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华娱:我有一只机器猫 > 第250章 比一比(下)
    凡事就怕对比。
    某人没出现之前,电视台对制片方的报价将信将疑,对制作缓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圈子里的规矩大家都懂:拍戏嘛,超支是常态,延期是惯例。
    不要问钱花哪儿了。
    问...
    刘晓丽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沾着一点鸡胸肉汁水的微腥气。她盯着德牧那根晃荡得毫不掩饰、甚至带点挑衅意味的尾巴,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草坪上风一吹,围裙下摆拂过小腿,油渍斑驳的布料被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败退的旗。
    “安安!”她咬牙切齿地喊。
    德牧脚步没停,耳朵却极轻微地抖了一下,尾巴晃得更慢了,仿佛在说:吵什么?饭都吃了,合约已履行完毕。
    林铛就站在廊柱边,手里捏着刚从林安那儿顺来的薄荷糖,剥开锡纸,把糖粒含进嘴里。她舌尖抵住糖面,清凉感瞬间炸开,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她抬眼看向刘晓丽的背影,没说话,只是把糖纸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鹤,指尖一松——纸鹤打着旋儿飘向地面,没落地前就被一阵斜风卷走,消失在别墅铁艺围栏外的梧桐树影里。
    林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踱到了她身侧,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刘晓丽身上,又缓缓移向远处那条正蹲在喷泉池边舔爪子的雪纳瑞。
    “你真信她说的是‘喂狗视频’?”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林铛侧过脸,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不信。”
    “那为什么不说破?”
    “说了,她会删掉账号。”林铛顿了顿,舌尖轻轻顶了顶那颗快融尽的薄荷糖,“可她拍的不是视频,是生活。镜头里有光,有温度,有八条狗打闹时甩出的水珠,有她弯腰时发尾扫过狗鼻尖的弧度。迪士尼要的不是‘喂狗’,是‘人’。”
    林安没接话。他想起昨天深夜刷到的那个链接——标题叫《Chinese Girl’s Dog Dinner Show》,上传时间是2001年11月17日,上传者ID:Xixi_2001。视频里没有字幕,没有配乐,只有刘晓丽清亮的声音、锅铲刮过铁锅的脆响、德牧喉咙里满足的咕噜声,以及最后她端着狗盆转身时,阳光正巧穿过厨房玻璃窗,在她睫毛上碎成一片金箔。
    那条视频底下,最早一条英文评论发于2001年12月3日,ID是Disney_Talent_Scout_07。内容只有一句:“Contact info needed. URGENT.”
    原来早有人盯上了。不是偶然,是猎手循着气味找到巢穴。
    林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一点凉意——是刚才哆啦A梦偷偷塞给他的微型降温贴,此刻正牢牢黏在他右太阳穴上,蓝胖子怕他烧坏脑子,连自己库存里最后一张都掏出来了。
    “所以布莱斯今天来,根本不是谈《加勒比海盗》。”林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是来确认‘Xixi’背后的人,是不是我。”
    林铛点头:“他需要一个能同时驾驭恐怖片逻辑、医疗剧节奏、情景喜剧结构,还能把黄梅调子和电子节拍缝在一起的人。而这个人,恰好住在朝阳区一栋别墅里,养了八条狗,用同一台DV拍了三百二十七段‘喂狗日常’。”
    三百二十七段……林安心里默数。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每一段结尾,刘晓丽都会对着镜头说一句“明天见”,声音轻快得像没心没肺。可林安知道,她每次按下停止键后,都会独自坐在厨房小凳上,把DV电池拆下来充电,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机身边缘那道被磕碰出的细微白痕——那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拍摄那天,手抖撞到灶台留下的。
    她不是在喂狗。她在喂自己不熄灭的念头。
    林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布莱斯。对方正靠在廊柱上,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阳光勾勒出他下颌线的锐利轮廓,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着光,遮住了眼神,却遮不住嘴角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怜悯谁?怜悯刘晓丽?还是怜悯他自己?
    林安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微颤,笑得林铛皱眉递来一张纸巾,笑得布莱斯终于抬眼望过来,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
    “你们迪士尼,”林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布莱斯合上文件夹,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请讲。”
    “你们以为《爱情公寓》和《良医》是‘作品’,可以买断、授权、打包进IP宇宙。”林安往前踱了半步,影子落在布莱斯锃亮的皮鞋尖上,“可你们忘了,它们是活的。《爱情公寓》里每句台词都在呼吸,因为写它的人每天挤三号线,在早高峰车厢里记下陌生人的咳嗽声;《良医》里每个手术镜头都在搏动,因为演它的医生凌晨三点还在查文献,手边咖啡凉透,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坪上正追逐飞盘的来福,扫过趴在石阶上打盹的Cindy,最后落回布莱斯脸上:
    “你们想买的不是版权。你们想买的是——‘那个能看见生活褶皱的人’。”
    空气静了一瞬。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布莱斯没否认。他慢慢摘下眼镜,用一方素净的白手帕擦拭镜片,动作从容得像在擦拭一件古董:“所以呢?”
    “所以,”林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今早刘晓丽蹲在狗窝前,给刚出生三天的三只小狗崽喂羊奶。她食指上还沾着奶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却有力的手腕,而背景里,德牧正安静卧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背包带上,眼睛半眯,像在守护一场不可言说的仪式。
    林安把手机推到布莱斯面前:“这照片,值多少钱?”
    布莱斯低头看了三秒,抬眼:“你开价。”
    “不卖。”林安收回手机,拇指抹过屏幕,擦掉一点指纹,“但可以合作。条件有三个。”
    布莱斯示意他继续。
    “第一,”林安竖起一根手指,“《加勒比海盗》导演必须由戈尔·维宾斯基担任,制片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其创作自由——包括但不限于删减幽灵船戏份、弱化杰克船长疯癫特质、强行加入迪士尼公主式爱情线。”
    布莱斯眉梢微扬:“这已是董事会底线。”
    “第二,”林安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迪士尼动画部三年内所有未立项的原创IP初稿,不限类型,不限长度,但必须包含完整世界观设定与角色小传。我要它们,不是为了抄袭,是为了——”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给中国动画人,看看什么叫‘想象力的基建’。”
    这一次,布莱斯真正怔住了。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收得极紧,指节泛白,镜片后的瞳孔缩了一瞬。这个要求太怪异,怪异到不像生意,倒像某种迟到了二十年的叩门。
    “第三,”林安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直刺布莱斯眼底,“我要一个名字。一个在好莱坞主流体系里,能真正挂名‘Executive Producer’的华人女性名字。不是挂名,是实权。她要能决定剧本终审、预算分配、选角名单——尤其是所有华裔演员的试镜结果。”
    布莱斯沉默良久。风吹动他额前一缕碎发,他忽然轻笑一声,竟带着几分疲惫的坦诚:“你是在为她铺路。”
    “我在为所有人铺路。”林安平静道,“包括你。”
    布莱斯没反驳。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第三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必须是你亲自推荐人选,并确保她具备足够资历。”
    “她现在大三,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林安说,“去年凭短片《地铁站台》拿了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特别提及奖。片子没上院线,但在业内小范围流传,有人说她是‘张艺谋和王家卫私生女’。”
    布莱斯迅速在脑中检索——随即瞳孔微震。他当然知道那个片子。黑白影像,全片只有七个固定机位,用九十分钟拍下地铁末班车抵达、停靠、开门、关门、驶离的全过程。所有人物皆无台词,唯有一次镜头摇晃,是女主角低头系鞋带时,一滴泪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刘晓丽。”布莱斯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枚硬币。
    林安点头:“她三个月后毕业答辩。我希望迪士尼能在毕业典礼当天,以‘全球青年创作者扶持计划’名义,向她发出聘书。”
    布莱斯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如果她拒绝呢?”
    “她不会。”林安嘴角弯起一点真实的弧度,“因为她昨天夜里,偷偷把《加勒比海盗》原著小说撕了一页,夹进《百年孤独》扉页里。上面用铅笔写着——‘我要让幽灵船驶进黄浦江’。”
    布莱斯久久未语。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廊下阴影里,一名助理悄然上前,递来一支钢笔和一份合同。布莱斯接过,在第三条款末空白处,用流畅的花体字签下自己的名字,墨迹未干,便将合同推回林安面前。
    林安没接。他掏出自己的签字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停在合同上方,忽然问:“你们收购福克斯家庭频道,真是为了电视剧?”
    布莱斯抬眸:“当然。”
    林安摇头:“不对。你们真正想吞下的,是福克斯手里那份——1998年签下的、关于‘中国民间故事动画化’的十年期开发协议。那份协议里,有《宝莲灯》《哪吒闹海》《大闹天宫》续篇的全部原始分镜手稿和音乐母带。你们去年没声没响买下它,是因为知道央视今年一定会重启神话剧,而你们……”他指尖点了点合同,“想抢在他们开机前,把东方神话语境,提前焊进全球儿童睡前故事的DNA里。”
    布莱斯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林安,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导演,不是编剧,不是投资人,而是一面镜子,照出所有精心粉饰的野心底下,裸露的、滚烫的算盘珠子。
    “你究竟是谁?”他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
    林安把笔盖咔嗒一声扣上,塞回口袋,转身走向草坪:“一个养狗的。”
    他走到刘晓丽身边,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DV遥控器。塑料外壳被晒得微烫,按键边缘磨得发亮。他按下回放键,屏幕亮起——画面里,刘晓丽正笑着把一块牛肉丁抛向空中,德牧腾空而起,精准叼住,落地时尾巴甩得像支欢快的指挥棒。
    林安把遥控器塞进她手心,低声说:“别删账号。让他们看。”
    刘晓丽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太平洋的晨光。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头,指尖收紧,把遥控器攥得死紧。
    这时,林铛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新泡的茶。热气氤氲里,她忽然开口:“《宝莲灯》剧本,王庚年下午三点会派人送到。”
    林安接过茶杯,没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腾的白气:“他知道我会接?”
    “他知道你会改。”林铛纠正,“你改的不是剧本。是‘神’的形态。”
    林安垂眸,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像一叶逆流而上的舟。
    远处,德牧不知何时踱了过来,停在林安脚边,仰起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小腿。林安弯腰,手指抚过它温热的耳尖。德牧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又凑了凑,喉咙里滚出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呼噜声。
    风忽然大了。梧桐叶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无数只手掌在鼓掌。
    林安直起身,望向天际线。那里,城市正在苏醒,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目的光,而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声滚动——不是雨前的闷响,是某种庞大机器启动时,齿轮咬合的轰鸣。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回头。
    就像刘晓丽镜头里那只永远追不到飞盘的雪纳瑞,总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掀翻在地。可它每次都会立刻爬起来,抖抖毛,再冲。
    不是因为它相信能抓住,而是因为它生来,就该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