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海鲜罐头厂出事。
陈渔还真一点都不惊讶。
就他们那样瞎搞,要是不出事,陈渔都要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高价采购墨鱼。
配方都没经过试验,就匆忙上新品。
说是采用了西方那套,可陈渔听人说,真就学了个皮毛,只有表面功夫是西方的,实际管理比原本还要混乱。
这种搞法,不出事才怪。
陈渔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关切。
“领导,罐头厂那边,到底出啥事了?”
张新华摘下眼镜擦了擦,横眉盯着陈渔看了好几秒。
他总觉得罐头厂这事,跟眼前这小子多少有点关系。
可没有证据的事。
他从来不拿出来讲。
“你应该知道吧,罐头厂先前拿到了一笔外贸订单,还挺大的。
陈渔摇头:“不知道。”
“哼。”
张新华手指有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长出一口气到。
“罐头厂一整批墨鱼丸都被退了回来,没有验收通过。”
张新华接着说道:
“不单单损失惨重,据说还有批墨鱼丸流向了市场,不少人吃了后,出现腹泻症状,卫生防疫站那边已经接到好几起投诉了。”
陈渔微微皱眉,可嘴角却小幅度上扬。
“食品卫生没达标吗?三沙海鲜罐头厂可是老厂,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啊。”
张新华又看了他一眼,始终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算了!
张新华懒得深究这里面的关系,这小子打一开始就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从一开始的刘家兄弟,到周方舟,再到现在的刘世新也好。
但凡主动招惹他的。
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一次是运气。
可这么多次都让他大赢特贏,那就是真有些手段了。
张新华不想再聊罐头厂的烦心事,反正这家厂,从来就不归他管,出不出事,跟他也没啥关系。
“今天,找我什么事?”
陈渔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红请帖,双手递过去:
“领导,下周我搬新家,能不能赏个脸来吃顿饭?”
张新华接过请帖,看了看,便放在桌上。
这小子还挺上道,知道要来请他一下,而他也不讨厌这种人情往来。
可既然都来请他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其他人,肯定也得照顾到。
“你跟那些华侨老同志关系不错,乔迁这种喜事,尽量要跟人家打个招呼。”
陈渔笑道:
“领导,您不说的话,我还真不敢请他们,既然您发话了,那我就亲自跑一趟。”
张新华白了他一眼。
“年纪不大,心眼比我还多,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陈渔挠头傻笑。
开玩笑,前世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官场电视剧,最喜欢看那帮人精在那里互相算计。
可惜后面被禁了。
想看都没地方看。
张新华慢悠悠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罐头厂家底还是很厚的,要真要出事了,组织肯定不会不管。
你虽然啥都没做,但肯定会被泼脏水的,这段时间就收敛点,不要跟他们那边的人接触,明白没有。”
“领导,求指点。”
张新华嫌弃看了他一眼,明明就是个人精,装得跟傻子似的。
“你先把你那个海鲜加工厂搞起来,做出成绩再说,其它事情,就不要过问,也不要去管了,都跟你没关系。”
陈渔算是听出来了。
张书记这是在变相敲打他。
他微微皱眉,看来是自己浅薄了,本以为来个二世祖把罐头厂搞黄了,自己就有机会吃口肉。
没想到,组织那边估计有预案,看来这口肥肉,没那么容易吃到啊。
不过也好,
再给他一段时间好好沉淀,等将来胃口大了,直接把整家罐头厂给吞了。
“请帖我就收下了,到时候,要是没有其他重要事情,我会去的。”
“感谢领导,那我先走了。”
就当陈渔走到门口时,张新华忽然叫住他:“到时候,我可能会带其他人一起去,多准点饭菜。”
“领导,饭菜肯定不会少,酒要不要也多准备点。”
“你自己说呢?"
陈渔笑着走出了镇委大院,外面的阳光刺辣辣,可他的心情却特别好。
有一种对手,你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绞尽脑汁对付他。
因为他会自己蠢死!
三沙海鲜罐头厂。
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好几辆大卡车停在厂区门口,车厢里堆满了一箱箱被退回的墨鱼丸。
工人们围在车边,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这都第几车了!”
“怎么全退回来了!”
“不会真的所有丸子都不合格吧,这也怎么可能,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现在压根就不是丸子的问题,由于咱们罐头厂违约了,接下来,还得赔偿违约金!”
“赔个鸟,咱们厂哪里还有钱赔偿。”
这两天,银行工作人员都已经上门,厂里的财务跟采购人员全都被叫走了。
所有账目都被翻出来一一对账,要是这里面有问题的话,银行就打算停止第二笔贷款发放。
罐头厂的冷库。
有员工拆开一包墨鱼丸,脸色当场就变了。
原本应该是雪白的墨鱼丸,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有人拿刀切开一颗。
里面都已经变质了,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臭味。
“卧槽,全酸掉了!”
“难怪吃了会拉肚子!”
“不对啊,咱们先前生产的那批丸子,不会这样啊,该不会是新配方有问题吧!”
事情发生后。
负责产品开发部的张紫阳被堵在了办公室里。
“张紫阳!”
“你给大家解释清楚,这些墨鱼丸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坏得这么快?”
张紫阳整个人看起来相当憔悴,他还真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的人生,比他一辈子加起来,都还要刺激,经历了两次大起大落。
事情发生后。
他一直都在想一件事,他们先前生产的丸子没问题。
人家陈渔生产的墨鱼丸也是没有问题,怎么轮到他这,就出现了产品问题。
他大致也猜到了。
问题就出在那个配方上,可这件事,他还真不敢拿出来说,甚至都不敢去找那个狗蛋。
因为真要查。
那他拿了两千抽成这件事,压根就瞒不住。
到时候,就不是罐头厂倒不倒的问题,是他得吃多少年牢饭。
只要狗蛋不傻。
这件事,他打死也不可能透露半点消息出去。
他扯了扯领口,对着厂里面这位围堵他的员工吼道:“别出事了,就想着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我告诉你们,这批丸子从厂里出去时,可全都是好的,你们也有不少人试吃过的。
要真有问题,那也是运输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放尼玛狗屁!”"
运输部的负责人当场骂道:
“这次运输,我们全程都有加冰块的,分明就是你们这个墨鱼丸原本就有问题。”
反正大家都在互相甩锅,张紫阳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干脆把所有部门都拉下水。
“那就是墨鱼不新鲜,毕竟是舟山运输过来的,肯定有不少墨鱼坏掉了。”
采购部的负责人苏添财,指着张紫阳的鼻子骂。
“你大爷的,你可别乱咬,我把墨鱼交到车间的时候,条条都是新鲜的......”
这时候,一位元老级的老师傅站出来,对着大家说道:
“行了,你们现在甩锅有啥用,最重要的是,咱们厂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对未来全都充满了迷茫。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句:“对了,刘厂长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人在哪里?”
“还用想,肯定跑路了。”
好像事情发生后,大家就没在厂里面见到那个刘世新。
“甘霖娘的,这龟孙子这么怕担责任。”
“果然就是上面派来镀金的,一出事,跑得比谁都要快。’
以前有组织兜底。
哪怕罐头厂不赚钱,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工钱,最多就是没有奖金跟年底分红。
可现在他们是合资企业。
要是工厂出问题,赚不到钱的话,组织还会不会兜底啊!
他们多少都已经心中有数,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大家现在那个后悔啊!
当初还真是猪油蒙了心。
偏偏转成合资企业,他们还全都主动签字了。
现在想来,真想扇自己几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