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新房早就建好了,可由于先前实在太忙。
先是华侨来参观,又是抢收海带和做墨鱼丸的。
乔迁这件事就给延后了。
可现在不能再拖了。
马上七月了!
在平岚岛这里,七月份诸事不宜,根本就不适合乔迁,否则新房子来的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陈渔以前不信这些,可年纪越大,他发现这东西根本说不准,很玄学的。
宁愿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好在大件家具他早就订好了,钱也付了大半,就差去提货。不然真赶不上下周的好日子。
而这次添置家具,陈鱼还挺舍得花钱,几乎全都是买最好的。
海棠跟他苦这么久,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是真的有够差,连个地砖都没有。
还是土地板那种,一到梅雨季节,就有股说不出来的味,还有家里各种小虫特别多。
海棠刚来那几年,最怕看到的就是“草鞋子”那种虫。
可这种石头房,缝隙特别多,特别容易藏草鞋子,海棠每次都会被吓得不轻。
海棠恨不得把它们给都打死,可偏偏老一辈说。
草鞋子是吃蟑螂的,不能随便打死,否则以后不单蟑螂很多。
且草鞋子很記仇,以后也会越来越多。
海棠就这样忍了几年。
到后来,看到这玩意后,都已经完全无所谓了,反而觉得有草鞋子还是好事。
草鞋子多了,蟑螂就会少,且也没有其它虫子。
海棠跟着他苦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她享受下物质生活了。
所以添置家具时,陈渔还是很舍得花钱的,一出手,就是一整套真皮大沙发。
在年头,沙发可是家里的门面,家里有电视机没啥,舍得买沙发的,才是真正有钱的主。
很多人大半年工资,都不一定能买得起普通沙发,更别说是真的。
至于睡觉的床,对陈渔来说,那是最为重要的。
人的一天,三分一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偶尔还会因为某些事情,在上面多躺几个小时。
对陈渔来说,沙发都可以不买,床必须要舒服才行。
可能这年代,卧由于当时卧室普遍较小,市面上最宽的床也只有一米五。
对陈渔来说,一米五真的太小,不适合夫妻两人发挥。
干脆就定制了张两米的,到时候,哪怕一家四口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不会感到挤。
当然陈渔是这么打算的,等小地瓜十岁左右,就让他独自睡一个房间。
至于床垫,陈渔本想买席梦思床垫,但只有友谊商店有售。
价格死贵不说,还没有现货,最终,陈渔只能买现成的棕细床垫。
这种虽然也很舒服,但有个不好,就是发出的声响比较大,没有席梦思来的静音。
除了这些外,还有电视柜、衣柜、梳妆镜柜、茶桌这类家具。
这些家具总共花费约三千五百元。
除了这些大件外,还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是海棠在添置。
“搪瓷盆,咱们再买两个,毛巾也可以换新的......
还有你的短裤,赶紧再买几条,每次都破了好几个洞,还是舍不得换。”
“还不是我太厉害了。”
海棠嫌弃看了他一眼,有些话也懒得拆穿。
可说实在的,时间太久的话,她也不舒服,早点结束也算是一件好事。
海棠每次来到镇供销社,都有种说不出的愧疚感,虽然她现在过得不错。
每次要踏进时,都会纠结好一会,这次她不单带着小地瓜,连带着小七斤也背过来。
供销社里的营业员,见到他们一家后,先是一怔,随后脸上全都是笑容,纷纷跟他们打招呼起来。
尤其是那个叫“小秋”的女营业员,见到海棠后,那叫一个激动,眼睛亮晶晶的。
“师傅,您来了啊。”
另一位女营业员见到海棠身后背着的婴儿后,满脸慈爱说道:
“海棠,你家老二这双眼睛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大又亮,好看。”
小秋自豪道:“那肯定的,就我师傅这个底子,将来绝对是个大美女。”
陈渔旁边小声嘀咕着。
“还不是她爹底子好,有这样的爹,这孩子哪怕长歪,也差不到哪去。”
李海棠眉头挑了挑,瞪眼道:“你这张嘴,能不能不要乱说。
“下次,肯定改。”
大家听到这话,全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可大家更多的是羡慕。
陈渔现在有多厉害,她们都是清楚的,有钱不说,不单跟组织的近,且在道上混的,也全都听他的话。
一般像他这种男人,早就已经找细姨去了,说不定,在外面还养了好几个。
甚至非常大男子主义,毕竟她们从小就听说,嫁人不要嫁渔民。
不单在家里没地位,甚至都没资格上桌吃饭。
可从海棠的表现来看,她这个家庭地位明显很高的那种。
她们曾听人说,陈渔专门给海棠弄了个存折卡,每次赚到钱后,都会往里面打。
海棠,现在哪怕每个月都不做事情,每个月赚到的利息钱,都比他们工钱要高很多。
海棠到供销社没过一会,不少认识的营业员,全都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有人刚刚还在给顾客介绍商品,听到海棠带着孩子来了后,直接把柜台一锁。
跟顾客说临时有事。
连东西也懒得卖了。
匆匆赶过去,跟海棠打招呼,由于陈渔订购了很多家具,大家自然也都清楚,他们家这段时间肯定是要乔迁了。
小秋咧着嘴,露出两个小酒窝问道:
“师傅,你们啥时候办乔迁宴,可一定要请我啊,我想去参观下。”
“那肯定的。”
海棠见她那么乖巧,忍不住问道:“小秋,谈对象了没?”
“还没。”小秋摇摇头。
一位叫陈燕华的女营业员叹气道:“给她介绍过几个,这丫头都看不上,说想找陈渔这样的,哪里找得到吗?”
陈渔听到这话,满意点点头,像她竖起大拇指,并说道:
“找对象这种事,真不要着急,要学学你是师傅,看男人一定要看准。”
“好的,师公!"
小秋微笑着问道:“师公,您那边有没有,像您这样的优质对象,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
陈鱼故作思考了会。
“像我这样的,还真就有点难了,哪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建议稍稍降个档次。”
大家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要是以前的陈说这话,大家肯定是觉得他在开玩笑。
可对现在的他来讲。
这话还真就没说错,在她们认识的人里面,但凡比陈渔有钱的,哪个不是年纪一大把。
就算那些年轻华侨,根本就找不到比他帅的,尤其是那些喜欢打发胶的。
整天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实际上,看起来就觉得油腻的要死。
还是陈渔这种看起来最是顺眼,怎么说呢,有一种海边的狂野气质。
李海棠无语看着自家男人,这脸皮比以前还要厚,一有机会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就在他们聊天时。
供销社里卖衣服的王姐,塞了个红包到小七斤的衣襟里。
海棠见到后,赶紧把红包拿出来。
“王姐,这样不行。”
王艳霞赶忙摆手道:“孩子满月的时候,都没通知我们下,还好意思说,赶紧收下,就一点小小心意。”
李海棠拗不过她。
“那就谢谢王姐了。”
王艳霞接着说道:“对了,我家那老头子说了,要是你们家有办乔迁宴,一定要喊他去。”
李海棠连连点头。
“那肯定的,陈镇长要是想来,我们欢迎都来不及。”
见王姐那个微妙表情,陈渔觉得,镇长同志这么惦记着他的乔迁宴,百分百别有用心。
前段时间,因为他的事情,被请去宾馆写检讨报告去了,据说写了整整两周才把报告给写好。
估摸着,夜里睡觉都会梦到他,还是咬牙切齿的那种。
这次出门,陈渔也是带了不少请帖的,供销社这帮人,几乎是人手一张请帖。
就当海棠他们准备离开时,王姐突然提醒道:
“海棠,张主任今天有在办公室,你结婚没喊他,乔迁这种大事,又是再不喊他,估计真会有意见了。”
李海棠怔了下。
听到张主任这三个字时,她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特别怕被批评教育。
说起来,她还真挺对不住这位张主任的。
当年,张主任才刚把她当成供销社干部培养,给她申请了个市里面的培训名额。
甚至还准备让她读函授,完全把她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可她后脚跟就嫁到流水村去了。
把他给气得啊!
海棠,之所以不敢来供销社,最怕的,就是遇到张主任。
海棠的事情,陈渔自然很清楚,哪怕前世,她在弥留之际时,还是多次提起这件事。
陈笑着说道:
“那就我去请张主任,海棠是我给拐跑的,到时候,给他陪酒谢罪。”
王姐笑着说道:“你就不要去了,把请帖给我就行,省得张主任一看到你,就激动。”
“那就谢谢王姐。”
由于都是熟人的缘故,供销社这边的服务那叫一个好。
陈渔购置的这些大件物品,几乎都不用自己搬运。
供销社后天,就会把东西搬到码头那边。
到时候,还会有师傅负责上门安装。
在陈渔的印象里,这年代压根就没有“服务”两个字,大多只是停留在【不许打骂顾客】的印象里。
可没想,也是有所谓的VIP服务的,就比如现在的他,就享受着这种服务。
人啊,一旦身份发生了改变,周围的人,就会对你特别好,连狗都能察觉到,甚至不敢对你吠叫。
可供销社这边,都请这么多人了,那储蓄所,还有镇委那帮领导同志肯定是要请的。
曾叔、孝高他们肯定也会来,还有吴厂长跟林主任他们。
至于许会长和许小姐,他们会不会来,陈渔没法保证。
但乔迁宴这种事情,既然有办,那就尽量给大家都发过去。
不然到时候。
大家发现,你只请了他,而没有请他,就会觉得是不是看不起他,或者觉得他不重要,那就有些尴尬了。
“唉!”
“请客也是一门大学问。”
储蓄所那边,倒是好办,让灵芝帮忙发请帖,至于镇委这边,陈渔还是得亲自跑一趟的。
陈渔简单算了下。
要是这些人都请,外加海棠这边的亲戚,一百桌压根就不够。
估摸着,要上一百五十桌,先前让老吴准备的那些食材,肯定是不够的。
得在花点钱,多置办一些,且这次领导要是来得多,还得跟村民分开。
不然他们混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有共同话题。
且村里民风彪悍着呢,就城里这些斯文人,在宴席上,压根就抢不过村里人。
陈渔把他们聚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谈成一些事情。
将海棠送到娘家后,陈渔简单跟大舅子寒暄几句,经过这几个月的休养。
大舅哥已经康复很多了,哪怕不拄拐杖也可以走路了,就是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别扭。
这一次,由于有提前跟丈母娘讲,陈渔他们刚到,家里就飘满香味。
为了迎接他们,丈母娘不单纯了猪蹄,还炖了只小母鸡,那叫一个热情。
大舅哥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被教训过了。
跟小地瓜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见到小地瓜后,一口一个弟弟,叫得那叫一个亲切。
还主动把自己的玩具拿出来给他玩。
对他那叫一个好。
陈渔在丈母娘家里,跟大家喝了几口茶,简单聊了一些话后,就往镇委院子去了。
正在听收音机的传达室大爷,见到陈渔后,那叫一个开心。
“陈主任,总算把你给盼来了,这是我家的醉泥螺,当下酒菜味道非常好。”
陈渔也不客气,把醉泥螺收起来,同时给了大爷一张请帖。
“叶叔,下周我搬新家了,有空的话,一起来热闹热闹。”
传达室大爷相当惊讶,收到请帖后十分满意,这孩子非常懂事,不像罐头厂那个新厂长。
以后,他要真需要帮忙,真可以让他那几个孩子帮一把。
“张书记,今天有在,到时候,张书记他们有去,我就跟他们一起去的。”
“好嘞,到时候,保准海鲜管够。”
当陈渔准备敲张书记门时,却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张书记一直在不停点头,并回答:“好,我知道。”
“明白,这事我会处理好。”
“我会稳住的,肯定不会让他们闹事的,毕竟罐头厂是君山镇的定海神针。”
“明白的,领导。”
等张书记挂掉电话后,陈渔这才敲门,喊道:“张书记,是我。”
“进来。”
当陈渔进门后,就发现领导脸色不是很好看,整个眉头愁得都快折在一起了。
陈渔咧嘴问道:“领导,啥事情,让您这么操心啊。”
“你不知道?”
“我最近都在忙着搬新家,都没怎么关注外面的事情。”
张新华叹气了声。
“海鲜罐头厂,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