物袋,低头看去。
    钱包、手机、手表、钥匙、一枚印章,还有一张被血浸透了一角的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很多,站成前后两排。
    前排坐着两个人。
    居中的是一位穿着深蓝色和服的老人,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拐杖。
    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留袖和服的女人,年纪与老人相仿,面容温和,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膝上。
    桐生也哉目光停了一瞬。
    这应该是宫泽家的老太爷和他的妻子,也就是宫泽惠子的祖父祖母。
    桐生也哉继续向后看去。
    后排站着两对夫妇。
    左边那对,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嘴角带着沉稳的笑意,一只手搭在身边女人的肩上。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浅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五官柔和,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宫泽惠子的影子。
    这显然是宫泽惠子的父母。
    站在两人身前的小女孩,显然是宫泽惠子。
    右边那对,男人年轻几岁,穿着藏青色西装,脸上的笑容比兄长更加开朗。
    那是宫泽原。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当时流行的微卷,轻轻披在肩上。
    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只手被宫泽原轻轻握着。
    看到这里,桐生也哉又看了一眼正趴在停尸台边哭泣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显然就是宫泽原的妻子。
    桐生也哉把证物袋递还给宫泽惠子:
    “照片上的人......能跟我介绍一下吗?”
    宫泽惠子接过证物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中间坐着的,是我祖父,宫泽明。”
    “宫泽集团真正的奠基人。昭和三十年代,他从一个小小的运输公司起家,一步步做到了关西地区数一数二的综合企业。”
    宫泽惠子的目光停在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上,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祖父很严厉,对父亲和叔父要求都很高。”
    “他常说,宫泽家的男人,不能给家族丢脸。”
    “但他对我却很温和。小时候每次去芦屋的老宅,他都会让管家准备好我爱吃的和果子,然后坐在客厅里,听我讲学校里发生的事。”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照片上一样。”
    桐生也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宫泽惠子的目光移到祖父身边那个穿着黑色留袖和服的女人身上。
    “这是我祖母,宫泽静子。”
    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
    “祖母是传统的京都人,说话总是慢声细语的,从不大声。祖父在外面再强势,回到家里,也要听祖母的。”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祖母在祖父去世后第二年也走了,医生说是因为心脏衰竭。可我知道,她只是太想祖父了。”
    宫泽惠子的目光落在那对四十出头的夫妇身上。
    “这是我父亲,宫泽隆。”
    “父亲和叔父不一样。叔父更外向,更善于交际,在财界的酒席上如鱼得水。但父亲......父亲更像祖父,做事沉稳,不张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公司和家里。”
    “他不太会表达感情,从小到大,他很少对我说'我爱你'或者'我为你骄傲”这样的话。”
    “但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我书桌上放一张便签。有时候是今天考试加油”,有时候是晚上等我回来吃饭,有时候只是一句‘天气转凉,多穿衣服'。”
    她的眼眶又红了一些。
    “他走得太突然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在努力把宫泽集团撑起来,我在努力不让他失望。”
    桐生也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他一定看到了。”
    宫泽惠子低下头,用力抿了抿嘴唇,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父亲身边那个穿着浅色套装的女人身上。
    “这是我母亲,宫泽由美。”
    “母亲自从父亲去世之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之前一直在老家休息,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宫泽惠子的目光缓缓移向照片最右侧。
    宫泽原,和站在他身边那个笑容明媚的女人。
    “这是我叔父,宫泽原......你已经知道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而这位是叔母,宫泽美智子。”
    因为人就在旁边,所以宫泽惠子没多说什么。
    桐生也哉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停尸台边那个哭得几乎站不稳的女人。
    十几年前的照片里,她还那么年轻,那么快乐。
    而现在一一
    “节哀。”
    桐生也哉走到宫泽美智子身边,轻轻说了一句。
    宫泽美智子抬起头,眼睛红肿,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继续哭泣。
    桐生也哉回到宫泽惠子身边,压低声音:
    “警方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吗?”
    宫泽惠子摇了摇头。
    “货车司机的身份呢?”
    “据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在大阪港附近的一家物流公司工作。警方已经把他拘留了,正在做进一步的调查。”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那张照片,心中思索。
    宫泽正明作为宫泽集团的奠基人,他当年创立宫泽集团的时候,和东整会之间,会不会也有过某种联系?
    即使宫泽正明没有,那宫泽隆呢?
    桐生也哉刚想询问宫泽惠子,有没有在家里见过东整会的会员卡时,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
    是上杉昭夫赶到了。
    他显然是从家里匆匆赶来的,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抱歉,大小姐——”
    上杉昭夫快步走到宫泽惠子面前,微微喘着气。
    “来晚了。”
    “路上堵车,我从吹田那边过来,碰上修路,绕了好大一圈。”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覆盖着白布的不锈钢台上。
    宫泽惠子轻轻摇了摇头:
    “上杉先生,您不必赶得这么急。叔父已经......不会更糟了。”
    上杉昭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白布,看着白布下那个人形的轮廓,看了很久。
    桐生也哉注意到,上杉昭夫的表情似乎有些惊恐。
    他察觉到不对,问道:
    “上杉先生?”
    上杉昭夫猛地回过神来,他看向桐生也哉,又看向宫泽惠子,嘴唇动了几下。
    然后,他缓缓把手伸进了西装内袋,取出了一只米白色的信封,同时说道:
    “大小姐、桐生君......”
    “原专务几天前给了我一封信,他说......”
    上杉昭夫的喉咙上下滚了滚。
    “等他哪天不在了,就让我将这封信交给大小姐。”
    闻言,桐生也哉眼睛睁大。
    “什么?”
    这也就意味着,宫泽原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死?
    宫泽惠子也与桐生也哉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之后,立即将那封信拿了过来。
    两人共同看向信封。
    只见在封口处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も乚私仁何→大方、二〇封筒開汁<ㄜ…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打开这个信封。
    “上杉先生。”
    桐生也哉赶紧询问:
    “您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
    “三天前的晚上。”
    “他在哪里交给您的?”
    “北新地的一家料亭。”
    上杉昭夫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专务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想见我一面,我以为他是想问集团最近的情况,或者想让我帮忙传什么话。”
    “可是见面之后,他只是把信交给我,说了那句话,然后就让我走了。”
    桐生也哉微微皱眉,继续问道:
    “他有没有说别的?比如......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上杉昭夫摇了摇头:
    “除了那句话之外,原专务什么都没跟我交代。”
    桐生也哉点头,然后看向宫泽惠子,示意她赶紧打开信封。
    宫泽惠子点点头,用颤抖的手指,慢慢撕开了封口。
    信封里,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墨迹浓重,有些地方又淡得几乎看不清。
    像是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握笔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宫泽惠子展开信纸。
    桐生也哉站在她身旁,低头看去。
    第一页的第一行,只有三个字——
    「惠子~」
    致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