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我绑定了夏弥 > 第258章 麦卡伦:我儿为何?
    这里是“天空与风之王”的尼伯龙根。
    在“王牌小组”尝试着登上岛屿的同时,以恺撒·加图索为首的“诱饵小组”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岛中央。
    沿途所见两侧栽种有香榧树的小路,前方有一些被擦拭得一尘...
    我站在青铜城入口的断壁残垣间,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夏弥蹲在一块倾斜的青铜巨碑旁,指尖划过碑面那些早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的龙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里的时间……比外面慢。”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背包带勒进肩膀的皮肉里,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场突袭来得太快——三头藏在穹顶阴影里的“守门者”突然暴起,鳞片在幽光下泛着冷铁色,利爪撕开空气时带着低频震颤,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若不是夏弥一把拽住我后颈衣领把我掼进石缝,此刻我的左臂大概已经挂在某根断裂的青铜梁上了。
    她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粒暗金色的沙从她指缝间簌簌滑落,在半空悬停三秒,才缓缓坠向地面。沙粒触地的瞬间,周围三米内的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像被高温炙烤的路面,连光线都微微弯折。
    “时间锚点。”她终于转过头,金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这地方被‘王座’打过补丁。每一块砖、每一根柱子底下,都埋着一枚‘停摆的秒针’。”
    我盯着她耳后那道新添的血痕——细长,蜿蜒至颈侧,边缘微微翻卷,渗出的血珠凝成琥珀色的小点。刚才她替我挡下第三击时,那截尾骨擦过她的皮肤。
    “你流血了。”
    “哦。”她漫不经心抹了一把,指尖沾上金红混杂的液体,在青铜碑上随意画了个歪斜的三角,“龙血氧化快,别小题大做。”
    话音未落,整座废墟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而是某种更沉、更钝的“下坠感”。仿佛整座城池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往深渊里按。脚下的青铜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幽蓝色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夏弥脸色骤然一变。
    她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跑!现在!”
    可已经晚了。
    我们身后那扇仅存半边的青铜拱门无声坍缩,门框扭曲成液态金属,继而凝固为一尊高逾十米的巨型雕像——蛇首、人躯、六臂,每只手掌都托着一枚缓慢旋转的齿轮。齿轮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正随着旋转发出细微的、类似钟表游丝绷紧的“咔哒”声。
    “时律之守。”夏弥的声音绷成一根拉满的弓弦,“它醒了。”
    雕像六只眼睛同时转向我们。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明灭的灰白光晕,像隔着毛玻璃看烛火。
    我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黑匣子——那是楚子航留下的“钥匙”,据说能短暂干扰高阶龙族对时空的感知。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夏弥突然抬脚踹在我小腿外侧。剧痛让我一个趔趄扑向前方,堪堪躲过一道从天而降的银色光刃。光刃斩入我刚才站立的位置,青铜地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坑,坑底倒映着我们惊惶的面孔,以及……坑底深处,无数个倒影正同步做出伸手抓握的动作。
    “别看倒影!”夏弥厉喝。
    我猛抬头,她已跃上左侧断墙,长发在气流中狂舞,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短刃——刃身非金非玉,通体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纹路,刃尖滴落的不是血,是粘稠的、正在缓慢结晶的琥珀色液体。
    “它用倒影偷时间。”她足尖在断墙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雕像脖颈,“每被它照一次,你就少一瞬‘存在’。心跳慢半拍,呼吸迟半秒,眨眼的间隙延长零点三秒……累积到第七次,你的‘现在’就会彻底消失,变成它齿轮上一颗待校准的螺丝。”
    她话音未落,短刃已刺入雕像脖颈与肩胛骨的缝隙。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断裂的“噗嗤”。暗红纹路骤然爆亮,顺着雕像颈部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旋转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滞涩声,表面蚀刻的文字开始剥落、飞散,化作金粉消散在空气中。
    雕像六只眼睛齐齐转向她。
    夏弥却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懒散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锋利的笑。她反手将短刃更深地捅进去,身体随之旋身,借力蹬在雕像胸前浮雕的龙首上,整个人倒翻出去。就在她腾空的刹那,雕像六只手掌同时翻转——
    六道银光交织成网,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黑匣子被我攥在掌心,拇指用力按下底部凸起的菱形按钮。一声极轻微的“嘀”响,匣盖弹开一条缝,一缕青灰色雾气逸出,迅速弥漫开来。雾气所及之处,银光网的速度明显减缓,像被浸入黏稠的糖浆。
    就是现在!
    我扑向夏弥下坠的方向,双臂张开。她后背撞进我怀里,冲击力让我膝盖一软,重重砸在滚烫的青铜板上。她头发散开,有几缕扫过我的鼻尖,带着灼烧后的焦味和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的腥甜。
    “蠢货。”她喘着气,声音发虚,却还是抬手掐了下我的脸,“谁准你用‘时隙’干扰器了?这玩意儿只能撑七秒,七秒后你全身细胞会集体罢工三分钟——包括心脏。”
    我咬着后槽牙没松手,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腰侧。她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皮肉下奔涌的、近乎沸腾的脉动。
    “那也比看着你变成齿轮强。”
    她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雕像胸口浮雕的龙首突然裂开,喷出一股浓稠如沥青的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少年模样的楚子航,有穿白大褂的诺诺,有叼着棒棒糖的酒德亚纪……甚至还有我自己的脸,正对着我们微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幻听幻视?”夏弥冷笑,“老把戏。”
    她猛地推开我,反手抽出插在雕像脖颈上的短刃。刃身暗红纹路已黯淡大半,但刃尖那滴琥珀色液体却愈发晶莹,仿佛浓缩了整条时间长河的重量。她将刃尖抵在自己左腕内侧,毫不犹豫地划下。
    没有血涌出。
    只有一道细长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伤口。火焰顺着她手臂向上攀爬,在她锁骨处凝成一枚小小的、跳动的沙漏虚影。
    “以血为契,借时三息。”她声音陡然变得空旷,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三息之内,它看不见我。”
    话音落,她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雕像眉心。
    我没有犹豫,立刻启动黑匣子剩余的全部能量。青灰色雾气轰然炸开,比刚才浓烈十倍,瞬间吞没了整座残破的广场。雾气翻涌如沸水,其中隐隐传出无数个“我”的声音,有的在喊“快走”,有的在尖叫“它来了”,有的在平静陈述“你的心跳正在变慢”……
    我捂住耳朵,却捂不住钻进颅骨的嗡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
    ——第一息。
    夏弥的身影在雾中彻底消失。雕像六只眼睛疯狂转动,光晕明灭不定,六只手掌徒劳地抓挠着空气,银光织成的网在雾中溃散又重组,如同垂死鱼鳃的抽搐。
    ——第二息。
    我听见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低头,看见自己右手小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指甲泛起珍珠母贝般的虹彩,然后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线,一点点淡出视野。
    ——第三息。
    雾气中心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夏弥的身影重新凝实,悬浮在雕像眉心前方半米处。她左手高举,掌心托着那枚由她血液燃成的幽蓝沙漏;右手紧握短刃,刃尖直指沙漏底部。
    “时律之守,听我敕令——”她的声音不再空旷,反而像烧红的铁块坠入寒潭,嘶嘶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万古的威严,“解构!”
    短刃刺入沙漏。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仿佛整个世界被抽成了真空。
    我耳中所有的声音——幻听、心跳、呼吸、青铜板的呻吟——全数消失。连自己的思维都像被冻住的溪流,凝滞在某个念头诞生的前一秒。
    时间,真的停了。
    雕像保持着抬手抓握的姿势,六只眼睛里的灰白光晕凝固成两粒浑浊的玻璃珠。飘散的金粉悬在半空,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昆虫。一滴从夏弥额角滑落的汗珠,在距离她下颌三厘米处静止,折射出七种不同角度的、凝固的光。
    唯有夏弥还在动。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我。
    金瞳深处,有熔岩奔涌,也有星尘坍缩。
    然后,她对我眨了眨眼。
    就在这眨眼的刹那,停摆的世界轰然重启。
    声音潮水般涌回耳中。
    雕像发出一声不似龙类、倒像生锈齿轮强行啮合的尖啸,六只手掌猛地向内合拢,试图将夏弥碾成齑粉。可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它后颈——那里,一块青铜鳞片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流动着液态黄金的肌理。
    短刃刺入。
    这一次,是真正的、撕裂血肉的闷响。
    暗红纹路最后一次爆发,顺着伤口灌入雕像体内。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六只眼睛的光晕疯狂闪烁,最终“啪”地一声,全部熄灭。旋转的齿轮停止,表面蚀刻的文字寸寸崩解,化作飞灰。它僵立原地,像一尊被抽走所有灵魂的青铜墓碑。
    夏弥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我扑过去扶她,手碰到她手臂时,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漉漉的粘腻。她左腕那道幽蓝火焰的伤口已扩大至小臂,边缘皮肤皲裂,渗出的不是血,是细小的、正在缓慢结晶的金色砂砾。
    “还活着……”她喘着气,仰起脸,对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金瞳里却亮得惊人,“比预想的……多撑了半秒。”
    我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按住她伤口上方,试图止住那诡异的结晶化蔓延。
    她任由我按着,目光却越过我肩膀,投向青铜城更深处。那里,一座由无数破碎镜面堆叠而成的螺旋高塔在幽光中若隐若现,塔尖刺入翻涌的铅灰色云层,云层缝隙间,隐约可见一轮巨大、冰冷、没有温度的银色月轮。
    “‘王座’的碎片……”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它在等我们上去。”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轮银月表面,并非光滑如镜。
    一道蜿蜒的、漆黑如墨的裂痕横贯月面,裂痕边缘,无数细小的、蠕动的暗影正沿着裂缝边缘缓缓爬行,如同寄生在神祇躯体上的蛊虫。
    就在这时,夏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用手背掩住嘴,指缝间却漏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在幽光下泛着金属冷光。血丝落地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像一粒微小的铜铃坠地。
    她咳得肩膀颤抖,金瞳却始终牢牢锁着那轮残月,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燃烧,越燃越旺,越燃越冷。
    “喂,”她忽然抓住我的衣襟,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如果……如果我哪天突然不记得你是谁了,或者……开始怕你碰我,”她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你就用这个。”
    她另一只手抖着,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青铜片。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刻痕,恰好将圆形一分为二。
    “把它……按进我后颈。”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里有个……旧伤疤。按下去,我能清醒三分钟。”
    我接过青铜片,入手冰凉沉重,边缘锐利得能割破皮肤。
    她看着我收好,忽然伸手,用染血的指尖在我眉心轻轻一点。那点血迹并未晕开,反而像一枚烙印,灼热得发烫。
    “记住,”她靠在我肩上,气息灼热,“我不是在帮你找‘王座’。我在……找回家的路。”
    风卷起她的长发,拂过我耳畔,带来最后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而你,是我路上唯一没丢掉的……坐标。”
    远处,螺旋镜塔的基座处,一扇由流动水银构成的门无声开启。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幽暗。
    我扶起夏弥,将她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烧尽的蝶翼,却又重得让我每迈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我们朝着那扇水银之门走去。
    身后,时律之守的青铜巨像无声倾倒,轰然碎裂。无数镜面残片散落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我们并肩而行的倒影。
    而在所有倒影的最深处,那轮残月表面的黑色裂痕,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缓缓……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