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下来的时候,江城一片安宁,苏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回到住处,关上门,在玄关处站了几秒。
柳那副样子还在他脑子里晃,臃肿的肉山,灰黄色的碎屑,贴着血管壁往外疯长的肉芽,还有那种被灵气冲开后又胡乱愈合的组织,像溪水里被搅浑的泥泞,干涸之后裂得一塌糊涂。
这一趟下来,失控在苏业心里有了具象化的模样。
如果柳霄的变化是常态呢?
大雾降临之后,灵气浓度一天比一天高,每个人都在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前走,可大多数人没有天赋,没有路子,只是被灵气粗暴地冲刷了一遍,他们进化不了,只是畸变。
到时候满街都是柳背那样的怪物。
苏业闭了闭眼。
他也没继续往深处想,太远了,想了也没用。
今天的事说到底很简单,他以柳霄的身体验证了脾土错误进化的修正可能,有拿柳霄当试验品的成分在,但他也把柳霄身上那些错误生长的东西清干净了。
这便够了。
苏业擦干手,坐到桌前。
他把柳霄送到王老那边,一是信得过王老,二是他接触过这种案例之后,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一旦大面积爆发,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兜住的。
他只是一个医生,救不了世界。
推荐给王老,或许以后能够拯救的是千家万户,毕竟王老背后的能量所代表着的是一个圈层。
苏业打开电脑,把这阵子见过,推过,治过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五脏五行,肾水,肺金,心火,肝木,脾土,外相和内景正统的概念,第一个境界洗髓,精神层面的天目。
他没写金丹雏形的事。
内景层面的东西已经足够王老他们研究了,金丹雏形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吃透。
整理完,他给王老发了过去。
半分钟不到,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业,这些东西太重要了,都是你自己研究的?”
王老的声音有些发额。
他们那边现在重心全在超凡研究上,可折腾了这么久,掌握的东西还没苏业这一条信息多,洗髓,天目,两个维度的第一境界,清清楚楚列在纸上。
“小业,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求贤若渴的味道。
“你有没有意愿......”
苏业打断了他。
“王老,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王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是我太急了。”
老人笑声低沉的笑了笑,带着几分惋惜,却也认可苏业的选择:“站在不同的视角看这个世界,确实会得出不一样的结果。”
两人又聊了一阵。
“柳霄已经接过来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伤势也在控制中,不过这孩子的心理素质有点差,以前应该受过创伤,得慢慢疗愈。”
“你放心,我们会按你建议的方式处理,适当引导。”
苏业道:“他身上的脾土根还在,按我的想法,可以重新进化。”
“重新?”王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嗯,他之前的进化方向完全错了,我帮他把所有错误的部分都清理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老自己体内就有肺金,他清楚内进化的力量有多强,而柳霄当初的状态,恐怕比他能想象的还要棘手,然而那种程度的东西,苏业说得云淡风轻。
他没再追问。
只是心里对苏业在超凡这条路上的判断,又往上抬了一截。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业也大概了解了王老那边的进展。那天回去之后,老人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江南四大军区召集精英部分重组成了一个名叫苍龙的超凡组织,如今这个组织彻底归他管辖,在他的推动下全面转向超凡。
“我必须培养出一支能镇压失控的队伍,未来秩序崩坏,恐怖入侵,这支队伍要能守住人类,守住家园。”
王老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很沉重。
他也是在苏业面前,才会这样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末了,老人打了个哈哈,语气松下来:“不用想得太沉重,在江城要是有人刁难你,影响你生活了,尽管跟我说,我这老头子,还是有点能量的。”
苏业笑了一下。
“好。”
王老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挂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业坐在桌前,没有立刻起身,水系金丹在体内轻轻发颤,脾位深处那一粒暗黄色的孽土被水意封着,安静得像一粒沉在瓶底的脏沙。
苏业没碰它。
契合度为零,这东西危险,但将来某一天,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他又想到了苏尘,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得尽快给小尘找到肝生玄木的修炼方向。”
这小子,也不让人省心。
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以前他只管自己活着就行,现在要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苏业苦笑了一声。
罢了。
第二天清晨,苏业照常上班。
第四诊室的电脑启动得很慢,进了系统还蓝屏了一次,苏业盯着那个蓝屏界面,恨得牙痒痒,这么大个医院,就不能配个好电脑?
他把白大褂穿好,坐到桌前,顺手把桌上的牌子扶正。
还没坐稳,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人快步走进来,坐下的时候肩膀绷着,双手缩在袖口里,只露出一点发白的指尖。
“苏医生。”
她抬起头,声音发紧。
“救我。”
苏业愣了一下。
他定睛看去,十六七岁的女孩,脸色白得厉害,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額前碎发贴着皮肤,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她放在桌边的那杯水,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霜。
何清清。
苏业精神扫过去,眉头微微一动。
她体内的冰系异变比他上次见到时又深了一截,细密寒意沿着腰腹往外推,像冷线顺着血管和筋膜往里钻,脉搏有点乱,体温偏低,手指末端的血流已经慢下来了。
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
她身上的气息有点紊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
苏业放下鼠标,看着她。
“冷静一下,说说。”
何清清深吸了一口气,吸得很艰难,像胸腔里也凝着一层寒气。
“我被白灯街的人盯上了。
苏业目光微顿。
“白灯街?”
何清清点头,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白灯街是一条主要用作地下交易的地方。”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还不自觉地往门口瞥了一眼。
“那里常年亮着冷白的灯,一个个黑袍卖家在里面交易,知道的人不多,据说江城乃至省城里,那些已经接触到超凡,手里又有钱有势的人,都会混迹在里面。”
黑市。
苏业明白了。
他刚把玄景会从江城里拔掉,转眼又冒出一个白灯街,这城市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多。
何清清缓了一下,继续说:“这段时间我一直按你说的方法调整,肾水结冰的感觉确实压住了一些。”
她看了苏业一眼,眼神里带点委屈。
“可还是冷,有时候夜里睡醒,腰上像压着一块冰,我就想找找有没有灵机物质能帮我压住寒气。”
她接触到白灯街,完全是偶然。
有人告诉她,那里能买到普通渠道见不到的东西,灵果碎片,灵机物质,压制异常进化的药剂,她一开始只想买点能压住寒气的东西。
结果刚一露面就被人盯上了。
“他们想要研究我的异变方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我和他们交过手,实力很强,现在他们在威胁我家人的安全,苏医生,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你了。
她到底只有十六七岁。
前些天坐在诊室里还能强装镇定喊一声前辈,这会儿眼眶发红,肩膀绷得死紧,手机攥在手里,一遍遍亮屏,一遍遍看消息。
“今天早上我让我妈离开江城去外地亲戚家了。”
何清清吸了吸鼻子,把手机给苏业看。
聊天框里,最新一条消息刚跳出来。
“到了,别担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肩膀忽然塌了下去。
呼。
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抬手蹭掉。
“我妈到地方了,应该安全了。”
苏业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玄景会没了,又冒出个白灯街,地下交易,黑袍卖家,异变方向研究,这几个词放一块,味道已经够脏了。
“你今天先在我这儿待着,下班之后,我陪你走一趟。”
何清清愣住了。
“你放心,待在我身边是安全的。”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忐忑。
白灯街的水有多深,她哪怕只是个刚接触超凡没多久的小孩,心里也有数,那不是单独一个人,里面有交易,有组织,有规矩,太神秘太恐怖了。
可她想到今天早上那封信。
白纸,红字,字是用血写的,让她今晚自己去白灯街102号屋。
还附了她父母的照片。
她知道一旦自己走进去,下场一定很惨。
她现在也没有别的路了,只能来找苏先生,这是她目前所接触的唯一一个超凡........
“好。”
她的声音哽咽。
“谢谢苏医生。”
这一天,第四诊室里多了个女孩。
她坐在角落,外套拉得很高,双手抱着水杯,不怎么说话,来看病的人没太在意,顶多进门以后搓搓手,嘀咕一句:“苏医生,你这屋空调开得有点低啊。”
苏业看一眼何清清。
何清清立刻把水杯往怀里收了收,像犯了错一样。
苏业没说什么。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病人什么情况一扫就大概有数,但他还是该问的问,该查的查,需要CT的去CT,需要验尿的去验尿。
有个中年男人拿着片子进来,紧张兮兮地问自己是不是得了大病。
苏业看了一眼片子,又看了一眼报告。
“结石,不大。”
那男人脸一下子松了。
苏业把医嘱打出来:“多喝水,按时复查,你这情况不严重。”
轻松,简单,甚至有点久违的安稳。
苏业还挺享受这种时候的,比起超凡世界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病这事省心多了。
何清清却坐不住。
她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门口。走廊里脚步声稍微急一点,她就抬头,神色里带着慌乱。
苏业中途看了她好几次。
“没事的。”
何清清点头。
过不了一会儿,又开始盯手机。
苏业也没再多劝,人真害怕的时候,几句话没什么用,得解决源头。
天色沉下来,门诊楼里的人渐渐少了。
苏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关掉系统,脱下白大褂。
何清清立刻站了起来。
“走吧。”
苏业拿起外套。
“你带路。”
白灯街的位置很偏。
何清清带着苏业一路转车,最后到了江城边缘一片废弃区域,这里以前有家医院,后来搬走了,旧址空了下来,医院背后原本有条商业街,靠着病人家属和附近居民做生意,医院一走,街也慢慢死了,卷帘门落满灰,招牌被
风刮得只剩半截。
苏业站在街口看了一眼。
又偏又旧,荒凉的很,确实适合藏东西。
两人往里走。
何清清明显紧张起来,低声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苏业没接话,精神力已经铺了出去。
街道,门面,旧医院后墙,废弃药房,楼上那些破开的窗户,全都落进他的感知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异常气息,连近期大量人员聚集后残留的味道都很淡。
苏业脚步顿了一下。
何清洁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站在白灯街入口,脸色比刚才还白。
“奇怪......白灯街竟然没开。”
她看向那些黑漆漆的门面,声音发轻:“他们让我晚上来102号屋,我以为这里一定会开的。”
苏业走到一间门牌残缺的铺子前,门框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某种记号,他伸手摸了摸,灰尘蹭在指腹上。
这些记号应该都有其用处。
只不过苏业暂时并不了解。
“没事。”
他收回手。
“先送你回家。”
何清清一怔。
“可他们......”
“这条街现在是空的。”苏业说,“白灯街什么时候开,怎么开,我们还不了解,耗在这里没用。”
何清清咬着唇,点了点头。
苏业往外走。
“你家离我家也不远,晚上机灵点,有一丁点不对劲,直接给我发消息。”
“嗯。”
何清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眼角又有点红。
苏业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何清清身体了一下。
“别想了,都是小问题。”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何清清鼻子一酸,低下头,用力嗯了一声。
苏业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看着她进去,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何清清:“我到家了。”
苏业回了两个字。
“别睡太死,有问题告诉我。”
发完消息,他脸上那点随意慢慢没了。
白灯街,地下交易,研究内景异变。
这些东西让他从心底里不舒服,玄会剥外相,白灯街研究异变,这座城市表面安安静静,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脏东西。
苏业回到家,简单了一会儿。
体内水系金丹轻轻一动。
他抬起头。
门外有东西。
苏业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楼道里空无一人,可门前地上放着一张纸,压在一枚黑色硬币下面。
他弯腰捡起来。
纸上写满了猩红的字,红得发暗,是用血写的,每一笔都很用力,像写字的人故意要让人看得清楚,展现里面为数不多的戾气。
何清清的名字。
他的名字。
最后一行字迹歪斜.......
“不要插手白灯街的事。”
苏业捏着那张纸,指腹一点点收紧。
他抬眼看向空荡荡的楼道,声音很轻。
“威胁到我头上来了?”
苏业凝望着夜色,眼眸里闪过一抹冷意。
“看来这白灯街的地下势力,还真是嚣张至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
血字在楼道灯下泛着暗红,里面的威胁字句让苏业面色冷冽,苏业指腹轻轻按在纸面上,水系金丹雏形微微一颤,精神力沿着夜色蔓延了出去。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此刻正在离开小区。
他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
“小老鼠,你跑得掉么?”
话音落下,苏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夜中。
夜色沉沉,一个中年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深灰色短袖衬衫,银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眼看去像个坐办公室的小干部,可那双眼睛太阴冷了,藏在反光的镜片后。
他的速度极快,很显然,这也是一位接触了超凡的存在。
他凝望着平静的江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平静?
这座平静小城的底下,暗流早就涌起来了,大雾之后,天地万类都发生了变化,现在还在老老实实上班买菜的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已经裂成了两种截然不同,阳光下的平凡,暗流涌动间的超凡。
而他也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女孩。
何清清,肾水内景,然而内景属性却朝着冰系变异而去,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稀世珍宝,这个女孩也就是才刚开始接触超凡,不然的话也将会非常棘手。
不过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有着太多的软肋。
“若能根据她的冰系脉络,延伸出一本冰系之术......”
他低声自语,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在这女孩身上花了太多心思,就等着收割成果的那一天。
不过,他忽然冷哼了一声,今日竟然有一个找死的家伙,接触何清清,看那模样竟然有些想要庇护何清清的感觉。
不知死活。
他的表情扭曲,带着几分不屑,那个年轻医生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怎样恐怖的存在。
就在他自我陶醉之时。
下一刻,他的表情地僵住了。
嗡!
一般宏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来。
空气本身像变成了水,路灯的光忽然扭曲,光晕边缘轻轻发颤,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变闷了,像整个人被按进了深海里,磅礴的压力涌来,几乎要将他压碎,他的脸色顿时涨红,他来不及分辨方向,耳膜里已经炸开了一道声
音。
“白灯街的人?"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锤子砸进他脑子里。
“威胁到我的头上来了么?”
他猛地想转身,可手脚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你想逃到哪里?”
这一刻,天地仿佛距离他变得更远了,路灯、老楼、街面,全部被一层看不见的水意隔开,他像是被单独从这个世界里剜了出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凝出全身气力,脚下地面蹬出一片裂纹,整个人猛地朝前方冲去,一掌劈出,空气被撕出一道尖锐的啸响。
啵。
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
那股力落入前方那片无形的屏障中,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消融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座水牢?
一片纸,从空中飘落。
他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面色狂变。
纸上写满了猩红的字:“不要插手白灯街的事,如果多管闲事,就杀光一切和你有关系的人!”
这......这不是他方才放在那个医生门口的纸条么?
刹那间,恐惧涌上心头。
他无法喘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每一次呼吸都短得像被拦腰截断,喉咙里只剩下咕噜咕噜的声音。
城市深处,黑暗阴影之间,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是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很年轻,五官清俊,站在那片扭曲的光影里,眼眸深邃,井水不波,可他只看了一眼,后背都瞬间湿透了!
超凡!
而且是极强的超凡!
刚刚那股压迫而来的气息,是什么?水系?肾水的力量?这是一位内景超凡?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
苏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还没有资格来询问我,现在是我拷问你的时间,我要了解白灯街的情况。”
那中年人面色微变,疯狂挣扎,然而下一刻一口鲜血喷出,气息骤然萎靡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力量重击他,让他汗毛倒竖。
终于,他认命了,跪在地上,声音低沉道:“白灯街,你想对白灯街动手?你的确在超凡这一条路上走了很远,可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去招惹白灯街,这里牵扯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你终究只有一人之力,放我离去,我便权当没
有发生过,怎么样?”
苏业闻言,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这个白灯街,势力错综复杂。
他的精神力已经铺了下去,中年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翻开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往外倒。
“周一、周三、周五,晚上七点到十点,准时开放......在城西老医院后面的废弃商业街。”
他说完以后,眼底的恐惧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刚刚的那股特殊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水系的内景他也见过,可从来没有这样恐怖的感觉啊!
怪物,眼前之人绝对是个他无法理解的怪物。
原来如此。
苏业收回目光,怪不得今天去了白灯街却一个人都没见到,他还以为是何清清记错了地方,现在看来是时间没有对上,白灯街当时根本没有开放。
中年人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后郑重说道:
“我也劝你一句,不要再管那个女孩了,看上了她的冰系异变的人,不是你可以得罪得起的。”
苏业眸光闪烁,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轰!
中年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尖锐的嗡鸣从耳膜一路钻到后脑勺,每一寸皮肤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里扎,骨头缝里传来咯吱咯吱的细响。
这一刻,这中年人感觉自己的意志都仿佛被一寸一寸的碾碎。
他想开口求饶,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只有含糊的气音。
江城怎么会有这种层次的超凡。
“这个白灯街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也谢谢你了,让我进一步验证了一些能力。
“今日之事,就权当没有发生过吧。”
年轻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云淡风轻,而那中年人狠狠咬牙,他心中冷笑,表情狰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怎么可能?
今日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啊!
中年人忽然面色剧变,如遭痛击,又是那股无形而神秘的力量,却瞬间仿佛撕开了他的后脑,他的精神瞬间溃散,仿佛一本完整的书被撕掉了一页.......
噗噗噗。
他倒在地上。
嘴里吐着白色的沫子。
苏业行走在街道之中,夜风贴着衣角穿过,他的脚步不急不缓,然而神色之中却格外的凝重冷冽。
万万没想到,江城之下的这些人如此肆无忌惮。
光明正大的威胁。
何清清才只有十六岁而已,然而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却威胁她,甚至以她的家人性命安危来胁迫她,他们之前是交过手的,何清清也的确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方才来到了苏业这边求助。
苏业想到这里,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玄景会是藏在暗处的老鼠。
白灯街给他的感觉更猖狂,更嚣张。
“人口失踪......”
苏业忽然想到了这件事,江城那些查不清的失踪案,真全都能推到玄景会身上吗?
会不会玄景会也只不过是一个背锅的而已。
有太多失踪案例,实际来自别的地方。
白灯街。
地下交易。
何清清这种冰系异变,在他们眼里都能变成“研究材料”。
那么其他刚刚接触超凡的人呢?
外相者呢?
可惜苏业已经将玄景会在江城的据点连根拔起,让一切都伴随着玄景会的覆灭被埋藏在了黑暗中。
苏业抬头,看向江城的夜色。
夜色很深。
高处的灯光浮着,街面被切成一块块明暗不均的影子。远处车流声还在,城市照旧运转,可楼与楼之间那些黑下去的地方,像一条条没被照见的裂缝。
苏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江城了。
有些东西就在脚下。
或许存在已久。
普通人看不见,普通人也很少会受到影响,可一旦触碰便犹如引火烧身,顷刻间被黑暗吞没......
回到住处后。
苏业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一遍遍过。
这一次,他将天目级精神力发挥到了极致。
精神压迫、水意封锁,甚至是直接用精神力勾住对方的精神进行审问,最后苏业更是直接抹除了对方的记忆。
精神力的妙用太多了。
他没有杀那个中年人。
死人会惊动白灯街,打草惊蛇,现在苏业有太多的疑问需要亲自去一趟白灯街才能知晓了。
精神力有弹性,也有自愈能力,若那人运气好,或许以后还能想起一点碎片。
可至少个把月内,他想不起今晚的一切经过。
够了。
苏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种触碰意识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
人的精神不是一整块铁板。
表层思维,情绪反应,更深处的精神内核,各有区别。
如果精神力再细一些,强一些,他能做的事情会更多。
“精神力若能再进一步,能够做到的事就更多了。”
水系金丹雏形轻轻一顫。
苏业闭眼坐了片刻,才去休息。
第二日清晨。
苏业今天没班。
何清清来得很早。
她站在门口,先看楼道两侧,再看苏业,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苏医生。”何清清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依旧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苏业看她这副样子,开门让她进来。
“先进来。”
何清清坐下后,也是松了口气,她家距离这里不算远,可一路上她也胆战心惊,生怕哪里窜出来一道黑影将她打晕带走。
苏业看了一眼。
“昨晚睡得怎么样?”
何清清低头。
“还好,没敢多睡......”
“嗯。”苏业能看出何清清现在的精神紧绷,处于一种边缘状态,如果再不解决,这孩子真要崩溃了。
他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
“走”
何清清一愣。
“去哪?”
“锻炼。”
“啊?”
她眼里全是茫然。
何清洁现在哪里还有心思锻炼,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白灯街的那群人弄死。
可苏业已经出门,她只能跟上。
附近空地上,苏业站定,他的神色平静淡定自若,活动了一下肩背,发出噼啪声响。
“看好了。”
他脚下踩实,脊柱一点点舒开,下一刻,背部筋膜拉紧,骨节间传出一连串细密爆响。
噼里啪啦。
龙蛇换脊。
苏业一拳打出。
空气短促一震。
何清清眼睛睜大。
她看不懂这是什么,可她能感觉到,苏业的身体里像有一条路被拉通了,从脚底一路冲到拳锋。
没有花哨。
很直接。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发力技巧?
苏业收拳,看向她。
“尝试一下。”
何清清指了指自己。
“我?”
“嗯。”
“可我是冰系......”
“天地万类,内景的进化再异常,可肉身终究都是根基,是源头。”
这句话倒是让何清清豁然开朗,联想到刚刚苏业打出那一拳的劲力,她心中顿时火热了一下,笼罩心中的恐惧都消散了几分,于是连忙学着苏业的动作站好。
脊背扭转,背后筋肉顿时绷紧,她的身体宛如簸箕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仅仅只是学着苏业的模样做了一个起始动作,便感觉两眼昏花。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苏业看了一眼。
“还好,只不过是身子太虚了。”
何清洁脸一红,苏业走过去,点了点她的肩。
“这里松开。”
苏业帮助何清清调整了一下动作上的标准程度,龙蛇换并不完全,现如今被苏业当做是强身健体的一门古武,在他看来也是很适合何清清体质的锻炼方法。
这一套龙蛇换脊做完,何清清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身的变化,仿佛有一股温热的劲力在体内流动。
肾部进发的冷意竟都被压散了几分。
何清清愣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苏医生......这种锻炼方法真神奇,好像真的有用!”
苏业嘴角微勾。
龙蛇换脊能调动筋骨、气血和筋膜承载,何清清的冰系异变扎根肾水,寒气乱窜,归根结底还是身体根基太弱。
先把身体练热。
寒意很容易就被压制了,能够压制,那么想要运用难度系数自然也就大幅度下降了。
“你平时也可以去研究研究古武。”
“我发现这些历史悠久的东西,还真有说法。”
何清清点头,此时的她,心中的恐惧已经消散大半了,那股温热的劲力让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投入到了这门古武当中,旁边的那个青年医生,笑容温和,给她巨大的安全感。
接下来一上午,苏业练自己的,顺手纠正她几句。
何清清很快发现,苏医生平时说话像个邻家哥哥,可一旦教东西,就像个苛刻老师,但是她都虚心听从,因为她发现,苏医生教的东西都格外的珍贵。
这对自己来说或许也是一场真正的机遇!
让她诧异的是,一直到下午,白灯街的人都没有再来找她,她心中的那根线也逐渐的松懈了下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苏业看了一眼时间。
周三,晚上六点四十。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
“走吧。”
何清清疑惑道:“天都黑了我们去哪里?”
苏业拿起外套。
“去白灯街。